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抵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

  貴遲只應了一個字。

  「望月湖南岸陳氏,十之八九出自陵峪門陳氏一脈,我有一個庶姐,嫁與李家鎮陳姓。」

  張錯天猛地抬起頭,老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日後若有靈竅子,自然會傳下去。若天賦卓絕,李家也不會欺瞞打壓。他日若有紫府之志……我也會扶照一二。」

  他頓了頓。

  「你可放心。」

  張錯天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聲音:

  「道友大恩大德,老朽無以為報……」

  他伏下身去:

  「往後,任憑差遣。」

  ……

  鑒中天地。

  霧氣翻湧,陸江仙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

  貴遲的聲音從外傳來。

  「道友,你來還是我來?」

  陸江仙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

  「道兄,你來吧。這《江河大陵經》中,有一道法門,名為【長雲暗】。雲乃水之氣,坎水升騰為雲,遮蔽天日,使乾坤晦暗。與道兄修行的紫府求金法中那【雲掩月】,有異曲同工之妙。可做參考。」

  貴遲一怔。他沒想到,陸江仙竟會放棄這樣一個增長實力的機會。

  心中微微一暖。

  ……

  洞府中。

  貴遲看著張錯天,忽然正色。眉心虹霞燦然生光,照得整座水府明滅不定。

  張錯天伏在地上,被那光芒一晃,下意識眯起了眼。

  「道友。」

  貴遲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壓:

  「我有一法。敦修為,長六識,擢根骨,易資質,拔品相,補闕遺……可修煉加速,掃除障礙,神魂庇護,穩固道心。種種神異,妙不可言。」

  貴遲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只是需以性命作抵。可願學否?」

  張錯天跪在那裡,心神巨震。

  他不是傻子。活了二百多年,什麼沒見過?

  敦修為,長六識,擢根骨……卻從未聽說過。

  可他幾乎沒有猶豫。

  他抬起頭,望著貴遲眉心那片燦然的虹霞,望著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陵峪門滅門,他一個人逃出來,改名換姓,躲在望月湖,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等的不就是今天麼?

  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求前輩賜法。」

  貴遲眉心的神識凝練到了極致。與此同時,陸江仙以強大神識在張錯天周圍製造出一片幻境——水府中的一切如常,但任何外界的探查都無法窺見這一刻正在發生的事。

  貴遲取出寶鑑,以神識藉助鑒中權柄,緩緩凝練出一枚符種。

  清光如月,從他眉心飛出,沒入張錯天的氣海穴。

  張錯天渾身一震。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丹田中紮下了根。那東西溫潤如水,卻又堅如金石,不與他原有的法力衝突,反而隱隱牽引著法力運轉,令經脈順暢了幾分。

  「成了。」

  貴遲收了寶鑑,陸江仙散去神識。

  張錯天睜開眼,看著貴遲,滿眼不可置信。

  片刻後,他再次伏身叩首。

  貴遲取出那枚《江河大陵經》的玉簡,遞了過去。

  「道友,這是你陵峪門的東西。如今,物歸原主。」

  張錯天雙手接過,手指微微發抖。他沒有打開看,只是緊緊攥著,像攥著一條命。

  貴遲又取出一隻玉瓶,遞過去。

  「此丹珍貴,可做一道紫府靈物……」

  張錯天接過玉瓶,老淚縱橫。

  這一聲道友,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接,只以「小老兒」自稱,呼貴遲為「前輩」。


  他跪在那裡,雙手捧著玉簡和玉瓶,肩膀抖了很久。然後他將兩樣東西小心收好,從腰間解下儲物袋,打開。取出幾枚丹藥放在一旁,又將儲物袋恭恭敬敬捧給貴遲。

  「前輩,小老兒無以為報,唯有以命相謝。」

  他的聲音已經穩住了,但眼眶還是紅的。

  他跪直了身子,抬起右手,並指如劍,點在眉心。精血從指尖滲出,在眉心凝成一個血色的符文。

  「我陳濤平,立誓。若有幸成就神通,必為長虹前輩前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若我不幸身死,當以身謝之,絕無怨言。」

  誓言落下,血色符文一閃而沒。

  ……

  貴遲獨自返回湖中洲。

  儲物袋中多了一枚玉簡、一顆築基妖丹、一柄雪白長槍,以及張錯天畢生積攢的全部家當。洞府已經重新封閉,只留張錯天一人在其中閉生死關。

  對於突破築基境界,哪個能成、哪個不能成,貴遲與陸江仙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可對於凝練成就紫府神通,二人誰也說不上來。

  張錯天能夠成為築基巔峰,已經能證明他的天賦足夠好,又被授予符種,還有一枚融合了太陰月華的籙丹,加上他自己兩百年的積累……應當有機會。

  可對於證紫府,誰又說得准呢。

  更難的是,如何遮掩紫府異象。

  貴遲將這些念頭壓下,推開李記鋪子的門。

  ……

  春去秋來。

  望月湖的蘆葦青了又黃,黃了又青。李記鋪子後院的爐火從沒熄過,日日夜夜地燒著。

  這天,鋪子裡來了兩個人。

  小玉站在櫃檯後,閉目修行。

  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當先進來的是一位青年,金袍佩刀,面容英俊,眉眼間帶著幾分紈絝氣,卻不令人反感。他身後跟著一個少年,十四五歲年紀,同樣金袍佩刀,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小玉靈識探去,心中微微一凜……兩人的修為,她都看不透。

  那青年她看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來了。

  鏜金門少主,司徒翌。

  十二年前隨著她公子見過,兩年前南岸禍事,就聽聞已經是鍊氣三層了。

  這這少年,不過與承福一般大小,竟然也是鍊氣修士。

  「兩位前輩,可是要定製法器?」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

  司徒翌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認出這個小姑娘了……當年跟在長虹劍身後的侍女,如今已是胎息六層。

  「聞名而來。」

  司徒翌笑了笑,語氣還算客氣:

  「早就聽說長虹道友煉器手段了得,今日特來拜訪,想定製幾件法器。」

  他身後的少年卻沒有他這般好說話。那少年從進門就沒正眼看過小玉,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落在角落裡那堆礦石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就這?」

  他開口,帶著一股子不屑:

  「連個像樣的爐子都沒有。翌兄弟,你說的那位煉器大師,就開這種鋪子?」

  司徒翌眉頭微皺,耐著性子解釋:

  「張兄,地方雖然簡陋,長虹道友煉器手段,青池元烏峰也是認可的。我敢擔保,必不讓兄弟失望。」

  聽到動靜,承福從裡間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短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的手臂上還沾著礦石的粉塵。手裡拿著一柄剛出爐的法刀,刀身烏黑,刃口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隱隱有熱氣未散。

  胎息法器。

  司徒翌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微微點頭。那少年也看了一眼,臉上的不屑收斂了幾分,但仍沒有正眼瞧承福。

  「這是你剛煉出來的?」司徒翌問。

  承福老實點頭:

  「嗯,剛出爐。火銅精為主材,摻了一絲赤金。」

  司徒翌接過刀,在手裡掂了掂,又屈指一彈,刀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不錯。」

  他將刀還給承福,看了他一眼。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已經能煉製胎息中品法器。

  笑著恭賀一句:

  「往後貴族,怕是要被人稱作「煉器李家」了。」

  那少年面上傲氣,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父親當年暗中拉攏了黎夏郡那煉丹的蕭家。

  他這回出來有兩件事……一是尋找一座洞府,二是會一會長虹劍。若能再拉攏未來煉器李家,那道子之位,豈不是穩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