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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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繼續往下讀。

  《太陰吐納養輪經》只到胎息為止,靈初輪便是終點。

  可腦子裡這份,是從練氣到紫府神通的完整法門。

  兩條路都是太陰,關鍵是能藏住。

  說不動心是假的。

  但這份功法有個門檻。胎息巔峰之後,需要兩道天地靈氣才能鍊氣。一道是火中煞氣,品級越高越好。

  火中煞氣?這也太巧了。

  前世他是煉器師,火中煞氣這東西他太熟了。

  那是火脈深處才能採到的氣,性烈暴躁,煉器時常用它來淬火。這世道火中煞氣也不罕見,多花些靈石總能弄到。

  但巧的不是這個……他細數過黎涇村周圍可能讓他踏入修行的機緣,眉尺山上藏著的那處洞府里,正好就有一份火煞之氣。

  真有這麼巧?

  還是……

  他壓下心裡的疑心。

  想再多也沒用,先把另一道氣弄清楚。

  另一道叫朔晦蟾氣。

  這氣采的不是尋常天地靈機,是帶著一絲太陰那種。

  他凝神往下讀。

  每月朔日,月隱於日,天地間陰氣最盛之時,會有一縷的從太虛中滲下來。

  那便是朔晦蟾氣。

  採擷的法子寫得明白:

  每月朔日,子時,面朝月亮隱沒的方向,用特定的法訣收取。

  一次一縷,一縷便是一滴。三百六十五滴,煉成一份。

  他默默算了算。一月一縷,一年十二縷。三百六十五滴,就是三百六十五縷。三百六十五除以十二——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

  他算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可這不是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一年十二個朔日,月隱於日,天地間陰氣最盛,本該有一蟾氣從太虛滲下。但那縷蟾氣能不能落到面前,能不能採到,取決於太多東西。

  天象之擾,地氣之濁,時節之變,太虛之隔。

  真正能采的,差不多是白露之後到清明之前,秋冬到初春,太陰最重的那幾個月。

  陰氣盛,月華純,蟾氣才能成形。

  春夏兩季,難。

  如果一年能采七個月,三百六十五縷就是五十二年。

  一年能采八個月,就是四十五年。

  取個中,四十九年。

  這樣一算,正好對上那半截紫府說的「躲著五十年別讓青池發現」。

  那人說的五十年,是給他採氣用的?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他大致記得書里那個李家劍仙,他未來的最小的侄子,好像是二十七八歲成的練氣巔峰,然後築基,築基後過了五六年,被吃了。

  加上距離李木田歸來,和他出生的時間。

  這樣一算,又是差不多五十年。

  這麼多巧合放在一起,那也就不再是巧合了。

  那半截紫府……

  還有他手中有器靈的火令,難道那就是六丁並火令?

  再算上手中這枚《太陰吐納養輪經》,以及最後那句死去東海……

  貴遲把玉簡放下。

  心裡那團亂麻忽然就解開了。

  他閉上眼,不再多想。

  窗外有牛車響動,是周貴準備送郎中回去。

  周貴是不得閒的。他還有時間再睡一會兒。對了,醒了應該還有包子吃。

  ……

  中午周貴回來時,手裡攥著個油紙包。

  他把紙包往炕沿上一放,解開繫著的麻繩,裡頭是兩個白面饅頭。

  「吃吧。」

  貴遲接過來,咬了一口。饅頭是甜的,發麵的那股子甜,混著麥子的香氣。他低著頭吃,沒說話。周貴坐在旁邊,也拿了一個,大口大口地嚼。

  照舊,貴遲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遞給了周貴。


  「娃兒,一會兒把牛牽河邊去。叔得睡一覺,昨夜熬狠了。」

  貴遲接過繩子,出了門。

  水牛已經在欄里等著了,尾巴一甩一甩的,見他進來,低低地叫了一聲。

  貴遲給牛鼻子套上繩,把牛從欄里牽出來。

  李家人進進出出,看見他也懶得搭理。

  傻還是那個傻的,卻是能和畜生玩到一塊兒,村裡的老人都說,傻兒心智純,通靈……

  他牽著牛,沿著那條土路往後山走。

  繞過村口,繞過那幾棵老槐樹,走到河邊一處水灣停下來。這邊水淺,草很高,能沒過大半個人。他把牛繩往牛背上一扔,自己往草叢裡一坐。

  半大個孩子,從外頭看,什麼都看不見。

  大水牛在一旁下趴下來,甩著尾巴,嘴裡慢慢嚼著,眼睛半睜半閉。

  貴遲看著那頭牛,心裡踏實了一點。

  他不想在屋裡修。

  因為周貴隨時可能進來。

  他也不想到處亂跑,這世道沒有什麼地方是真正安全的。

  但如果有這頭牛在身邊,便是真遇上什麼人要害他,那麼牛兒會告訴他在牛角上跳舞是何滋味。

  如果可能,他真想直接睡在牛欄里。

  那地方臭是臭了點,但踏實。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四周無人。他盤膝坐好。

  前世他練了幾十年的《南明涅槃經》,那功法他閉著眼睛都能修。行走坐臥,什麼時候都可以。但這套功法不一樣,這套是陌生的,需要一板一眼地從頭學起。

  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又把那篇胎息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玄景輪,下丹田,氣海穴。

  八十一縷月華之氣,聚而成輪。

  他把玉簡收起來,閉上眼。

  「月華者,太陰之精,面向月輪,存思太陰之象,引氣從眉心竅入……」

  他抬起頭看了看天。

  大中午的,太陽正烈,月亮自然是沒有的。

  但月華這東西,不是非得夜裡才能修。

  月亮懸在天上,只是被日光蓋住了,看不見而已。

  那縷太陰之精,白天也是有的,只是淡些,薄些,引起來費勁些。

  貴遲閉上眼,按著法訣開始運功。

  眉心那股涼意動了。

  很慢,像一滴水從高處往下滲,半天才動一點。他耐著性子,等著那縷月華一點一點從眉心滲進去,順著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經脈走向,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然後凝練。

  這個過程他太熟了。

  前世幾十年,凝練靈氣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

  雖然月華的性子比火行靈氣陰柔得多,但凝練的法子是相通的。

  時間慢慢過去。太陽從頭頂往西偏,蘆葦的影子從東邊拉到西邊。水牛嚼完了草,趴在那兒睡著了,尾巴偶爾甩一下,趕蒼蠅。

  貴遲一直沒動。

  他按著法訣,讓眉心那股涼意慢慢往下走。從眉心到胸口,從胸口到丹田,一步一步,不敢快,也不敢停。

  這是月華,不是他前世修慣的火行靈氣,急不得。

  他睜開眼,輕輕呼出一口氣。

  一個多時辰,才走完一回。按這速度,一天六個時辰,最多能走三回。

  八十一回才是一縷。

  八十一天,才能凝出一縷月華之氣。

  他算了算,八十一縷,需要六千五百多個循環。一天三回,就是兩千多天。六年。

  六年才能成玄景輪。

  這才是正常的。

  書里那個小侄子李尺涇沒有靈竅,全憑符種加持,按說只有常人的七八成修行速度。

  可他數月就成了玄景,興許更短,記得不太清了。那種速度是吃太陰月華吃出來的,比不了。

  他呢?

  他竅在眉心,有前世幾十年的底子。

  可這是在白天,在烈日底下修太陰,自然是事倍功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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