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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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閣巍峨,瑞靄祥光。

  雖說自後梁太祖朱溫以來,這汴梁城中便從沒斷了戰事,但這宮殿卻是修得極好,甚是雄偉壯麗。

  很快,夕陽西下,天色逐漸暗淡。

  郭威酬賞出征將士的宮宴也已經結束,眾人出了宮,各自散去。

  只見人群之中,唯有向訓是心事重重。

  按理來說,升了皇城使,乃是好事,但向訓心中卻是惴惴不安。

  為何?

  只因此番出征,他與郭侗關係最為不睦。

  先是有意與元帥爭權,而後又暗示郭侗背棄誓言,讓將士入城劫掠一番,算是大大地開罪了這位晉王殿下。

  對了,就在剛剛,中書明發詔敕。

  冊封皇子郭侗為晉王,授天下兵馬大元帥、尚書令、中書令、檢校太保,領河東節度使,依前左金吾衛上將軍、開封府尹如故。

  這一套官職下來,算是徹底夯實了郭侗的儲君地位。

  而作為大周開國以來,為數不多得罪了這位晉王殿下之人,向訓自是徹夜難眠。

  翌日一早,向訓當即著人備了份厚禮,打馬便往左金吾衛上將軍府趕去。

  待到府前,卻讓向訓傻了眼。

  只見門前階下,全都站滿了前來送禮之人,從金銀玉器到錦繡珍玩是應有盡有,端的是琳琅滿目、流光溢彩。

  向訓也是心高氣傲之人,又立了新功。本欲打馬離去,又想到自己是來致歉的,便又折了回來,老老實實地下了戰馬。

  隨從見狀,連忙接過韁繩,系在瞭望樁之上。

  向訓整了整衣衫,大踏步便要往裡走去。

  身旁排隊之人,眼見冒出來一個插隊的,心下大怒,一把便揪住了向訓的衣領。

  「哪來的混帳東西,竟敢插爺爺的隊來!」

  也難怪,能拿出這許多寶物,且有資格排在這王府之前,又豈會是尋常人家。

  然而,這向訓也是有些暴脾氣的,因為自覺開罪了郭侗,這兩天本就焦慮的很,如今遇上這般不長眼的,也不搭話。

  只黑著一張臉,朝著這小子的臉上狠狠地揍了兩拳。

  一顆牙齒飛出,鮮血混合著口水徑直噴濺到了周圍的寶器、錦緞之上。

  抬眼再看此人,已是翻了白眼,暈了過去。

  這些門前排隊之人,大多都是汴梁的勛貴官宦之家,哪裡受得過這般委屈,一個個全都義憤填膺,對著向訓口誅筆伐起來。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因為,向訓這一拳弄髒了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

  那隨從見狀,走上前來,擋在向訓身前,對著眾人厲聲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

  「這是我家向都知,爾等也敢造次!」

  眾人聞言,紛紛議論起來。

  「向都知?哪個向都知?」

  「難道是隨晉王殿下南征徐州的向都知?」

  正在此時,郭英聞訊走了出來,見是向訓,當即施禮拱手道:「都知,許久未見!」

  「何不提前派人送個帖子過來,我也好掃榻相迎!」

  這話看似客氣。

  但向訓是何等身份?

  竟也配讓晉王掃榻相迎?

  郭英這一番話,顯然是對向訓在王府之前鬧事很是不滿。

  向訓自是聽出了郭英言語中的揶揄,當即收了一身戾氣,肅然道:「虞候,是下官失禮了。」

  說罷,恭敬一拜,旋即又開口解釋道:「下官本欲進門通報,不料卻被此人阻攔。」

  「這廝若只是攔我還則罷了,竟還出言侮辱。下官一時情急,這才失了分寸,還請虞候見諒!」

  面對郭英這位郭威從弟,向訓自也是不敢太過放肆。

  郭英與郭敦是郭威僅存的兩名族弟,也是郭威最為信任的親從將領。開國之後,兩人分別被封為了承恩侯和崇福侯,又各自加了一大堆官銜,更是被郭氏父子賦予了身邊最重要的兩個職位。郭敦是郭威的殿前都部署,而郭英則是郭侗的衙內指揮使。此二人雖皆是聲名不顯,但權位卻是極重。

  郭英聞言,自也不好再追究,簡單說了兩句客套話,旋即便將向訓給迎了進去。


  畢竟,總不能一直冷著人家。

  二人走過庭院,入得正堂落座。

  「都知此來不巧,殿下還在宮中未歸。」

  「殿下昨夜是在宮中留宿?」

  「正是,殿下與皇后娘娘母子兩人許久未見,再加之殿下昨日吃多了酒,皇后娘娘擔心殿下車馬勞頓之下再受了風寒,因此便讓殿下在宮裡住下了。」

  說到這裡,郭英頗有些意味深長道:「都知若有急事,可自去辦理。倘若要求見殿下,只怕得等些時辰了!」

  向訓聞言,臉上笑容頓時一僵,又迅速醒轉過來:「不妨事!不妨事!我自在這裡等候殿下便是。」

  正在此時,只聽堂外傳進一道聲音:「虞候,馮令公家六郎君攜禮前來,現已到了前廳。」

  郭英聽後,站起身來,朝著向訓拱手道:「都知,馮家郎君到訪,我……」

  向訓見狀,哪裡還能不明白,當即擺了擺手:「無妨!無妨!虞候自去便是。」

  待出了正堂,那門外的僕從當即迎了上來。

  「虞候,可否要我入宮去通稟殿下。」

  「不必!」

  郭英悄悄瞥了眼正堂。

  「就讓他在這裡候著!」

  就這樣,向訓在這正堂里等了足足一天。

  有好幾次他都想一走了之,但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

  直到傍晚,原本已經昏昏沉沉的向訓,這才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郭侗的聲音。

  「英叔,向都知前來,怎的不進宮報我?」

  「回稟殿下,向都知到訪不久,馮令公家六郎君馮正馮公子,竇相公家五郎君竇從遜竇公子,還有安太尉家大郎君安守鏻安衙內先後來訪,咱家府中下人本就不多,能接待客人便更少了。忙碌之下,這才疏忽了。」

  「你……!甭管怎麼說,這都不是怠慢了向都知的理由!」

  聲音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屋內的向訓經過這一天的冷落,也想通了不少事情。

  馮道馮令公、竇貞固竇相公、安審暉安太尉,這幾家哪位的公子不比他這皇城使尊貴,但在莫說是這幾位公子,就是馮令公、竇相公、安太尉在殿下面前也都是規規矩矩的,自己又哪來的資格在殿下面前妄自尊大呢?

  念及於此,向訓當即迎了出去,躬身下拜:「殿下,此並非是虞候的過失,還請殿下切莫怪罪!」

  郭侗見到向訓走出正堂,便知道今日這場戲沒有白做,這幫子驕兵悍將總歸是有手段能夠馴服的!

  旋即將向訓扶起,故作疑問道:「都知,這是為何?」

  向訓深深禮拜道:「殿下,末將今日是來向殿下請罪的!」

  「逆賊授首,戰事已畢,都知剛剛立功受賞,怎的說起罪來?」

  向訓聽罷,再次躬身下拜:「此前出征之時,末將言語不恭,舉止無狀,冒犯了殿下,實是罪該萬死,還請殿下賜罪!」

  聞聽此言,郭侗也不再偽裝,一雙青色重瞳立刻便冷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向訓只覺得如芒在背。

  沉默良久之後,郭侗這才緩緩開口道:「往事已了,我自不會追究!」

  「現下倒有一事,由你辦來卻是最為妥當!」

  向訓面容肅然,躬身乞請道:「還請殿下示下!」

  郭侗將向訓扶起,拉著他走進正堂。

  「今徐州既定,劉崇為晉州所阻,料想不日即將退兵!」

  「諸道節帥移鎮之事,便勢在必行!」

  「父皇與我商議,將由李榮李使君將接替常思常太尉出鎮昭義軍。而你向都知,將代替李使君出任鄴都內外兵馬都監一職!」

  聞聽此言,向訓面容陡然一緊。

  倒不是因為,這個任務有多麼的艱難。

  而是郭侗竟然將這麼大的事情告訴他,這可是泄露禁中語啊!

  眼下雖說大局已定,但北方的戰事畢竟還沒有結束。

  若是朝廷將要令藩帥移鎮的消息泄露出去,必然會引起藩鎮動盪。

  屆時,第一個殺得便是他向訓,以平息流言。


  因此,這件事既是郭家父子對他的信重,也是郭家父子對他的考驗。

  念及此處,向訓不敢遲疑,更不能遲疑,當即朝著郭侗誠摯叩拜道:「臣感謝殿下信任!」

  「待末將到了鄴都,必定為朝廷看顧好天雄軍!」

  自打王殷出鎮鄴都,便取代了郭威在後漢時期的生態位。

  王殷官拜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領天雄軍節度使,加之他性格跋扈,殘暴貪婪,儼然便是第二個史弘肇啊。

  郭威可以允許自己的盟友是史弘肇,但決不能允許自己的部下是史弘肇。

  因此,如何制約王殷,便極為重要。

  在這件事情上,李榮就做得極好,故而才能從區區一州刺史直接晉升節度。

  但這也讓向訓看到了機會,辦好此事,朝廷必然不吝封賞。

  突然間,向訓心中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一旁的郭侗自是不知道向訓心中所想,他現在只希望北方的戰事能夠早些結束,這樣一來,他便可以與郭威早日推進軍事、行政、財政、司法、藩鎮等諸多方面的改革了。

  唉!

  任重而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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