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王峻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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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陽春,萬物勃發。

  一支舉著周字大旗的軍隊,正在一步步地走向不遠處的京師汴梁城。

  自打契丹兵劫了漢軍的糧草之後,又在撤退途中剽掠了汾、隆、忻、代等州,最終破了雁門關,揚長而去。

  而太原府則是幸得劉崇之子劉承鈞機敏,嚴令謹守城門,這才逃過一劫。

  劉崇失了援軍,又沒了糧草供應,就算是想繼續壓榨百姓,但契丹所過之處,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盡皆化為廢土,再也難壓榨出來分毫。

  無奈之下,只能選擇退兵。

  王峻見狀,自也班師還朝。

  大軍歸程可比馳援晉州時要快得多了,僅僅三日就到了絳州。上了正平道,又行了五日,便到了風陵渡。隨後乘船順流東下,至河陽南城渡口登陸上岸,又一日半,到了鄭州板渚,也便是汴水的發源之地。從此乘船用不上一日,便可直抵汴梁城下。

  汴梁城西,旌旗獵獵,鼓樂齊鳴,顯然是在迎候大軍得勝還朝!

  首相馮道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牌面更是拉滿。

  不多時,上百艘戰船抵達西水門前的渡口。

  見西水門緊閉,王峻臉上頓時流露出不悅之色。

  也不下船,只站在船頭,而是朝著岸上的百官大聲喝道:「何故阻我大軍入城!」

  百官聞言,皆是面面相覷。

  此時,馮道站了出來,朝著王峻略一拱手:「王相公,依照朝廷制度,凡大軍班師,皆須分批次入城,以防止驚擾百姓!」

  「相公又何言阻爾?」

  王峻面色陰沉,心中怒極,但面對馮道卻也不敢太過肆意,冷哼道:「我聽聞殿下班師,官家詔令大軍直入州橋!」

  百官聞言,齊齊翻了個白眼。

  你也說了那是殿下,那是皇帝的親兒子,是未來的天子。

  你算個什麼,也敢和晉王殿下相比,又是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番話的!

  馮道聽後,面不改色,只沉聲道:「相公攻破逆賊,為國家立下大功,官家必定不吝厚賞,高官厚祿近在眼前。」

  說罷,走近前去,又低聲道:「秀峰,老夫年長你十幾歲,便托大這麼稱呼你一句了。」

  「有道是,臣不與君斗,子不與父斗。」

  「秀峰若如此做,於爾並無好處,反而會自取其禍。屆時,必定悔之晚矣。不如聽我一言,早早放下,方得始終!」

  馮道還是馮道,一生都在踐行那句,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哪怕是面對這位自己並不是那麼喜歡的王峻,依舊是如此。

  除此之外,馮道自然懷著為國家存賢的心思。

  還是那句話,王峻確有其才,對郭威也還算忠心。

  若是因為驕功自矜而身首異處的話,著實是太過可惜了。

  然而,王峻聽罷此言,卻是冷哼一聲,臉色陰沉道:「我王峻為創立新朝,毀家紓難,滿門死絕。今又破除叛逆,難道不得破格殊禮!」

  「何況,大丈夫生不得五鼎食,死亦當五鼎烹!」

  「又何憾也!」

  說罷,也不再言語,還命人搬來了一把座椅。

  馮道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可惜之色。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為之奈何!

  就在城外陷入僵局之時,宮中的郭氏父子也收到了消息。

  郭威眼中滿是遺憾,不到萬不得已,他真的不願意失去這麼一位戰友、兄弟。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畢竟如今的他兒女雙全,無法像歷史上那般對王峻的遭遇感同身受。

  對王峻的忍耐程度,自然也低了很多。

  「我兒,便由你親自走一趟,去迎你秀峰伯父進城吧!」

  「兒臣遵旨!」

  郭侗倒是乾脆,也並沒有任何不舍。

  王峻雖有才,但這煌煌亂世,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更何況,郭侗是開了上帝視角的。

  五代宋初那一批人才,又有哪個不是遠勝於王峻。


  不說旁人,單是郭侗如今的幕府之中,大多數人都是不遜色於王峻的人才。

  又有何可惜!

  話說,不多時,郭侗便引著天子車駕出了皇宮。

  這些年,開封百姓或許旁的所見不多,但皇帝的確是沒少見。

  見天子鑾駕出行,又是親王在前面引路,頓時便全都圍了上來,打算看看熱鬧,再結合今日王峻大軍凱旋班師,沿途百姓一時都議論紛紛。

  「瞧這方向,鑾駕是往城西的,難不成百官去迎王相公還不夠,還得官家親自迎接不成?」

  「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嗐!王相公非要效仿殿下那日,率軍入城直抵州橋御街。馮令公、范相公、李相公規勸多時,可那王相公仍舊不肯下船。現如今,城外已經僵持住了。」

  「我估摸著幾位相公也是被逼得沒招,這才逼不得已奏報了天子。而咱們官家與王相公相交多年,因此這才不得不親出城外相迎。」

  「我久聞王相公囂張跋扈,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

  「還久聞什麼啊,上次我親眼所見,那王家的奴僕當街搶走了一位美人娘子,說是要給王相公做妾,還將那娘子的老父親給打了一頓。那老頭憤憤不平,告到了開封府。李濤李相公派人上門討要,卻是被那惡奴給打了出來。後來李相公報與了晉王殿下,估摸著晉王殿下也不好開罪了王相公,便也只好了那小老兒一筆銀錢,將他給養了起來!」

  「要麼說還是咱家殿下心善啊!」

  「心善有什麼用啊,遇到這等跋扈將軍,又豈能長久!」

  「噓!噤聲,胡說的些什麼,且慎言!」

  說話間,郭侗便引著鑾駕到了西水門前。

  王峻遙見是鑾駕到來,還以為是郭威親至,故而也不敢托大,徑直走下船來,迎了上去。

  郭侗見狀,當即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至近前,將王峻攙起:「秀峰伯父勞苦功高,切莫多禮。」

  「父皇本應親至,但由於年事已高,腿腳不便,故而才派小侄前來迎接,還請伯父見諒!」

  原本見到郭威沒來,臉色難看的王峻,然而在聞聽此話之後,眼中當即閃過一絲喜色:「官家龍體可還康健?」

  郭侗聞言,嘆了一口氣:「秀峰伯父有所不知,自打父皇御極以來,身體心力俱是大不如以往了。」

  「父皇特意囑咐道,以後朝廷大事還要多多勞煩伯父才是!」

  王峻聽後,頓時眼前一亮,卻又故作遲疑道:「王峻感念陛下盛德,只是臣位卑職低,恐怕未能如官家所願。」

  郭侗微微一笑,也不答話,而是請出聖旨:「樞密相公王峻接旨!」

  「臣王峻接旨!」說罷,就要朝著郭侗叩拜。

  然而,卻是被郭侗一把攔下:「陛下口諭,賜樞密相公王峻加殊禮,特許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贊拜不名、禁中騎馬。」

  又小聲道:「父皇特意叮囑,秀峰伯父站迎聖旨即可!」

  這王峻聽罷,也不客氣,竟真就大剌剌地站在原地,只施禮抱拳。

  就在王峻低下頭顱的一瞬間,郭侗那雙青色重瞳之中轉瞬即逝一道熾盛的殺意。

  「朕肇造區夏,新承大統,方欲安邊息民,以固邦本。豈意劉崇負固,勾結契丹,傾巢來犯,圍攻晉州。城池危迫,朝野震憂。」

  「樞密使、同平章事王峻,朕之股肱,國之柱石。受命出征,總統六師,持重養銳,持盈守氣。不攻堅而待敵弊,不浪戰以全吾師。料敵如神,止朕親征,保全根本;決策有度,整軍徐進,震懾凶頑。」

  「遂使北漢、契丹之眾,野無所掠,糧盡氣衰,望風宵遁。王峻入城撫民,遣將追襲,斬獲甚眾,敵屍盈野,一蹶不振。此役一振國威,奠定周基,實乃開國第一功!」

  「朕念爾忠勇,特行褒典:授尚書右僕射,兼侍中,加開府儀同三司,勛上柱國,依前樞密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如故。進封琅琊郡王,食邑萬戶,食實封一千五百戶。賞錢萬緡、絹萬匹、田百頃,另賜甲第一座、美姬二十人、僮僕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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