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劍
樓船上，安靜了一瞬。
……
少年一聲「留步」
他們只見著桅杆下，那個靠在船柱上的十二歲少年睜開了眼。
然後他拔劍。
劍出鞘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前都是一花。
劍身上有一道青光在流淌。
少年踏出一步。
劍光如虹。
一抹青虹從船頭掠出，劃破夜空。
十數丈的距離，在這一劍面前，竟然好似咫尺。
……
劍光散去。
半空中，王二低下頭。
頭顱從脖子上滑落，在空中翻了兩圈。月光照在那張臉上，那雙眼睛還睜著，裡頭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點點不甘。
他看見自己的身子還懸在半空，獨手還抬著，像是在擋什麼。
脖頸處有一道細細的紅線，正在慢慢滲出血來。
……那少年分明是個凡人，連一點靈氣他都未曾感知道，怎麼能出如此一劍？
一劍梟首。
時間好像被定格。
項平見到這一幕，連平時最寶貴的青烏弓都握不穩當，掉在甲板上，嘴巴張得的能塞下雞蛋，一向還算安靜的小玉，被這一幕也是看傻了。
血霧還在月光下緩緩散開，湖面上那攤暗紅漸漸擴散，又被夜風吹皺的水波打散。
孩子們哭了出來。
苗苗捂住懷裡那個孩子的眼睛，自己的手卻在抖。
李木田站在船頭，握著刀柄，刀沒有出鞘。他看著那個收劍的少年，老眼恍惚，愈發看不真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楊將軍帳下，見過那些仙人出手。
那時候他站在遠處，看那些修士高來高去、揮手間取人性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不是人。
如今，他的小兒子，十二歲，沒有靈竅，沒有修行，一劍斬殺了一個高來高去的修仙者。
以凡弒仙。
這比第一次知道自己弟弟是仙人還要來的震撼許多。
尺涇，與那王二身影同時往湖上墜下，小玉總算反應過來，揮袖一甩，一道青藤蔓極限生長，剛好接住下墜的尺涇。
……
項平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在抖，嘴唇在抖，連握著青烏弓的手都在抖。難以置信，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激動。
「小弟……」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厲害：
「那可是鍊氣……鍊氣修士……」
尺涇靠在桅杆上，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顫。
項平把弓往地上一放，踉蹌了兩步，走到尺涇面前，蹲下來，盯著他。
「四哥往後不練弓了，你教我劍法好不好？」
李木田從船頭走過來，他一把拍在項平後腦勺上。
「別吵著你弟弟。」
項平捂著後腦勺，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看了尺涇一眼，發現小弟面色同樣是難以置信。
他不敢再說話了。
……
尺涇閉著眼。
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方才那一劍，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出的。
那個黑衣人駕風而來，抬手風刃斬斷帆索，船身傾側，三姑蹲下去護住孩子，阿爹從艙中衝出來厲聲喝問，四哥張弓搭箭，小玉姑姑施展法力穩住船身……一切都在瞬息之間。
他想拔劍。
他確實想拔劍。
可他清楚自己的本事。他練了八年劍，劍芒早已化為劍氣，一劍刺出，可輕易穿木石，裂鎧甲。
可那是高來高去的練氣修士，他早已經從自己的幾個哥哥口中，知道鍊氣修士有多麼不凡，駕風飛行，抬手隔著十數丈就能取人性命。
縱然自己的劍利。
也夠不著。
然後他聽見了是小叔聲音，從他腦中響起。
「尺涇……借我一劍。」
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劍如何借？」
尺涇愣住了。
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劍是握在手裡的東西，怎麼借？
「只管拔劍。」
那聲音說完這四個字，就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恍惚出現幻聽了，為什麼還是拔了劍。
也許是不甘心。這些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山間狼不行，修仙者也不行……
力量從劍柄湧入他的手臂，從手臂湧入他的胸腔，從胸腔湧入他的眼睛。
他看清了。
十數丈外，那個黑衣人的背影。
一劍拔出，生劍芒，蓄劍氣……
劍光掠出的那一刻，他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耳邊有風呼嘯，眼前有月光明滅，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
……
湖中洲，鋪子二樓靜室。
貴遲緩緩睜開眼。
眉心那道光韻漸漸淡去，像一盞燈被人輕輕吹滅。靜室里暗下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白蒙蒙的，鋪在他膝前。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築基之後，他的神識範圍足有方圓三里。若是收縮成一線，凝聚到極致，可達數十里之遙。方才那一劍，他便是以神識為橋，將以神識御物的手段，借給了尺涇一劍。
……
鑒中天地，霧氣翻湧。
陸江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好蠢的修士。」
他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方才他一直在看。不是看尺涇那一劍……那孩子確實驚艷，但更讓他上心的，還是貴遲的手段。
貴遲那神識望遠鏡的法門，他倒是看明白了。
說穿了不難，只是一個技巧……將原本向四面八方鋪開的神識收攏、壓縮，凝聚成一線。
神識越強，壓縮的餘地越大，射得越遠，看得越清。
他已經成功施展出來了。
他的神識本就有一二百里範圍，用上這個技巧之後……
整個望月湖，盡收眼底。
不，不止望月湖。東邊的黎夏郡，西邊的鏜金門地界，北邊的大黎山外圍，他都能掃視過去。當然，他還是謹慎的，大勢力不敢多看。
但最心心念念的神識化針，才是最適合他的攻伐之術，無形無跡，築基修士都防不住。
他本以為這次又能觀摩一回，好將這門手段推演出來。
結果……道兄沒用。
好在，又學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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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聲「留步」
他們只見著桅杆下，那個靠在船柱上的十二歲少年睜開了眼。
然後他拔劍。
劍出鞘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前都是一花。
劍身上有一道青光在流淌。
少年踏出一步。
劍光如虹。
一抹青虹從船頭掠出，劃破夜空。
十數丈的距離，在這一劍面前，竟然好似咫尺。
……
劍光散去。
半空中，王二低下頭。
頭顱從脖子上滑落，在空中翻了兩圈。月光照在那張臉上，那雙眼睛還睜著，裡頭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點點不甘。
他看見自己的身子還懸在半空，獨手還抬著，像是在擋什麼。
脖頸處有一道細細的紅線，正在慢慢滲出血來。
……那少年分明是個凡人，連一點靈氣他都未曾感知道，怎麼能出如此一劍？
一劍梟首。
時間好像被定格。
項平見到這一幕，連平時最寶貴的青烏弓都握不穩當，掉在甲板上，嘴巴張得的能塞下雞蛋，一向還算安靜的小玉，被這一幕也是看傻了。
血霧還在月光下緩緩散開，湖面上那攤暗紅漸漸擴散，又被夜風吹皺的水波打散。
孩子們哭了出來。
苗苗捂住懷裡那個孩子的眼睛，自己的手卻在抖。
李木田站在船頭，握著刀柄，刀沒有出鞘。他看著那個收劍的少年，老眼恍惚，愈發看不真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楊將軍帳下，見過那些仙人出手。
那時候他站在遠處，看那些修士高來高去、揮手間取人性命，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不是人。
如今，他的小兒子，十二歲，沒有靈竅，沒有修行，一劍斬殺了一個高來高去的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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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第一次知道自己弟弟是仙人還要來的震撼許多。
尺涇，與那王二身影同時往湖上墜下，小玉總算反應過來，揮袖一甩，一道青藤蔓極限生長，剛好接住下墜的尺涇。
……
項平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在抖，嘴唇在抖，連握著青烏弓的手都在抖。難以置信，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激動。
「小弟……」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厲害：
「那可是鍊氣……鍊氣修士……」
尺涇靠在桅杆上，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顫。
項平把弓往地上一放，踉蹌了兩步，走到尺涇面前，蹲下來，盯著他。
「四哥往後不練弓了，你教我劍法好不好？」
李木田從船頭走過來，他一把拍在項平後腦勺上。
「別吵著你弟弟。」
項平捂著後腦勺，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看了尺涇一眼，發現小弟面色同樣是難以置信。
他不敢再說話了。
……
尺涇閉著眼。
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方才那一劍，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出的。
那個黑衣人駕風而來，抬手風刃斬斷帆索，船身傾側，三姑蹲下去護住孩子，阿爹從艙中衝出來厲聲喝問，四哥張弓搭箭，小玉姑姑施展法力穩住船身……一切都在瞬息之間。
他想拔劍。
他確實想拔劍。
可他清楚自己的本事。他練了八年劍，劍芒早已化為劍氣，一劍刺出，可輕易穿木石，裂鎧甲。
可那是高來高去的練氣修士，他早已經從自己的幾個哥哥口中，知道鍊氣修士有多麼不凡，駕風飛行，抬手隔著十數丈就能取人性命。
縱然自己的劍利。
也夠不著。
然後他聽見了是小叔聲音，從他腦中響起。
「尺涇……借我一劍。」
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劍如何借？」
尺涇愣住了。
他不知道。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劍是握在手裡的東西，怎麼借？
「只管拔劍。」
那聲音說完這四個字，就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恍惚出現幻聽了，為什麼還是拔了劍。
也許是不甘心。這些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山間狼不行，修仙者也不行……
力量從劍柄湧入他的手臂，從手臂湧入他的胸腔，從胸腔湧入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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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掠出的那一刻，他的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耳邊有風呼嘯，眼前有月光明滅，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
……
湖中洲，鋪子二樓靜室。
貴遲緩緩睜開眼。
眉心那道光韻漸漸淡去，像一盞燈被人輕輕吹滅。靜室里暗下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白蒙蒙的，鋪在他膝前。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聽什麼很遠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築基之後，他的神識範圍足有方圓三里。若是收縮成一線，凝聚到極致，可達數十里之遙。方才那一劍，他便是以神識為橋，將以神識御物的手段，借給了尺涇一劍。
……
鑒中天地，霧氣翻湧。
陸江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好蠢的修士。」
他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方才他一直在看。不是看尺涇那一劍……那孩子確實驚艷，但更讓他上心的，還是貴遲的手段。
貴遲那神識望遠鏡的法門，他倒是看明白了。
說穿了不難，只是一個技巧……將原本向四面八方鋪開的神識收攏、壓縮，凝聚成一線。
神識越強，壓縮的餘地越大，射得越遠，看得越清。
他已經成功施展出來了。
他的神識本就有一二百里範圍，用上這個技巧之後……
整個望月湖，盡收眼底。
不，不止望月湖。東邊的黎夏郡，西邊的鏜金門地界，北邊的大黎山外圍，他都能掃視過去。當然，他還是謹慎的，大勢力不敢多看。
但最心心念念的神識化針，才是最適合他的攻伐之術，無形無跡，築基修士都防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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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道兄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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