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字輩
李木田站在洞府門口，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小玉已將茶點備好，引他和苗苗到上首坐下，貴遲左右各一人。
苗苗坐下時看了小弟一眼。八年了，這張臉還是那個樣子，一點沒變。她低下頭，把茶盞往貴遲手邊推了推，什麼也沒說。
承福、項平依次拜過。
通崖跟在最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長湖站在洞口，沒有立刻進來。
這位管著三千多口人的鎮長，此刻心中生出幾分忐忑。虎頭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半新的短褂，眼睛滴溜溜地轉，到處看。
石頭被長湖抱在懷裡，還在睡覺。柱子牽著長湖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虎頭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問：
「阿爹，怎麼不進去？」
貴遲的聲音從洞府里傳出來，溫和如常：
「長湖，孩子面前不要拘謹。不想短短八年不見，你孩子都八個了。都抱過來我看看。」
長湖鼻子一酸，抱著石頭，領著孩子，走進洞府。
洞府里靈眼旁霧氣絲絲縷縷，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灑下來，照在石桌石凳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幾個孩子一進來就瞪大了眼睛，四處張望，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貴遲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孩子身上。
虎頭仰著頭，不怕生地問：
「你就是小叔公？阿爹說你是仙人，會飛的那種。」
長湖臉色一變，正要呵斥，貴遲已經笑了：
「會飛不假。」
這孩子四五歲，還不到開竅的年紀。尋常來說，不到六歲很難看出是否有靈竅，但如今貴遲神識強大，一眼便看出這孩子天突穴有異。
他收回目光，問：
「叫什麼名字？」
長湖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眶又紅了。還不等他說話，虎子自己開口了：
「小叔公，我叫虎子。」
貴遲應了一聲，又看了看長湖懷裡的石頭，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妻妾懷中抱著的孩子，都是沒有靈竅的。他轉向長湖：
「很不錯，青出於藍。一個家族想要昌盛，就得枝繁葉茂。」
長湖臉一紅，李木田坐在一旁，也有些尷尬。
貴遲轉頭看向通崖：
「等蕭丹師幫咱們煉蛟元丹時，向他求些調養身子、補充虧空的藥。」
一句話，現場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都坐吧。」
……
家宴的碗碟撤下去後，小玉端了新沏的靈茶上來，每人面前放了一盞。
洞府里安靜下來。
幾個孩子被任氏和妾室們帶到洞府角落去玩了，笑聲遠遠地傳過來，給這洞府添了幾分煙火氣。
李木田年紀大了，靠著石壁坐著，微微閉目，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
苗苗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茶。
貴遲放下茶盞，目光從幾個晚輩臉上掃過。
「通崖都和我說了。這些年，大家做得都很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修行這條路，說到底就四個字……法、財、侶、地。功法咱們有，修行之地也有，家裡人就是最好的道侶。唯獨這個『財』字，是眼下的難關。」
項平往前探了探身子：
「小叔，我和二哥去東邊種靈田，多開幾畝，多種些靈稻……」
貴遲搖了搖頭：
「種田是一種法子，但種田得來的那點靈米，只夠給上宗交供奉。我家立足時間短，底蘊根基不足。靠著幾畝靈田，養不起這麼多修士。」
他看向小玉。
小玉微微頷首，顯然深有體會。
這些年靈田的事都是她在操持，能種多少、能收多少，她比誰都清楚。似乎多種一些，就能交得起供奉，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拖累自身修行。
貴遲轉向通崖：
「通崖，你可清楚，郁家有多少靈田？」
通崖想了想：
「郁家在東岸經營了幾百年，靈田少說也有百頃。」
「那你可知，郁家是如何有這百頃靈田的？」
通崖沉吟片刻：
「郁家獨霸東岸，聽說郁家那位築基老祖年輕時，曾以一人之力掃平了東岸好幾個小族，那些族的地，自然就歸了郁家。」
項平在旁邊插嘴：
「說到底，還是他們有築基老祖。一個築基修士坐鎮，誰敢跟他們爭？」
貴遲看了項平一眼，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
「你說的沒錯，築基修士是他們的底氣。長湖你說說看。」
他的目光落在長湖身上。
長湖正端著茶盞，被小叔這麼一看，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小叔會點他的名。猶豫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小叔，我不是修士，不知道築基修士有什麼能為。但我想……再大的能為，大約也不會自己去種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當了這些年鎮長，說話向來是慢的，要想清楚了才出口。
「郁家有百頃靈田，靠的不是一個人。他家肯定有很多低階修士……這些人替他種田、替他跑商、替他打理產業。築基老祖只要坐鎮家中，自然有人替他掙錢。」
貴遲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通崖若有所思地點頭：
「大哥的意思是……郁家的本錢，靠著幾代人的積累，慢慢擴出來的。不只是築基老祖，還有底下那些人。」
「是這個理。」
貴遲點頭：
「一個家族要立起來，修為是根本，但底下也要有人，要有產業，要有進項。這才是長久之計。」
他話鋒一轉：
「通崖，我再問你。黎夏郡蕭家，比之郁家如何？」
通崖不假思索：
「蕭家是築基世家，在黎夏郡經營了幾百年，與青池宗關係密切。郁家雖然也有築基，但與蕭家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前幾日見著蕭家上交宗門的靈米，動輒數千石。」
「那你可知道，蕭家是靠什麼起家的？」
通崖想了想，搖頭：
「這個……通崖不知。」
貴遲看向項平和承福：
「你們知道嗎？」
兩人都搖頭。
貴遲的語氣慢下來：
「蕭家靠的是丹藥。蕭家的丹藥在黎夏郡、在湖中洲坊市，都是有名的。供不應求，好些修士排著隊等。這也是蕭家發展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幾人都有些悵然。
貴遲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笑意：
「不必羨慕蕭家。咱們李家，也有自己的機緣。」
通崖、項平、承福都抬起頭，看著他。
，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修行百藝，若論賺取靈石資糧，莫過于丹、器兩道。蕭家煉丹，咱們李家，往後就煉器。」
項平眼睛一亮：
「小叔，你是說……」
貴遲點頭：
「湖西岸那位賀町大師，不知道什麼緣故鎖了西岸，不許外人進出。湖中洲坊市的煉器生意，這些年一直沒人能接。楚明煉跑路後，坊市里連個能煉製練氣級法器的人都沒有。」
他看向承福和項平：
「這正是咱們家的機會。」
承福坐得端正，沉穩地應了一聲。項平雖然也不想打鐵，可對比起種田來說，還是願意的：
「小叔，我一定好好學！」
貴遲轉向通崖，語氣鄭重起來：
「通崖，家中就靠你守著。」
通崖肅然起身：
「叔父放心。」
貴遲從袖中取出四套符籙，碼在石桌上。每套十二枚，整整齊齊，符紙上隱隱有靈光流轉。他早年從那老道身上得來的東西，一直收著沒用，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這些符籙，是我早年從一位修士手中得來的。每一套都是組合符籙，十二枚成套，可以布成一個小型防禦符陣。築基以下，尋常修士輕易破不開。」
他將符籙推到通崖面前：
「你一套，項平一套，承福一套，小玉一套。防身用。」
通崖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叔父……」
貴遲擺了擺手：
「不必多說。忘了方才長湖說的，叔父還等你們起來，替我掙修行資糧。」
小玉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但眼眶微微泛紅。
貴遲又從袖中取出一柄法劍，約莫兩尺來長，劍身青灰色，靈氣內斂。這也是他從老道儲物袋裡翻出來的，品相一般，胎息級的器物，放在坊市里也值幾塊靈石。
「尺涇。」
尺涇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柄桃木劍，腰杆挺得筆直：
「小叔。」
貴遲將法劍遞過去：
「這是胎息級的法劍，品相一般，先用著。」
尺涇雙手接過。劍身入手的那一刻，微微一亮。他低頭看了看，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拂過，那劍便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在洞府里迴蕩了一瞬。
「謝小叔。」
貴遲看著這個沒有靈竅卻天生劍心的孩子，語氣溫和下來：
「好好練。」
尺涇握著劍，用力應了一聲。
……
中午貴遲下了山，帶著李木田、長湖、通崖、項平、承福、尺涇，還有虎子，來到李家祠堂。
祠堂不大，上面只有一個牌位。
貴遲領著眾人祭拜完李根水，轉過身來。
李木田站在一旁，那雙握了一輩子刀的手擱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長湖站在他身後，通崖沉穩中帶著疲憊，眼底有青黑，是這幾日沒睡好的痕跡。項平站得端正，臉上的泥洗掉了，頭髮也重新紮過，看著精神了不少。承福安安靜靜的，尺涇握著桃木劍，劍靠在腿邊。虎子站在長湖身邊，仰著頭看那個牌位。
貴遲開口了。
「山水有源，大樹有根。沒得祖宗，哪來的兒孫。」
他頓了頓。
「今定字輩，以序昭穆。往後李家族人，按字輩取名。」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貴遲沒有急著說字輩是什麼，而是先問了一句：
「項平，胎息六輪是哪六輪？」
項平一愣，正要開口，通崖已經答了：
「玄景、承明、周行、青元、玉京、靈初。」
貴遲頷首。
他並指憑空書寫，指尖清光流轉，十六個字在空中凝成，懸在眾人頭頂：
「玄景淵清，曦月承明。周行絳闕，遂語青元。玉京映象，唯見靈初。」
字字清光，在祠堂里亮得扎眼。
李木田仰頭看著，腰杆挺得直，眼睛卻眯了起來……他不識字，但他知道那是什麼了。那是他阿爹李根水的根，往後也是他李木田的根。
「男子從玄、淵、曦、承……」
「女子從景、清、月，明……」
貴遲的聲音不緊不慢：
「一代一字。這一代是玄，下一代是淵，再下一代是曦。字輩在，傳承就在。」
項平仰著頭看那十六個字，嘴裡念叨：
「玄景初清……小叔，這玄景輪我知道，可後面『淵清』是什麼意思？」
貴遲沒有說話。他方才只是順口將字輩念出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通崖接過了話頭：
「『淵清』指的是玄景輪初成時，氣海澄明，宛如清淵。故而字輩中，男丁取一個『淵』字，女子取一個『清』字。」
貴遲看了通崖一眼，沒有說話。這個侄子，當真是好的沒話說。
項平訕訕地閉上嘴。
貴遲輕咳一聲，看向通崖幾人：
「你們這一輩不改名，仍叫原名。諡後稱公，傳六代可稱祖。」
通崖應了一聲。項平鬆了口氣……他挺喜歡自己這個名字。
等貴遲說完，長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緊張：
「小叔，你帶虎子來，虎子是不是有靈竅？」
「這孩子有靈性，應當是有的。往後後輩，從虎子開始。」
長湖連忙拜下：
「請小叔給虎子賜名。」
貴遲沉吟片刻：
「虎子為玄字輩之長，虎嘯生風，當宣於四方。就叫……」
他看向那個站在長湖身邊的孩子。
「玄宣。」
字輩定下，祭拜完李根水，祠堂里安靜下來。
牌位前的香火明滅不定，一縷青煙裊裊升到屋頂，盤旋著散開。
貴遲站在牌位前，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李家要立祭祀。」
他的聲音不高，但祠堂小，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往後每年祭日，全族祭拜。以妖獸為祭，舉族香火，供奉先人。」
「都回去吧。通崖留下。」
……
眾人退出祠堂。
門合上後，貴遲一指點在通崖眉心。
鑒中天地，陸江仙神識一動——道兄手段藏了不少呀。
《牲祭法》。以妖獸為祭，舉族屠宰祭品，以香火、魂魄、精血、靈力諸物祭祀法鑒，可得一道籙氣。籙氣可敦修為、長六識、擢根骨、易資質、拔品相、補闕遺。
通崖睜開眼，滿臉震驚。
……
PS：天色未明，不算天亮，二合一八章奉上，不算違約o(*￣︶￣*)o
小玉已將茶點備好，引他和苗苗到上首坐下，貴遲左右各一人。
苗苗坐下時看了小弟一眼。八年了，這張臉還是那個樣子，一點沒變。她低下頭，把茶盞往貴遲手邊推了推，什麼也沒說。
承福、項平依次拜過。
通崖跟在最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長湖站在洞口，沒有立刻進來。
這位管著三千多口人的鎮長，此刻心中生出幾分忐忑。虎頭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半新的短褂，眼睛滴溜溜地轉，到處看。
石頭被長湖抱在懷裡，還在睡覺。柱子牽著長湖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虎頭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問：
「阿爹，怎麼不進去？」
貴遲的聲音從洞府里傳出來，溫和如常：
「長湖，孩子面前不要拘謹。不想短短八年不見，你孩子都八個了。都抱過來我看看。」
長湖鼻子一酸，抱著石頭，領著孩子，走進洞府。
洞府里靈眼旁霧氣絲絲縷縷，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灑下來，照在石桌石凳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幾個孩子一進來就瞪大了眼睛，四處張望，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貴遲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孩子身上。
虎頭仰著頭，不怕生地問：
「你就是小叔公？阿爹說你是仙人，會飛的那種。」
長湖臉色一變，正要呵斥，貴遲已經笑了：
「會飛不假。」
這孩子四五歲，還不到開竅的年紀。尋常來說，不到六歲很難看出是否有靈竅，但如今貴遲神識強大，一眼便看出這孩子天突穴有異。
他收回目光，問：
「叫什麼名字？」
長湖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眶又紅了。還不等他說話，虎子自己開口了：
「小叔公，我叫虎子。」
貴遲應了一聲，又看了看長湖懷裡的石頭，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妻妾懷中抱著的孩子，都是沒有靈竅的。他轉向長湖：
「很不錯，青出於藍。一個家族想要昌盛，就得枝繁葉茂。」
長湖臉一紅，李木田坐在一旁，也有些尷尬。
貴遲轉頭看向通崖：
「等蕭丹師幫咱們煉蛟元丹時，向他求些調養身子、補充虧空的藥。」
一句話，現場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都坐吧。」
……
家宴的碗碟撤下去後，小玉端了新沏的靈茶上來，每人面前放了一盞。
洞府里安靜下來。
幾個孩子被任氏和妾室們帶到洞府角落去玩了，笑聲遠遠地傳過來，給這洞府添了幾分煙火氣。
李木田年紀大了，靠著石壁坐著，微微閉目，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
苗苗坐在一旁，安靜地喝茶。
貴遲放下茶盞，目光從幾個晚輩臉上掃過。
「通崖都和我說了。這些年，大家做得都很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修行這條路，說到底就四個字……法、財、侶、地。功法咱們有，修行之地也有，家裡人就是最好的道侶。唯獨這個『財』字，是眼下的難關。」
項平往前探了探身子：
「小叔，我和二哥去東邊種靈田，多開幾畝，多種些靈稻……」
貴遲搖了搖頭：
「種田是一種法子，但種田得來的那點靈米，只夠給上宗交供奉。我家立足時間短，底蘊根基不足。靠著幾畝靈田，養不起這麼多修士。」
他看向小玉。
小玉微微頷首，顯然深有體會。
這些年靈田的事都是她在操持，能種多少、能收多少，她比誰都清楚。似乎多種一些，就能交得起供奉，可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拖累自身修行。
貴遲轉向通崖：
「通崖，你可清楚，郁家有多少靈田？」
通崖想了想：
「郁家在東岸經營了幾百年，靈田少說也有百頃。」
「那你可知，郁家是如何有這百頃靈田的？」
通崖沉吟片刻：
「郁家獨霸東岸，聽說郁家那位築基老祖年輕時，曾以一人之力掃平了東岸好幾個小族，那些族的地，自然就歸了郁家。」
項平在旁邊插嘴：
「說到底，還是他們有築基老祖。一個築基修士坐鎮，誰敢跟他們爭？」
貴遲看了項平一眼，微微頷首，又搖了搖頭：
「你說的沒錯，築基修士是他們的底氣。長湖你說說看。」
他的目光落在長湖身上。
長湖正端著茶盞，被小叔這麼一看，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小叔會點他的名。猶豫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小叔，我不是修士，不知道築基修士有什麼能為。但我想……再大的能為，大約也不會自己去種田。」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當了這些年鎮長，說話向來是慢的，要想清楚了才出口。
「郁家有百頃靈田，靠的不是一個人。他家肯定有很多低階修士……這些人替他種田、替他跑商、替他打理產業。築基老祖只要坐鎮家中，自然有人替他掙錢。」
貴遲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通崖若有所思地點頭：
「大哥的意思是……郁家的本錢，靠著幾代人的積累，慢慢擴出來的。不只是築基老祖，還有底下那些人。」
「是這個理。」
貴遲點頭：
「一個家族要立起來，修為是根本，但底下也要有人，要有產業，要有進項。這才是長久之計。」
他話鋒一轉：
「通崖，我再問你。黎夏郡蕭家，比之郁家如何？」
通崖不假思索：
「蕭家是築基世家，在黎夏郡經營了幾百年，與青池宗關係密切。郁家雖然也有築基，但與蕭家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前幾日見著蕭家上交宗門的靈米，動輒數千石。」
「那你可知道，蕭家是靠什麼起家的？」
通崖想了想，搖頭：
「這個……通崖不知。」
貴遲看向項平和承福：
「你們知道嗎？」
兩人都搖頭。
貴遲的語氣慢下來：
「蕭家靠的是丹藥。蕭家的丹藥在黎夏郡、在湖中洲坊市，都是有名的。供不應求，好些修士排著隊等。這也是蕭家發展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幾人都有些悵然。
貴遲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笑意：
「不必羨慕蕭家。咱們李家，也有自己的機緣。」
通崖、項平、承福都抬起頭，看著他。
，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修行百藝，若論賺取靈石資糧，莫過于丹、器兩道。蕭家煉丹，咱們李家，往後就煉器。」
項平眼睛一亮：
「小叔，你是說……」
貴遲點頭：
「湖西岸那位賀町大師，不知道什麼緣故鎖了西岸，不許外人進出。湖中洲坊市的煉器生意，這些年一直沒人能接。楚明煉跑路後，坊市里連個能煉製練氣級法器的人都沒有。」
他看向承福和項平：
「這正是咱們家的機會。」
承福坐得端正，沉穩地應了一聲。項平雖然也不想打鐵，可對比起種田來說，還是願意的：
「小叔，我一定好好學！」
貴遲轉向通崖，語氣鄭重起來：
「通崖，家中就靠你守著。」
通崖肅然起身：
「叔父放心。」
貴遲從袖中取出四套符籙，碼在石桌上。每套十二枚，整整齊齊，符紙上隱隱有靈光流轉。他早年從那老道身上得來的東西，一直收著沒用，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這些符籙，是我早年從一位修士手中得來的。每一套都是組合符籙，十二枚成套，可以布成一個小型防禦符陣。築基以下，尋常修士輕易破不開。」
他將符籙推到通崖面前：
「你一套，項平一套，承福一套，小玉一套。防身用。」
通崖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叔父……」
貴遲擺了擺手：
「不必多說。忘了方才長湖說的，叔父還等你們起來，替我掙修行資糧。」
小玉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但眼眶微微泛紅。
貴遲又從袖中取出一柄法劍，約莫兩尺來長，劍身青灰色，靈氣內斂。這也是他從老道儲物袋裡翻出來的，品相一般，胎息級的器物，放在坊市里也值幾塊靈石。
「尺涇。」
尺涇從角落裡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柄桃木劍，腰杆挺得筆直：
「小叔。」
貴遲將法劍遞過去：
「這是胎息級的法劍，品相一般，先用著。」
尺涇雙手接過。劍身入手的那一刻，微微一亮。他低頭看了看，手指在劍身上輕輕拂過，那劍便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在洞府里迴蕩了一瞬。
「謝小叔。」
貴遲看著這個沒有靈竅卻天生劍心的孩子，語氣溫和下來：
「好好練。」
尺涇握著劍，用力應了一聲。
……
中午貴遲下了山，帶著李木田、長湖、通崖、項平、承福、尺涇，還有虎子，來到李家祠堂。
祠堂不大，上面只有一個牌位。
貴遲領著眾人祭拜完李根水，轉過身來。
李木田站在一旁，那雙握了一輩子刀的手擱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長湖站在他身後，通崖沉穩中帶著疲憊，眼底有青黑，是這幾日沒睡好的痕跡。項平站得端正，臉上的泥洗掉了，頭髮也重新紮過，看著精神了不少。承福安安靜靜的，尺涇握著桃木劍，劍靠在腿邊。虎子站在長湖身邊，仰著頭看那個牌位。
貴遲開口了。
「山水有源，大樹有根。沒得祖宗，哪來的兒孫。」
他頓了頓。
「今定字輩，以序昭穆。往後李家族人，按字輩取名。」
祠堂里安靜了一瞬。
貴遲沒有急著說字輩是什麼，而是先問了一句：
「項平，胎息六輪是哪六輪？」
項平一愣，正要開口，通崖已經答了：
「玄景、承明、周行、青元、玉京、靈初。」
貴遲頷首。
他並指憑空書寫，指尖清光流轉，十六個字在空中凝成，懸在眾人頭頂：
「玄景淵清，曦月承明。周行絳闕，遂語青元。玉京映象，唯見靈初。」
字字清光，在祠堂里亮得扎眼。
李木田仰頭看著，腰杆挺得直，眼睛卻眯了起來……他不識字，但他知道那是什麼了。那是他阿爹李根水的根，往後也是他李木田的根。
「男子從玄、淵、曦、承……」
「女子從景、清、月，明……」
貴遲的聲音不緊不慢：
「一代一字。這一代是玄，下一代是淵，再下一代是曦。字輩在，傳承就在。」
項平仰著頭看那十六個字，嘴裡念叨：
「玄景初清……小叔，這玄景輪我知道，可後面『淵清』是什麼意思？」
貴遲沒有說話。他方才只是順口將字輩念出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通崖接過了話頭：
「『淵清』指的是玄景輪初成時，氣海澄明，宛如清淵。故而字輩中，男丁取一個『淵』字，女子取一個『清』字。」
貴遲看了通崖一眼，沒有說話。這個侄子，當真是好的沒話說。
項平訕訕地閉上嘴。
貴遲輕咳一聲，看向通崖幾人：
「你們這一輩不改名，仍叫原名。諡後稱公，傳六代可稱祖。」
通崖應了一聲。項平鬆了口氣……他挺喜歡自己這個名字。
等貴遲說完，長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緊張：
「小叔，你帶虎子來，虎子是不是有靈竅？」
「這孩子有靈性，應當是有的。往後後輩，從虎子開始。」
長湖連忙拜下：
「請小叔給虎子賜名。」
貴遲沉吟片刻：
「虎子為玄字輩之長，虎嘯生風，當宣於四方。就叫……」
他看向那個站在長湖身邊的孩子。
「玄宣。」
字輩定下，祭拜完李根水，祠堂里安靜下來。
牌位前的香火明滅不定，一縷青煙裊裊升到屋頂，盤旋著散開。
貴遲站在牌位前，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件事。李家要立祭祀。」
他的聲音不高，但祠堂小，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往後每年祭日，全族祭拜。以妖獸為祭，舉族香火，供奉先人。」
「都回去吧。通崖留下。」
……
眾人退出祠堂。
門合上後，貴遲一指點在通崖眉心。
鑒中天地，陸江仙神識一動——道兄手段藏了不少呀。
《牲祭法》。以妖獸為祭，舉族屠宰祭品，以香火、魂魄、精血、靈力諸物祭祀法鑒，可得一道籙氣。籙氣可敦修為、長六識、擢根骨、易資質、拔品相、補闕遺。
通崖睜開眼，滿臉震驚。
……
PS：天色未明，不算天亮，二合一八章奉上，不算違約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