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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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遲站熔岩地窟中,他望向湖岸東邊,神識穿過層層山巒與水汽眉心一道的漣漪盪開,旋即平復。

  「陸地劍仙……了不得。」

  ……

  此刻望月湖上,張錯天從無邊幻境中掙脫,神通功成的那一瞬……坎水異象達到頂峰,湖水升騰,水汽漫天,其色玄黑,內斂陰沉。

  這正是坎水從險、從藏的本象。

  等的就是這一刻。

  貴遲盤膝坐於地下炎窟之中,雙手掐訣,一聲敕令:

  「炎陽律令。」

  話音落,熔岩翻滾。

  地窟中的熔岩河驟然沸騰,赤紅的岩漿翻湧如潮,濺起的火星在空中炸開,化作點點流光。隱隱有八條火龍從岩漿中探出身形,鱗甲分明,龍首高昂,無聲咆哮。火龍繞著方台遊走,火氣升騰,順著地窟的裂隙向上涌去。

  外界,望月湖上空,坎水的玄黑水汽被地下湧出的火氣一衝,兩相交織,竟在湖面上方凝出一道三色虹霞。

  赤、橙、白,層層疊疊,橫跨望月湖南岸。

  這火霞被水氣的陰沉一襯,格外醒目。

  貴遲不再理會外界。

  他斂去心神,六輪從氣海與識海中同時浮現……玄景、承明、周行、青元、玉京、靈初。

  如六盞明燈,懸在氣海上空。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猶豫。

  六輪齊碎。

  六道明亮亮的白光從碎輪中迸出,如六條光蛇,在氣海中橫衝直撞。貴遲只覺身體一陣虛弱……若換作旁人,這般煉就仙基,六輪兵解後若無足夠的靈氣支撐,早已身死道消。

  但他不同,他內築天地之橋,本就已經是築基。

  元嬰法氣海凝液,丹田氣海之中法力之海渾厚如淵。他不需要太依靠外界靈氣。望月湖靈氛如何混亂,對他來說並不那般重要。

  重要的是這一刻……

  太陰生純陽。

  氣海上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月華如水,清冷皎潔。

  彎月升至最高處,月心之中,一點純白生出。那白極淡,極弱,是太陰極處生出的那一點陽。其色如晨曦,其質如凝脂,不熾不寒,介於日月之間。

  論其道:

  在天為炳靈交光,在地為重火藏明。

  離火一道,本就有接引太陽之性。

  《南明涅槃經》中寫得明白:

  離者,麗也,火附於物而明。火行功法修到深處,有越燒越盛之特性,與離火一道「不竭不盈」之理相通。故而貴遲以純陽假飾離火……旁人看來,那不過是離火功法修到高深處的自然顯現。從未有人懷疑他修的竟是太陰悟道純陽。

  此刻,那點純陽從眉心落入氣海。

  與六道白光交織、融合、凝鑄。

  一道仙基緩緩成形……懸在氣海上空,似圓月,又似白日,光華流轉,不盈不昃,分不清究竟是月還是日。

  旋即,氣海升騰。

  水盛為雲。

  坎水異象雖在外界,卻牽引得他體內氣海法力翻湧,凝成一片濃雲,將那輪仙基層層裹住。

  緊接著,一道火氣從丹田深處升騰而起。

  那是他煉化過的天地之氣……玉晶火煞。

  火煞沖入雲中,將水雲燒得赤紅一片。

  火燒雲翻湧,將那輪仙基徹底遮住,只見赤霞,不見日月輪。

  這便是仙基【雲掩月】。

  日日見之而不識,夜半負之而不得。

  氣海中,異象未止。

  一道白虹掠過,是他此世修習多年的術劍「白虹映日」。

  一道赤光騰起,是兩世安身立命控火之術「炎陽律令」。

  一道火龍盤旋,是火法殺招「八荒火龍】」。

  還有火球、火雨、烈陽、焚穢諸般小術,一一化作輝光,如群星拱月,映照在那片火燒雲上。

  輝光落盡,雲層合攏。


  再看不清一點月和雲的痕跡。

  氣海中只剩一片赤紅,翻湧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火虹從貴遲眉心浮現,赤中透白,明亮灼目。他睜開雙目,咳嗽一聲,一道白虹從口中吐出,直直射出,穿透面前的洞壁,沒入岩層深處,留下一個碗口大的孔洞,邊緣光滑如鏡。

  ……

  鑒中天地。

  陸江仙,拱手笑道:

  「恭賀道兄。仙基初成,道途已定。從此天高海闊。」

  貴遲的身影出現在對面,在霧氣中凝實,盤膝坐下。他面色平靜,眉宇間卻有一絲思索之色。

  「未成紫府,還差得遠。」

  陸江仙,話鋒一轉:

  「道兄,你這仙基,取的什麼名?」

  貴遲沉默了一息。

  總不能與人論道時,問起仙基何名,他說【雲掩月】。既是掩藏,這名字自然不能再叫。

  「《太陰吐納養輪經》有言:太陰之華,采自廣寒。太陽之精,在於金禺。兩氣混元,修成仙基。」

  貴遲頓了頓:

  「所謂的仙基,是一種特殊神通的代稱。」

  陸江仙點頭:

  「是極。如【浩瀚海】,古又稱【涇龍王】。《江河大陵經》中有載,這一道神通原是府水所有,本叫做【廣郡湖】,也可以喚作【養命蛟】。名號不同,神妙無二。故而仙基神通之名,全看後人如何稱呼,並無定法。」

  貴遲見他這般侃侃而談,知道陸江仙已經有了主意,便問:

  「道友覺著,取什麼名字合適?」

  陸江仙坐直了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緩緩開口:

  「我探閱諸家典籍,尋得一古名。」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大離書】。」

  「離者,麗也。火附於物而明,其性正,其氣剛。」

  陸江仙說得不緊不慢:

  「大離書,非是書冊之書,乃『書』者,記也、載也。以此仙基,載離火之性,納純陽之精。此法還有一個古名,喚作【望日述】。以此仙基成就神通,能在體內開闢心府,以納火……」

  貴遲一怔。

  「望日而述,以納火精……」

  這句話,與他兩世修行的元嬰法的某些個關竅,不謀而合。

  元嬰法築基圓滿時,能提前生出一道結丹真火,作突破時涅槃之用。

  那道真火,便需在體內開闢一處「心府」以容納。此術可提升一成半的結丹概率,即便失敗,也有一分可能藉此涅槃重生。

  前世被金丹力量波及的最後關頭,他就是靠著這一秘術,硬生生從必死之局中掙出了一線生機。

  他時常在想……穿越,是不是與此有關?

  他前世沒將結丹、元嬰法門給那位好友,便是因為此術太過逆天。

  同理,他只給了陸江仙築基篇,也是這個原因。

  貴遲沉默了許久。

  他抬起頭,看著陸江仙。

  這個老鄉,神識太強了。

  強到推演功法、參悟道論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不到二十年時間,陸江仙從一張白紙,到如今能借先基取名一事試探於他……這成長速度,連他都覺得心驚。

  貴遲忽然笑了。

  「道友果真不凡。連這一點都能推演出來。」

  貴遲已經開口,將【鳳凰涅槃】的關竅、結丹篇的要義、元嬰篇的玄妙,一一說了出來。

  「《南明涅槃經》……結丹篇,元嬰篇。盡數在此。」

  陸江仙怔住了。

  他這十幾年,從未停止過推演這位道兄給的功法。

  一開始驚為天人,那功法與這方世界的紫金求性法截然不同,直指炁之根本,沒有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

  後來他見識漸廣,閱遍諸家典籍,再回頭看,只覺尋常。

  再後來,他發現了這功法的不凡,突破境界時大幅度增長神識,與紫金求性法可同修互補,越往深處走,越覺其底蘊深厚,乃是一方完整道途。


  他起了心思。十三年推演,愈發覺著不凡。

  今日藉機試探,不過是想看看道兄的反應,驗證自己的推演是否正確。

  他萬萬沒想到,道兄的反應,是將整部功法攤開在他面前。

  結丹篇。

  元嬰篇。

  還有那道【鳳凰涅槃】……光聽名字,他便知道這是什麼樣的術法。脫胎換骨,逆死而生,重續道途根基。

  陸江仙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霧氣在他身周翻湧,像是他的心境。

  他從那把坐了十幾年的大椅子上,站了起來。

  貴遲看著他,面色平靜。

  「此術應當有些因果。」

  他說,語氣像是在聊一件尋常事:

  「我穿越之時,緊要關頭,正是施了此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前世也是莫名得來。道友慎重。」

  陸江仙手指微微收緊,霧氣在他身周翻湧,許久沒有平復。

  他看著貴遲。

  這個老鄉,這個他叫了十幾年「道兄」的人,這個一路走來步步為營、從不託大的謹慎之人,此刻坐在他對面,將一部足以讓真人打破頭顱的功法,輕描淡寫地交了出來。

  陸江仙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道兄……」

  貴遲擺了擺手:「不知前世有句話,你還記不記得?真誠,是最好的套路。」

  ……

  望月湖上的異象,已經持續了大半時辰。

  湖面白荷綻放,從水府所在的位置向四周蔓延,荷香清冽,隨風散出數十里。湖水升騰,水汽氤氳,將整片湖面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坊市裡的修士們涌到岸邊,仰頭張望。

  「異寶出世?」

  有人驚呼。

  一個老修士壓低聲音,掩不住激動:

  「不像。靈物出世,靈機由聚而散。你看這白荷,從湖南岸方開始朝外蔓延,層層疊疊……望月湖這五年陰雨連綿,靈氛異常。如今看來,是有前輩在此閉關,衝擊紫府!」

  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紫府?咱們望月湖要出紫府真人?」

  「難道是張坊主?他老人家築基巔峰多年……」

  「錯不了!滿湖白荷,水汽漫天,正是坎水異象。雖沒見過張坊主出手,但坊主修行水德一道,卻是都知的。」

  「湖水生荷,水汽漫天。三百年了,望月湖終於再出一位紫府真人!」

  眾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儘是感慨恭賀。

  可若細看,興奮者有之,惶恐者有之,眼神閃爍者亦有之。

  許多人心裡其實不信……沖紫府,十死無生,張錯天憑什麼就能成?

  正說著,南南寧上方的雲層忽然變了,水雲從邊緣開始泛紅。

  由淺入深,由淡轉濃,像是有人在雲後點了一盞燈。片刻間,南岸群山上方便燒成了一小片赤紅的火燒雲,雲層翻湧,一道火虹從雲中浮現,橫跨南岸上空,白赤橙三色交織,將眾人面上映得一片金紅。

  這異象的規模遠不如滿湖白荷,方圓不過數十丈,卻也足夠讓人心驚。

  「快看!南岸方向!」

  「火雲?火虹?這是離火之象!」

  「張真人修的不是坎水嗎?怎麼會有火雲異象?」

  議論聲再起,這次壓得更低。

  一個年輕修士壓低聲音:

  「莫不是兩位前輩同時突破?一個坎水,一個離火?」

  旁邊的人瞪他一眼:

  「不要命了?」

  另一個年長的修士沉吟道:

  「未必是兩位。許是張真人突破時引動了地脈中的火煞。大黎山那邊本就有火脈,坎水升騰,地火相激,凝出這點異象,也不稀奇。」

  眾人紛紛點頭,但眼神里都帶著幾分狐疑。

  有人忽然冒出一句:

  「會不會是長虹劍?他閉關也有些年頭了。這火雲火虹,正合他的離火劍道。煉就仙基,異象籠罩里許……這火雲正好只覆蓋坊市上空,體量對得上。」

  周圍安靜了一瞬。

  長虹劍李貴遲,十三年前敗於羽楔,七年前退唐攝都,煉器手段冠絕望月湖。若說望月湖還有誰能煉就仙基,他確實最有可能。

  「若真是他,運道也太好了。張真人突破紫府,天地靈氛大亂,坎離對沖……」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再往下說。

  說好聽話又不要錢。

  萬一張坊主真成了,因為一兩句嘴上沒把門的得罪一位紫府,那可是要命的事。

  在外頭討生活,管不住嘴的,早都死乾淨了。

  方才還在糾結異象歸屬的人,紛紛開始盤算另一件事……送禮。

  ……

  PS:明天起恢復正常更新。說明一下:免費期我都爆更了二十萬自,如今上架收費了,更沒有道理不爆更。

  最近確實有些事情纏身……晚上都是卡著點趕出來的┭┮﹏┭┮

  感謝諸君一路的支持,最後十天,我會加倍努力,把欠的章節全部補回來!

  ……

  「難道是張坊主?他老人家築基巔峰多年……」

  「錯不了!滿湖白荷,水汽漫天,正是坎水異象。雖沒見過張坊主出手,但坊主修行水德一道,卻是都知的。」

  「湖水生荷,水汽漫天。三百年了,望月湖終於再出一位紫府真人!」

  眾人紛紛附和,言語間儘是感慨恭賀。

  可若細看,興奮者有之,惶恐者有之,眼神閃爍者亦有之。

  許多人心裡其實不信……沖紫府,十死無生,張錯天憑什麼就能成?

  正說著,南南寧上方的雲層忽然變了,水雲從邊緣開始泛紅。

  由淺入深,由淡轉濃,像是有人在雲後點了一盞燈。片刻間,南岸群山上方便燒成了一小片赤紅的火燒雲,雲層翻湧,一道火虹從雲中浮現,橫跨南岸上空,白赤橙三色交織,將眾人面上映得一片金紅。

  這異象的規模遠不如滿湖白荷,方圓不過數十丈,卻也足夠讓人心驚。

  「快看!南岸方向!」

  「火雲?火虹?這是離火之象!」

  「張真人修的不是坎水嗎?怎麼會有火雲異象?」

  議論聲再起,這次壓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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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兩位前輩同時突破?一個坎水,一個離火?」

  旁邊的人瞪他一眼:

  「不要命了?」

  另一個年長的修士沉吟道:

  「未必是兩位。許是張真人突破時引動了地脈中的火煞。大黎山那邊本就有火脈,坎水升騰,地火相激,凝出這點異象,也不稀奇。」

  眾人紛紛點頭,但眼神里都帶著幾分狐疑。

  有人忽然冒出一句:

  「會不會是長虹劍?他閉關也有些年頭了。這火雲火虹,正合他的離火劍道。煉就仙基,異象籠罩里許……這火雲正好只覆蓋坊市上空,體量對得上。」

  周圍安靜了一瞬。

  長虹劍李貴遲,十三年前敗於羽楔,七年前退唐攝都,煉器手段冠絕望月湖。若說望月湖還有誰能煉就仙基,他確實最有可能。

  「若真是他,運道也太好了。張真人突破紫府,天地靈氛大亂,坎離對沖……」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再往下說。

  說好聽話又不要錢。

  萬一張坊主真成了,因為一兩句嘴上沒把門的得罪一位紫府,那可是要命的事。

  在外頭討生活,管不住嘴的,早都死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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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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