第53章 晉州事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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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屏太行摩青靄,西枕呂梁鎖紫煙。

  千嶂連穹開險塞,一汾繞野潤平川。

  坡塬起伏田疇闊,溝谷縱橫地勢偏。

  自古三晉稱天險,山河表里自巍然。

  話說這王峻自打出兵之後,便一直遷延不進。

  不為旁的,只因國朝新立,根基不穩。

  因此,這立國的一戰,只能打勝,不能大敗,更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故而,他只能讓王宴與劉崇血拼,等到漢遼聯軍被挫了銳氣。

  屆時,他再出兵北上,方為上上之策。

  只是這一下,便害苦了王宴。

  晉州城下,滿目殘骸。

  鮮血橫流,遍地碎肉。

  夕陽西下,不遠處濃煙飄散,端的是一副煉獄景象。

  望著遠處如潮水般退去的河東兵,王宴的臉上滿是凝重。

  「將士們傷亡多少?」

  王宴身後一位與之長相有著七八分相似,年紀在三十左右的男子站了出來,揖禮回道:「稟父帥,今日又陣亡了二百二十八個弟兄,至於傷的則是有七百四十六人,其中重傷一百三十五人!」

  王宴聞言,心下一沉,眉頭皺緊。

  很顯然,建雄軍的傷亡情況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

  建雄軍原本有一萬五千人,在劉崇多次縱兵劫掠晉絳之後,擴編到了一萬八千人。

  然而,不過僅僅才被圍城二十幾天,建雄軍的損失就高達三千多人。

  尤其是最近幾日,敵軍攻勢愈發猛烈,以致於晉州將士個個帶傷,傷亡便也大了許多。

  雖說這些時日河東兵的傷亡要遠遠超過建雄軍,但河東畢竟是天下第一雄藩,家底雄厚。

  若是攻勢依舊如此,只怕晉州即將不保。

  「朝廷援軍行至何處了?」

  「稟父帥,前日信使來報,王師現已進駐絳州!」

  王宴聽後,臉色這才稍微好了一些。

  晉絳兩州相距不遠,援軍既至,晉州的壓力想必將會減輕許多。

  「只是……」

  聽聞兒子還有話說,王宴臉色微變。

  「還不與我道來!」

  王敬達開口道:「只是王相公聲稱,王師遠來,長途跋涉,甚是辛勞。待休整幾日之後,才好發兵北上!」

  王宴聞言震怒,再也控制不住,厲聲罵道:「那汴梁據此不過六百多里,西抵陝州,儘是水路。越過黃河,便是正平道,亦為坦途。晉絳之間,又有汾水連接。他日行不過二十里,哪來的長途跋涉?」

  眼見王宴暴怒,左右盡皆噤聲,最終還是兒子王敬達試探著開口。

  「稟父帥,河東與我晉州仇怨,天下皆知,那王相公便是算準了這一點,這才有恃無恐!」

  「彼欲使我消耗劉崇兵力,待其虛弱之時,再行出兵,必可大勝,以據全功!」

  雖說有些偏差,卻也將王峻的目的猜了個七七八八。

  「給王峻去信,告訴他,晉州城已經搖搖欲墜,倘若再不來馳援,我便棄了此處,南下絳州,與他合兵一處,共抗劉崇!」

  王宴的意思很簡單,要麼發兵援我,要麼同歸於盡。

  果不其然!

  王峻在接到王宴求援信後,勃然大怒,指著信使的鼻子大聲罵道:「若我不發援兵,他王宴就要投賊不成?」

  王峻自打滿門滅絕之後,性情大變,行事愈發張狂,對待下屬動輒打罵,一言不合便行殺戮。

  由是,看向這信使的目光已經是殺意熾盛。

  孰料,這信使全然不懼,還朝著王峻投去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建雄軍為國抗擊賊虜,百戰不屈。而你身為朝廷公卿,坐擁雄兵,反而坐視友軍敗亡。我不過一匹夫,亦羞於與汝這無膽鼠輩為伍!」

  王峻暴怒,一聲怒喝,聲震數里。

  「來人,與我將這狂徒拖出轅門,斬首示眾!」

  話音落下,兩名甲士走進營帳,便將晉州信使給拖了出去。


  寒光一閃,一顆大好人頭滾落在地。

  正在此時,一隊騎兵來到官軍大營,正巧撞上這一幕。

  「來者何人?」

  那為首之人連忙解釋道:「莫要放箭,我乃是朝廷使者。」

  一聽聞是朝廷使者,眾人當即將此人迎了進去。

  營帳之內,當王峻聽到郭侗僅僅一日就平定了徐州之亂以後,一雙虎目之中滿是不可置信。

  待聖旨宣讀完畢,當即索來了人頭驗證。

  王峻打開木盒,定睛一看,正是鞏庭美。

  至於王峻為何認識鞏庭美,原因也很簡單。

  王峻早年為伶人,後來投靠了後唐三司使張延朗。

  石敬瑭聯合契丹,起兵反唐,攻入洛陽。

  後唐末帝李從珂自焚而死,張延朗下獄被殺。

  張延朗的財產和僕從便被石敬瑭賞給了麾下大將劉知遠,而王峻便在其中。

  自此之後,王峻開始侍奉劉知遠。

  便是在此期間,結識了同為僕從的鞏庭美。

  後來,鞏庭美被劉知遠賞賜給了弟弟劉崇,再後來又被派去劉贇麾下,做了牙將。

  眼見這沾滿石灰的人頭真是鞏庭美,王峻眼中憤怒地簡直要噴出火來。

  而眾人看到王峻竟是這麼一副表情,也是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個意思?

  難道你王峻同情反賊不成?

  不過,王峻乃是三軍主帥,眾人自也不敢出聲。

  經過片刻的沉默之後,最終還是作為大軍副將的王彥超開了口。

  「相公,殿下平定徐州叛亂。我軍士氣大振,鬥志昂揚。而劉崇失去助力,銳挫氣索。」

  「此消彼長之下,正是我王師討滅劉崇逆賊之時。」

  「還請相公速速發兵,擒殺逆賊劉崇!」

  聽到王彥超如此說,王峻臉色愈發陰沉。

  王彥超見狀,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這王峻怎的回事?

  平時跋扈自專倒也罷了,畢竟他是三軍主帥。

  大不了,自己躲他遠些便是。

  可眼下這麼好的機會,竟也要錯失嗎?

  眼見眾人都望向自己,王峻最終扛不住壓力,從口中緩緩吐出兩個字。

  「發兵!」

  晉絳二州之間相距不過百里,而且還有汾水相連,若是乘船,只需兩日便可抵達。

  兩日之後,晉州城上。

  血肉橫飛,屍橫遍野。

  只見身穿紅色軍衣的河東兵與身穿黃色軍衣的建雄軍正在城上奮力廝殺著,其中還夾雜幾個頭戴氈帽的契丹兵。

  眼見著漢遼聯軍已經登上城牆,晉州或將失守,王宴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悲憤:「王峻,你這直娘賊,縱是不顧老夫生死,也要顧忌朝廷安危吧!」

  「你枉為國家宰輔,我咒你不得好死!」

  王宴的這一番話,倒也不是對新朝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而是似他這種級別的高官戰死,史書必然是要大書特書的。

  他今日就算身死,也要拉著王峻遺臭萬年!

  說罷,拔出長劍接連砍翻了兩個河東兵。

  一旁的王敬達擔心老父親,連忙上前護衛,並勸諫道:「父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莫不如我掩護你,咱南投絳州去吧!」

  此時的王宴目眥欲裂、鬚髮皆張,端的是一副癲狂模樣。

  聞聽此言,不禁悽然大笑:「兒啊,我在晉州鎮守十年,這裡就是我家,我哪兒都不去。」

  「就是死,我也要死在這!」

  左右親衛、將士聞言,也都升起一股豪情來,高呼道:「願與令公共赴死!」

  言罷,眾人拔出刀劍、揮舞長槍,徑直衝向了面前的敵人。

  城下的劉崇,眼見晉州將破,不由得開懷大笑。

  「王宴,你這老匹夫,屢屢破壞我的好事,這一次我定要將你給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劉崇只覺得胯下戰馬甚是不安,地上砂石也在顫抖。

  正在此時,只見一哨騎來報:「啟奏陛下,有一支騎兵,大約兩三千人,正往晉州方向而來,距此已經不足五里。」

  劉崇聞言,頓時色變。

  王峻到了!

  王峻竟然在此時到了!

  看著眼前即將拿下的晉州城,又感受了下越來越強烈的震感。

  劉崇只能忍痛下令:「撤兵!」

  就在漢遼聯軍撤下晉州城後不久,王彥超率領三千驍騎拍馬趕到戰場。

  由於自己兵少,也不敢追擊,便只能目送他們退回城北大營。

  待入了城,逃過一劫的王宴親來相迎,言語之間,甚為感激。

  兩人一番寒暄,王宴這才得知朝廷平定徐州兵亂之事,又不禁疑問道:「太尉,老夫派我那養子前往王相公處求援,王相公既已發兵,卻為何不見我那養子回稟?」

  王彥超聞言,沒忍住抽了抽嘴角,但也沒多說什麼。

  城北大營。

  一員大將走進中軍牙帳。

  「啟稟陛下,晉州城下懸掛出了兩顆首級,我看著像是鞏庭美和楊溫!」

  「什麼!」

  劉崇聽罷,激動之下,一個失神打碎手中的翡翠玉爵。

  「這才多久?」

  「鞏庭美、楊溫這兩個廢物!」

  「壞我大事!可恨!可恨!」

  聽著劉崇的咒罵,面前的大將依舊是毫無表情。

  待劉崇發泄完情緒,冷靜下來之後,見這大將還在,便開口詢問道:「元徽,為今之計,該當如何?」

  「陛下,這些時日,我軍損失已經過萬,營中更是傷兵無數,契丹名為助戰,實則是罔耗我軍糧草罷了。」

  「今賊援已至,單以我軍之力,只怕是很難拿下晉州了!」

  「況且,如今已近三月,將至農時……」

  張元徽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只聽得帳外一聲疾呼:「陛下,那些契丹番子劫了咱們的糧草,已經拔了營帳,徑直往北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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