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玉碎
郁蕭銀良久說不出話。
郁氏五傑，當年何等風光，如今死的死、廢的廢，就剩他一個半殘。
……
郁玉封嘆了口氣。
「張錯天這一突破，望月湖靈氛全亂了。你哥閉關撞上這等天時，無妄之災。」
他頓了頓：
「蕭銀，你身上的劍傷，是怎麼回事？」
郁蕭銀下意識摸了摸左臂，應了一聲。
「一個凡人。」
郁玉封抬手按了按眉心：
「凡人煉出劍芒劍氣，倒是聽說過；凝練劍元，江南數百年來頭一遭。麻煩了……」
堂外起了風，吹得燭火搖搖。
……
郁家地界，靈田連成一片，綠油油的稻浪在夜風中起伏，望不到邊。
尺涇走在田埂上。雨水剛停，泥土還濕著，腳踩上去軟綿綿的。他停下腳步，彎下腰，折了一枝稻穗。
青色的穗子垂在掌心，沉甸甸的，穀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望著這枝青穗，忽然想起四歲那年，小叔削了一根青穗杆遞給他。那根杆子用了兩年，後來生了劍芒，斷了。
「小叔。」
他望向南岸的方向，輕聲說：
「尺涇慚愧。出生劍芒，毀了您送的青穗。方才悟得劍意，又毀失了您送的那柄法劍。」
……
「你是何人？何故折我家靈稻？」
正想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驕橫。
尺涇轉過身。田埂那頭站著一個少年，十來歲年紀，一身雪白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背上懸著一把樸素的長劍。少年下巴微微揚起，眼睛亮晶晶的，打量著尺涇。
「你叫什麼？」
尺涇不答反問。
少年哼了一聲：
「你記好了，本少爺叫郁慕劍。」
「慕劍，慕劍。」尺涇念了兩遍，點了點頭，「好名字。」
「用得著你來夸，哼。」
話雖如此，郁慕劍還是小小得意了一陣。他歪著頭看尺涇，目光在他空蕩蕩的右袖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臉上。
「你是何人？見你少了臂膀，說是凡人吧，氣度不像；說是修士吧，又感受不到靈李波動。你到底是什麼人？」
「練劍之人。」
郁慕劍雙眼放光，往前蹦了兩步：
「哦？你也練劍？那你的劍呢？」
「方才練劍練毀了。」
郁慕劍不信，撇了撇嘴：
「練劍之人，劍怎麼會毀？你莫不是騙子。」
尺涇沒有說話，舉起手中那枝青穗，輕輕一挑。穗尖划過夜空，一道青芒從穗尖生出，薄如蟬翼，亮如秋水，一閃而逝。
郁慕劍張大了嘴，盯著那枝青穗，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劍芒……以草木為劍，生發劍芒。正是我家劍論中寫的『舉重若輕，草木皆兵』的境界，需劍心通透、與物相融方可為之。你……你真的生了劍芒？」
尺涇點了點頭。
郁慕劍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鄭重行了一禮。
「前輩，幕劍方才無禮，多有得罪。」
尺涇沒有讓開，受了他這一禮。
郁慕劍直起身，眼睛更亮了，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討好：
「前輩，您可得了劍氣？」
尺涇手中青穗輕輕一揮。一道劍氣從穗尖吐出，迎風便長，貼著地面掠出去，在田埂上留下一條細細的、筆直的線。土翻出來，像被犁過一樣，卻沒有傷到兩旁的稻苗分毫。
郁慕劍呆住了。他蹲下來摸了摸那條線，又站起來看著尺涇，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前輩！請收我為徒！」
尺涇垂目看著他。
這孩子眼中有光，是那種看見了寶貝捨不得放手的貪婪，也是少年人遇見真正高手時的激動。
沉默了片刻，尺涇開口：
「我有一劍，可劈雲斷雨。你若想學，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回。但得先見過你家長輩才是。」
郁慕劍大喜過望，從泥地里蹦起來，也顧不上拍膝蓋上的泥，連連點頭：
「好好好！前輩跟我來！我叔父就在家裡，我引你去見他！」
……
到了內院門口，兩個鍊氣中期的修士伸手攔住。
「郁家內院，凡人不得入，外人不得入。」
郁慕劍一腳就踹了過去，正踹在那修士的小腿上。那人紋絲不動，他自己反倒往後趔趄了一步。
「瞎了你們的狗眼！」
郁慕劍站穩了，指著那人的鼻子罵：
「本少爺要見叔父，哪個敢攔？沒眼的東西，滾開！」
那修士麵皮抽了抽，到底沒敢還手，只是站在原地不動。另一個修士往旁邊讓了讓，低聲道：
「少爺，老祖在裡面議事，您這樣闖進去……」
「老祖出關了，正好讓他老人家見證……」
郁慕劍根本不聽，抬腳又要踹。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內院深處傳來。郁慕劍的腳懸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內院的門開了。郁玉封當先走出，身後跟著郁蕭銀。郁玉封陰沉著臉，目光先掃了郁慕劍一眼，又落在尺涇身上，停了一瞬。
郁蕭銀站在他身後，看見尺涇的那一刻，臉色變了變，左手不自覺地握緊。
「一子無能，倒還連累家族。還好慕高是個有腦子的，慕仙也已經拜入了青池元烏峰。否則我郁家今後還不知道要怎麼走。」
郁慕劍縮了縮脖子，方才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全沒了，乖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尺涇沒有看郁慕劍。他的目光越過郁玉封，落在郁蕭銀身上。
「果然是你。」
郁蕭銀嘴角扯了一下，面色陰狠，咬牙道：
「好好的路你不走，偏要來闖。進了這個門，你以為還出得去？」
郁玉封抬手，止住了郁蕭銀的話。
他看著尺涇，目光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靜。
「小子，無論你家背後有什麼依仗，你一個凡人，死了也就死了，緣何這般有恃無恐。」
「死則死矣，自然無懼！」
郁慕劍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尺涇，又轉回去看看郁玉封，再看看郁蕭銀，嘴唇哆嗦著，手指著尺涇，連退了好幾步，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劍柄。
「前……前輩，你是我家的仇人？」
尺涇沒有說話。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郁慕劍背後那柄劍自行出鞘，劍身震顫，嗡鳴一聲，划過一道銀亮的弧線，穩穩落入尺涇手中。郁慕劍只覺得背上一輕，手摸了個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尺涇將那柄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郁玉封。
劍柄靠近護手處，刻著一個小字「峪」。
「好劍。且看好了。」
沒有徵兆。章節更新提醒：第33章 玉碎，閱讀地址。
郁玉封方才還在想這小子為何不怕，僅僅一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劍意！
這怎麼可能？
他猛然止住念頭……自己這是在想什麼？
劍意堪比紫府神通，這一劍落下……不敢再想。他拋開所有顧忌，要在尺涇出劍之前出手，出手的後果已經來不及考慮了。
他身如白玉，築基後期的威勢瞬息展開。
氣浪翻湧，庭院中的石板被壓得嘎吱作響，幾個站在遠處的郁家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
尋常鍊氣在這種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可尺涇不同。
劍意在身，靈壓、幻象、威勢，統統如清風過耳，留不下半點痕跡。
郁玉封抬手。
就是抬手的瞬間，他忽然覺得一陣恍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只慢了一息。
尺涇已經揮劍。
郁慕劍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叔父——那個有著「郁氏五傑」之稱的郁蕭銀——被一道清光掠過，慘叫都來不及。那道清光太快了，快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郁蕭銀的身體分成兩截，倒在青石板上，切口平整如鏡，血過了片刻才湧出來。
同時一聲巨響。
郁玉封全身玉化，白玉般的身軀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面頰，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隨時都會崩散。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些裂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築基後期，玉庭將仙基已成，尋常法器連他的皮都破不開，卻被一個凡人一劍劈成這樣。
他抬起頭，望著尺涇，臉上擠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小友……小友且慢。」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我郁家子弟已拜入青池真人門下。你若殺我，真人問起來，你李家擔待不起。三思，三思啊。」
尺涇這一劍沒有使用全力，留了三分。
他聽見「青池」二字，斬草需除根。
「如此說來，更該殺。」
他再次拔劍。郁玉封徹底絕望了。他心中恨到了極致——近二百年修行，好容易突破築基後期，一出關就……就栽在一個凡人手裡？
劍光襲來，渾身裂開。
只剩一個堅硬頭顱還算完整。
沒有痛苦。
郁玉封在意識消散前的那一刻，靈台忽然清明得不像話。
他想起了許多事——想起了自己為何要針對李家，原本他定下的基調是先觀望，最後緣何直接出手？
想起了那幾次出手的時機，想起了每一次都恰好有人推波助瀾。
有人借他郁家之手，去試探李家。
如今李家出了劍仙，那人又把他勾出來滅口。
好狠。好算計。
他張了張嘴，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只有口型。
「南山翁……是你……是你……」
郁玉封的身體轟然倒地，白玉般的身軀碎成無數塊。
……
郁家院中，滿地狼藉。
尺涇拄劍而立，劍尖抵著青石板，血從劍身緩緩淌下，滴在石縫裡。
他的口鼻在流血，頭痛欲裂。連續兩劍，劍意雖然不靠力氣，卻極耗心神。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撐著，隨時都會倒下。視線模糊，耳朵里嗡嗡響，手中的劍越來越沉。
尺涇拄劍而立，劍尖抵著青石板，血從劍身緩緩淌下，滴在石縫裡。
他的口鼻在流血，頭痛欲裂。連續兩劍，劍意雖然不靠力氣，卻極耗心神。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撐著，隨時都會倒下。視線模糊，耳朵里嗡嗡響，手中的劍越來越沉。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出第三劍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動手，他隨時都會倒下去。
周圍沒有人敢靠近。
郁家的弟子、僕從、客卿，遠遠地站著，像一群被驚散的鳥。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
一具分成兩截，一具碎成石塊——至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築基後期的老祖，郁氏五傑之一的蕭銀，就這麼沒了？
……
望月湖上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中年男子從太虛中踏出。道袍，鬚髮半白，背負一柄長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臉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看見那個獨臂青年拄劍而立，口鼻流血。
「這……這……」
中年男子的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劍道天才無數，卻從未見過凡人出劍意，更沒見過凡人兩劍斬殺築基後期。他腦海中冒出一個詞。
陸地劍仙。
他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
才發現此地靈氛極不尋常，靈氣混亂，五行失序，坎水獨旺——這是有人在突破紫府。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朝望月湖的方向拱了拱手，留下一句：
「無意闖入，道友恕罪。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揮袖。一道清風從袖中拂出……
……
庭院中安靜了一瞬。
尺涇還站著，但已經站不穩了。就在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郁慕高。
他眼睛通紅，面色陰狠，手裡提著一柄長刀。他是郁家這一輩的繼承人，郁慕劍的兄長，胎息四層的修為。老祖死了，叔父死了，郁家完了，但他不能看著仇人活著走出去。
「納命來！」
他舉刀朝尺涇劈去。
刀落下的一瞬，一柄劍從側面格了過來。
「鐺——」
火星四濺。
郁慕高被震退兩步，抬頭一看，擋在尺涇面前的正是通崖。
通崖臉色發白，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穩。他方才一直被尺涇的劍意壓制在山道上，直到尺涇出劍後那股壓制才消散。他拼盡全力趕來，剛好趕上。
郁慕高咬牙，舉刀再劈。
通崖側身格擋，反手一劍削去。兩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叮叮噹噹。三五招下來，郁慕高便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郁慕高衝著周圍大喊：
「郁家的客卿！郁家的弟子！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快死了，一個也撐不了多久！殺了他們，郁家還在！否則郁家就真的完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客卿對視一眼，手按上了法器。郁家雖然死了老祖和蕭銀，但底子還在，鍊氣期的客卿還有三四個，胎息弟子數十人。若是一擁而上，通崖和尺涇未必擋得住。
通崖的臉色變了。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撐不住——胎息六層，對上一個胎息四層自然是碾壓，但對上三四個鍊氣客卿，他必死無疑。
沒人注意，一股和煦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尺涇的面頰，穿過他的髮絲，浸入他的骨血。頭痛在消退，耳鳴在遠去，那股被掏空的感覺一點一點被填滿。
尺涇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無人敢動。
交頭接耳的客卿閉上了嘴，猶豫不決的弟子低下了頭。郁慕高舉著刀，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
眾人就這麼僵持著。
傍晚虹霞滿天，將半邊天染成金紅……
……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出第三劍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動手，他隨時都會倒下去。
周圍沒有人敢靠近。
郁家的弟子、僕從、客卿，遠遠地站著，像一群被驚散的鳥。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
一具分成兩截，一具碎成石塊——至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築基後期的老祖，郁氏五傑之一的蕭銀，就這麼沒了？
……
望月湖上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中年男子從太虛中踏出。道袍，鬚髮半白，背負一柄長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臉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看見那個獨臂青年拄劍而立，口鼻流血。
「這……這……」
中年男子的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劍道天才無數，卻從未見過凡人出劍意，更沒見過凡人兩劍斬殺築基後期。他腦海中冒出一個詞。
陸地劍仙。
他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
才發現此地靈氛極不尋常，靈氣混亂，五行失序，坎水獨旺——這是有人在突破紫府。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朝望月湖的方向拱了拱手，留下一句：
「無意闖入，道友恕罪。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揮袖。一道清風從袖中拂出……
……
庭院中安靜了一瞬。
尺涇還站著，但已經站不穩了。就在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郁慕高。
他眼睛通紅，面色陰狠，手裡提著一柄長刀。他是郁家這一輩的繼承人，郁慕劍的兄長，胎息四層的修為。老祖死了，叔父死了，郁家完了，但他不能看著仇人活著走出去。
「納命來！」
他舉刀朝尺涇劈去。
刀落下的一瞬，一柄劍從側面格了過來。
「鐺——」
火星四濺。
郁慕高被震退兩步，抬頭一看，擋在尺涇面前的正是通崖。
通崖臉色發白，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穩。他方才一直被尺涇的劍意壓制在山道上，直到尺涇出劍後那股壓制才消散。他拼盡全力趕來，剛好趕上。
郁慕高咬牙，舉刀再劈。
通崖側身格擋，反手一劍削去。兩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叮叮噹噹。三五招下來，郁慕高便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郁慕高衝著周圍大喊：
「郁家的客卿！郁家的弟子！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快死了，一個也撐不了多久！殺了他們，郁家還在！否則郁家就真的完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客卿對視一眼，手按上了法器。郁家雖然死了老祖和蕭銀，但底子還在，鍊氣期的客卿還有三四個，胎息弟子數十人。若是一擁而上，通崖和尺涇未必擋得住。
通崖的臉色變了。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撐不住——胎息六層，對上一個胎息四層自然是碾壓，但對上三四個鍊氣客卿，他必死無疑。
沒人注意，一股和煦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尺涇的面頰，穿過他的髮絲，浸入他的骨血。頭痛在消退，耳鳴在遠去，那股被掏空的感覺一點一點被填滿。
尺涇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無人敢動。
交頭接耳的客卿閉上了嘴，猶豫不決的弟子低下了頭。郁慕高舉著刀，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
眾人就這麼僵持著。
傍晚虹霞滿天，將半邊天染成金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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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口鼻在流血，頭痛欲裂。連續兩劍，劍意雖然不靠力氣，卻極耗心神。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撐著，隨時都會倒下。視線模糊，耳朵里嗡嗡響，手中的劍越來越沉。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出第三劍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動手，他隨時都會倒下去。
周圍沒有人敢靠近。
郁家的弟子、僕從、客卿，遠遠地站著，像一群被驚散的鳥。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
一具分成兩截，一具碎成石塊——至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築基後期的老祖，郁氏五傑之一的蕭銀，就這麼沒了？
……
望月湖上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中年男子從太虛中踏出。道袍，鬚髮半白，背負一柄長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臉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看見那個獨臂青年拄劍而立，口鼻流血。
「這……這……」
中年男子的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劍道天才無數，卻從未見過凡人出劍意，更沒見過凡人兩劍斬殺築基後期。他腦海中冒出一個詞。
陸地劍仙。
他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
才發現此地靈氛極不尋常，靈氣混亂，五行失序，坎水獨旺——這是有人在突破紫府。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朝望月湖的方向拱了拱手，留下一句：
「無意闖入，道友恕罪。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揮袖。一道清風從袖中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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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安靜了一瞬。
尺涇還站著，但已經站不穩了。就在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郁慕高。
他眼睛通紅，面色陰狠，手裡提著一柄長刀。他是郁家這一輩的繼承人，郁慕劍的兄長，胎息四層的修為。老祖死了，叔父死了，郁家完了，但他不能看著仇人活著走出去。
「納命來！」
他舉刀朝尺涇劈去。
刀落下的一瞬，一柄劍從側面格了過來。
「鐺——」
火星四濺。
郁慕高被震退兩步，抬頭一看，擋在尺涇面前的正是通崖。
通崖臉色發白，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穩。他方才一直被尺涇的劍意壓制在山道上，直到尺涇出劍後那股壓制才消散。他拼盡全力趕來，剛好趕上。
郁慕高咬牙，舉刀再劈。
通崖側身格擋，反手一劍削去。兩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叮叮噹噹。三五招下來，郁慕高便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郁慕高衝著周圍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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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客卿對視一眼，手按上了法器。郁家雖然死了老祖和蕭銀，但底子還在，鍊氣期的客卿還有三四個，胎息弟子數十人。若是一擁而上，通崖和尺涇未必擋得住。
通崖的臉色變了。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撐不住——胎息六層，對上一個胎息四層自然是碾壓，但對上三四個鍊氣客卿，他必死無疑。
沒人注意，一股和煦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尺涇的面頰，穿過他的髮絲，浸入他的骨血。頭痛在消退，耳鳴在遠去，那股被掏空的感覺一點一點被填滿。
尺涇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無人敢動。
交頭接耳的客卿閉上了嘴，猶豫不決的弟子低下了頭。郁慕高舉著刀，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
眾人就這麼僵持著。
傍晚虹霞滿天，將半邊天染成金紅……
……
郁氏五傑，當年何等風光，如今死的死、廢的廢，就剩他一個半殘。
……
郁玉封嘆了口氣。
「張錯天這一突破，望月湖靈氛全亂了。你哥閉關撞上這等天時，無妄之災。」
他頓了頓：
「蕭銀，你身上的劍傷，是怎麼回事？」
郁蕭銀下意識摸了摸左臂，應了一聲。
「一個凡人。」
郁玉封抬手按了按眉心：
「凡人煉出劍芒劍氣，倒是聽說過；凝練劍元，江南數百年來頭一遭。麻煩了……」
堂外起了風，吹得燭火搖搖。
……
郁家地界，靈田連成一片，綠油油的稻浪在夜風中起伏，望不到邊。
尺涇走在田埂上。雨水剛停，泥土還濕著，腳踩上去軟綿綿的。他停下腳步，彎下腰，折了一枝稻穗。
青色的穗子垂在掌心，沉甸甸的，穀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望著這枝青穗，忽然想起四歲那年，小叔削了一根青穗杆遞給他。那根杆子用了兩年，後來生了劍芒，斷了。
「小叔。」
他望向南岸的方向，輕聲說：
「尺涇慚愧。出生劍芒，毀了您送的青穗。方才悟得劍意，又毀失了您送的那柄法劍。」
……
「你是何人？何故折我家靈稻？」
正想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驕橫。
尺涇轉過身。田埂那頭站著一個少年，十來歲年紀，一身雪白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背上懸著一把樸素的長劍。少年下巴微微揚起，眼睛亮晶晶的，打量著尺涇。
「你叫什麼？」
尺涇不答反問。
少年哼了一聲：
「你記好了，本少爺叫郁慕劍。」
「慕劍，慕劍。」尺涇念了兩遍，點了點頭，「好名字。」
「用得著你來夸，哼。」
話雖如此，郁慕劍還是小小得意了一陣。他歪著頭看尺涇，目光在他空蕩蕩的右袖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臉上。
「你是何人？見你少了臂膀，說是凡人吧，氣度不像；說是修士吧，又感受不到靈李波動。你到底是什麼人？」
「練劍之人。」
郁慕劍雙眼放光，往前蹦了兩步：
「哦？你也練劍？那你的劍呢？」
「方才練劍練毀了。」
郁慕劍不信，撇了撇嘴：
「練劍之人，劍怎麼會毀？你莫不是騙子。」
尺涇沒有說話，舉起手中那枝青穗，輕輕一挑。穗尖划過夜空，一道青芒從穗尖生出，薄如蟬翼，亮如秋水，一閃而逝。
郁慕劍張大了嘴，盯著那枝青穗，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劍芒……以草木為劍，生發劍芒。正是我家劍論中寫的『舉重若輕，草木皆兵』的境界，需劍心通透、與物相融方可為之。你……你真的生了劍芒？」
尺涇點了點頭。
郁慕劍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鄭重行了一禮。
「前輩，幕劍方才無禮，多有得罪。」
尺涇沒有讓開，受了他這一禮。
郁慕劍直起身，眼睛更亮了，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討好：
「前輩，您可得了劍氣？」
尺涇手中青穗輕輕一揮。一道劍氣從穗尖吐出，迎風便長，貼著地面掠出去，在田埂上留下一條細細的、筆直的線。土翻出來，像被犁過一樣，卻沒有傷到兩旁的稻苗分毫。
郁慕劍呆住了。他蹲下來摸了摸那條線，又站起來看著尺涇，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前輩！請收我為徒！」
尺涇垂目看著他。
這孩子眼中有光，是那種看見了寶貝捨不得放手的貪婪，也是少年人遇見真正高手時的激動。
沉默了片刻，尺涇開口：
「我有一劍，可劈雲斷雨。你若想學，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回。但得先見過你家長輩才是。」
郁慕劍大喜過望，從泥地里蹦起來，也顧不上拍膝蓋上的泥，連連點頭：
「好好好！前輩跟我來！我叔父就在家裡，我引你去見他！」
……
到了內院門口，兩個鍊氣中期的修士伸手攔住。
「郁家內院，凡人不得入，外人不得入。」
郁慕劍一腳就踹了過去，正踹在那修士的小腿上。那人紋絲不動，他自己反倒往後趔趄了一步。
「瞎了你們的狗眼！」
郁慕劍站穩了，指著那人的鼻子罵：
「本少爺要見叔父，哪個敢攔？沒眼的東西，滾開！」
那修士麵皮抽了抽，到底沒敢還手，只是站在原地不動。另一個修士往旁邊讓了讓，低聲道：
「少爺，老祖在裡面議事，您這樣闖進去……」
「老祖出關了，正好讓他老人家見證……」
郁慕劍根本不聽，抬腳又要踹。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內院深處傳來。郁慕劍的腳懸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內院的門開了。郁玉封當先走出，身後跟著郁蕭銀。郁玉封陰沉著臉，目光先掃了郁慕劍一眼，又落在尺涇身上，停了一瞬。
郁蕭銀站在他身後，看見尺涇的那一刻，臉色變了變，左手不自覺地握緊。
「一子無能，倒還連累家族。還好慕高是個有腦子的，慕仙也已經拜入了青池元烏峰。否則我郁家今後還不知道要怎麼走。」
郁慕劍縮了縮脖子，方才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全沒了，乖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尺涇沒有看郁慕劍。他的目光越過郁玉封，落在郁蕭銀身上。
「果然是你。」
郁蕭銀嘴角扯了一下，面色陰狠，咬牙道：
「好好的路你不走，偏要來闖。進了這個門，你以為還出得去？」
郁玉封抬手，止住了郁蕭銀的話。
他看著尺涇，目光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冷靜。
「小子，無論你家背後有什麼依仗，你一個凡人，死了也就死了，緣何這般有恃無恐。」
「死則死矣，自然無懼！」
郁慕劍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尺涇，又轉回去看看郁玉封，再看看郁蕭銀，嘴唇哆嗦著，手指著尺涇，連退了好幾步，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劍柄。
「前……前輩，你是我家的仇人？」
尺涇沒有說話。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郁慕劍背後那柄劍自行出鞘，劍身震顫，嗡鳴一聲，划過一道銀亮的弧線，穩穩落入尺涇手中。郁慕劍只覺得背上一輕，手摸了個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尺涇將那柄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郁玉封。
劍柄靠近護手處，刻著一個小字「峪」。
「好劍。且看好了。」
沒有徵兆。章節更新提醒：第33章 玉碎，閱讀地址。
郁玉封方才還在想這小子為何不怕，僅僅一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劍意！
這怎麼可能？
他猛然止住念頭……自己這是在想什麼？
劍意堪比紫府神通，這一劍落下……不敢再想。他拋開所有顧忌，要在尺涇出劍之前出手，出手的後果已經來不及考慮了。
他身如白玉，築基後期的威勢瞬息展開。
氣浪翻湧，庭院中的石板被壓得嘎吱作響，幾個站在遠處的郁家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
尋常鍊氣在這種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可尺涇不同。
劍意在身，靈壓、幻象、威勢，統統如清風過耳，留不下半點痕跡。
郁玉封抬手。
就是抬手的瞬間，他忽然覺得一陣恍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只慢了一息。
尺涇已經揮劍。
郁慕劍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叔父——那個有著「郁氏五傑」之稱的郁蕭銀——被一道清光掠過，慘叫都來不及。那道清光太快了，快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郁蕭銀的身體分成兩截，倒在青石板上，切口平整如鏡，血過了片刻才湧出來。
同時一聲巨響。
郁玉封全身玉化，白玉般的身軀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面頰，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隨時都會崩散。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些裂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築基後期，玉庭將仙基已成，尋常法器連他的皮都破不開，卻被一個凡人一劍劈成這樣。
他抬起頭，望著尺涇，臉上擠出一個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小友……小友且慢。」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
「我郁家子弟已拜入青池真人門下。你若殺我，真人問起來，你李家擔待不起。三思，三思啊。」
尺涇這一劍沒有使用全力，留了三分。
他聽見「青池」二字，斬草需除根。
「如此說來，更該殺。」
他再次拔劍。郁玉封徹底絕望了。他心中恨到了極致——近二百年修行，好容易突破築基後期，一出關就……就栽在一個凡人手裡？
劍光襲來，渾身裂開。
只剩一個堅硬頭顱還算完整。
沒有痛苦。
郁玉封在意識消散前的那一刻，靈台忽然清明得不像話。
他想起了許多事——想起了自己為何要針對李家，原本他定下的基調是先觀望，最後緣何直接出手？
想起了那幾次出手的時機，想起了每一次都恰好有人推波助瀾。
有人借他郁家之手，去試探李家。
如今李家出了劍仙，那人又把他勾出來滅口。
好狠。好算計。
他張了張嘴，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只有口型。
「南山翁……是你……是你……」
郁玉封的身體轟然倒地，白玉般的身軀碎成無數塊。
……
郁家院中，滿地狼藉。
尺涇拄劍而立，劍尖抵著青石板，血從劍身緩緩淌下，滴在石縫裡。
他的口鼻在流血，頭痛欲裂。連續兩劍，劍意雖然不靠力氣，卻極耗心神。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撐著，隨時都會倒下。視線模糊，耳朵里嗡嗡響，手中的劍越來越沉。
尺涇拄劍而立，劍尖抵著青石板，血從劍身緩緩淌下，滴在石縫裡。
他的口鼻在流血，頭痛欲裂。連續兩劍，劍意雖然不靠力氣，卻極耗心神。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一副皮囊撐著，隨時都會倒下。視線模糊，耳朵里嗡嗡響，手中的劍越來越沉。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出第三劍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動手，他隨時都會倒下去。
周圍沒有人敢靠近。
郁家的弟子、僕從、客卿，遠遠地站著，像一群被驚散的鳥。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
一具分成兩截，一具碎成石塊——至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築基後期的老祖，郁氏五傑之一的蕭銀，就這麼沒了？
……
望月湖上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中年男子從太虛中踏出。道袍，鬚髮半白，背負一柄長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臉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看見那個獨臂青年拄劍而立，口鼻流血。
「這……這……」
中年男子的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劍道天才無數，卻從未見過凡人出劍意，更沒見過凡人兩劍斬殺築基後期。他腦海中冒出一個詞。
陸地劍仙。
他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
才發現此地靈氛極不尋常，靈氣混亂，五行失序，坎水獨旺——這是有人在突破紫府。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朝望月湖的方向拱了拱手，留下一句：
「無意闖入，道友恕罪。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揮袖。一道清風從袖中拂出……
……
庭院中安靜了一瞬。
尺涇還站著，但已經站不穩了。就在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郁慕高。
他眼睛通紅，面色陰狠，手裡提著一柄長刀。他是郁家這一輩的繼承人，郁慕劍的兄長，胎息四層的修為。老祖死了，叔父死了，郁家完了，但他不能看著仇人活著走出去。
「納命來！」
他舉刀朝尺涇劈去。
刀落下的一瞬，一柄劍從側面格了過來。
「鐺——」
火星四濺。
郁慕高被震退兩步，抬頭一看，擋在尺涇面前的正是通崖。
通崖臉色發白，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穩。他方才一直被尺涇的劍意壓制在山道上，直到尺涇出劍後那股壓制才消散。他拼盡全力趕來，剛好趕上。
郁慕高咬牙，舉刀再劈。
通崖側身格擋，反手一劍削去。兩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叮叮噹噹。三五招下來，郁慕高便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郁慕高衝著周圍大喊：
「郁家的客卿！郁家的弟子！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快死了，一個也撐不了多久！殺了他們，郁家還在！否則郁家就真的完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客卿對視一眼，手按上了法器。郁家雖然死了老祖和蕭銀，但底子還在，鍊氣期的客卿還有三四個，胎息弟子數十人。若是一擁而上，通崖和尺涇未必擋得住。
通崖的臉色變了。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撐不住——胎息六層，對上一個胎息四層自然是碾壓，但對上三四個鍊氣客卿，他必死無疑。
沒人注意，一股和煦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尺涇的面頰，穿過他的髮絲，浸入他的骨血。頭痛在消退，耳鳴在遠去，那股被掏空的感覺一點一點被填滿。
尺涇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無人敢動。
交頭接耳的客卿閉上了嘴，猶豫不決的弟子低下了頭。郁慕高舉著刀，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
眾人就這麼僵持著。
傍晚虹霞滿天，將半邊天染成金紅……
……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出第三劍了，甚至不需要別人動手，他隨時都會倒下去。
周圍沒有人敢靠近。
郁家的弟子、僕從、客卿，遠遠地站著，像一群被驚散的鳥。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
一具分成兩截，一具碎成石塊——至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築基後期的老祖，郁氏五傑之一的蕭銀，就這麼沒了？
……
望月湖上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中年男子從太虛中踏出。道袍，鬚髮半白，背負一柄長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臉上的淡然僵住了。
他看見那個獨臂青年拄劍而立，口鼻流血。
「這……這……」
中年男子的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完整的話。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劍道天才無數，卻從未見過凡人出劍意，更沒見過凡人兩劍斬殺築基後期。他腦海中冒出一個詞。
陸地劍仙。
他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
才發現此地靈氛極不尋常，靈氣混亂，五行失序，坎水獨旺——這是有人在突破紫府。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駭。
他朝望月湖的方向拱了拱手，留下一句：
「無意闖入，道友恕罪。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揮袖。一道清風從袖中拂出……
……
庭院中安靜了一瞬。
尺涇還站著，但已經站不穩了。就在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郁慕高。
他眼睛通紅，面色陰狠，手裡提著一柄長刀。他是郁家這一輩的繼承人，郁慕劍的兄長，胎息四層的修為。老祖死了，叔父死了，郁家完了，但他不能看著仇人活著走出去。
「納命來！」
他舉刀朝尺涇劈去。
刀落下的一瞬，一柄劍從側面格了過來。
「鐺——」
火星四濺。
郁慕高被震退兩步，抬頭一看，擋在尺涇面前的正是通崖。
通崖臉色發白，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穩。他方才一直被尺涇的劍意壓制在山道上，直到尺涇出劍後那股壓制才消散。他拼盡全力趕來，剛好趕上。
郁慕高咬牙，舉刀再劈。
通崖側身格擋，反手一劍削去。兩人戰在一處，刀光劍影，叮叮噹噹。三五招下來，郁慕高便被逼得連連後退，手臂上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郁慕高衝著周圍大喊：
「郁家的客卿！郁家的弟子！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快死了，一個也撐不了多久！殺了他們，郁家還在！否則郁家就真的完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客卿對視一眼，手按上了法器。郁家雖然死了老祖和蕭銀，但底子還在，鍊氣期的客卿還有三四個，胎息弟子數十人。若是一擁而上，通崖和尺涇未必擋得住。
通崖的臉色變了。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撐不住——胎息六層，對上一個胎息四層自然是碾壓，但對上三四個鍊氣客卿，他必死無疑。
沒人注意，一股和煦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尺涇的面頰，穿過他的髮絲，浸入他的骨血。頭痛在消退，耳鳴在遠去，那股被掏空的感覺一點一點被填滿。
尺涇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無人敢動。
交頭接耳的客卿閉上了嘴，猶豫不決的弟子低下了頭。郁慕高舉著刀，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
眾人就這麼僵持著。
傍晚虹霞滿天，將半邊天染成金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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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發現此地靈氛極不尋常，靈氣混亂，五行失序，坎水獨旺——這是有人在突破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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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慕高咬牙，舉刀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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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郁慕高衝著周圍大喊：
「郁家的客卿！郁家的弟子！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個快死了，一個也撐不了多久！殺了他們，郁家還在！否則郁家就真的完了！」
人群中一陣騷動。幾個客卿對視一眼，手按上了法器。郁家雖然死了老祖和蕭銀，但底子還在，鍊氣期的客卿還有三四個，胎息弟子數十人。若是一擁而上，通崖和尺涇未必擋得住。
通崖的臉色變了。他不是怕，是知道自己撐不住——胎息六層，對上一個胎息四層自然是碾壓，但對上三四個鍊氣客卿，他必死無疑。
沒人注意，一股和煦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拂過尺涇的面頰，穿過他的髮絲，浸入他的骨血。頭痛在消退，耳鳴在遠去，那股被掏空的感覺一點一點被填滿。
尺涇站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無人敢動。
交頭接耳的客卿閉上了嘴，猶豫不決的弟子低下了頭。郁慕高舉著刀，僵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
眾人就這麼僵持著。
傍晚虹霞滿天，將半邊天染成金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