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歲月靜好,新葉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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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

  歸墟的生活,平靜得像北辰的光。

  不緊不慢。

  不悲不喜。

  只是活著。

  只是等著。

  只是看著那些新來的人,一點一點,融入這片土地。

  天樞峰腳下,新開了一片菜地。

  是那些新來的人開的。

  他們跟著陳大壯學種菜。

  陳大壯蹲在地頭,指著那些嫩苗,一個一個地教。

  「這是歸宗草,葉子嫩的時候可以吃。」

  「這是靈髓草,根下面會長亮晶晶的靈髓。」

  「這是星露菜,早上有露水的時候最水靈。」

  那些人蹲在他身後,認真地聽,認真地記。

  有人問:「陳爺爺,您種了多少年了?」

  陳大壯想了想。

  「三萬年了。」他說。

  那人愣住了。

  三萬年?

  陳大壯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種地嘛,」他說,「種著種著,就忘了時間。」

  那人也笑了。

  他蹲在陳大壯身邊,和他一起看那些菜苗。

  看著它們在陽光下舒展葉子。

  看著那些露珠在葉片上閃閃發光。

  看著看著,他也看進去了。

  「陳爺爺,」他說,「這日子,真好。」

  陳大壯點頭。

  「好。」他說。

  井邊,越來越熱鬧了。

  阿慈每天清晨打水的時候,總有一群孩子圍著她。

  有她自己的女兒,永遠七八歲。

  有那些新來的人的孩子,大的十幾歲,小的四五歲。

  孩子們排著隊,等著打水。

  阿慈一桶一桶地打,孩子們一桶一桶地接。

  水花濺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孩子們笑著,鬧著,跑來跑去。

  阿慈的女兒站在她身邊,也笑著。

  「娘,」她問,「俺什麼時候能自己打水?」

  阿慈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永遠長不大的臉。

  「等你再長大一點。」她說。

  女兒點點頭。

  她知道,自己不會長大。

  但她不著急。

  因為她有娘陪著。

  因為有這麼多小夥伴。

  因為每天都能看到這些光。

  陳二狗他娘還是每天清晨來打水。

  她端著那口石碗,碗裡是水。

  走到井邊,蹲下身,把水澆在地上。

  孩子們圍著她,問:「奶奶,您為啥要澆水?」

  陳二狗他娘笑了。

  「習慣了。」她說。

  「澆了三萬多年。」

  「不澆,手癢。」

  孩子們不懂三萬多年有多久。

  但他們記住了,每天清晨,都要來井邊,看奶奶澆水。

  天樞峰頂,每天都有新的人來。

  他們站在那個「歸」字面前,仰著頭,望著那道光。

  陳二狗還站在那裡。

  他拄著拐杖,望著那些人。

  他身邊,陳念扶著他。

  陳念也老了。

  頭髮全白,背微微佝僂。

  但他還站著。

  陪著他太爺爺。

  「太爺爺,」陳念問,「您累不累?」

  陳二狗搖頭。


  「不累。」他說。

  「看著他們來,俺高興。」

  那些人看完「歸」字,會走到陳二狗面前。

  有的鞠躬,有的磕頭。

  陳二狗每次都擺擺手。

  「不用。」他說。

  「俺也是等的人。」

  「和你們一樣。」

  那些人望著他。

  望著這個守了三百年的老人。

  望著他眼底那抹光。

  他們忽然覺得,自己也能等。

  等三百年。

  等三萬年。

  等到花開的那一天。

  禁地碑前,每天都有人來。

  新來的人,老的,少的,都會來這裡。

  跪在碑前,磕頭。

  星瑤站在碑邊,看著那些人。

  她身邊,星瑤大祭司和周淵並肩站著。

  星瑤大祭司忽然開口。

  「瑤兒。」

  星瑤轉頭看她。

  「前輩?」

  星瑤大祭司望著那些跪著的人。

  「你說,他們為什麼來?」

  星瑤想了想。

  「來磕頭。」她說。

  「來求心安。」

  「來找根。」

  星瑤大祭司點頭。

  「根。」她說。

  「俺們就是他們的根。」

  「歸墟就是他們的根。」

  「歸宗樹就是他們的根。」

  星瑤望著那些跪著的人。

  望著他們磕完頭,站起身,走到歸宗樹下,撫摸那些葉子。

  每一片葉子上,都刻著名字。

  有的是他們的名字。

  有的是他們親人的名字。

  有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人的名字。

  但他們知道,那些名字,都在這裡。

  永遠在這裡。

  石屋門口,越來越熱鬧了。

  周信還坐在門檻上。

  他端著那口石碗。

  碗裡沒有水。

  但他還是端著。

  習慣了。

  他身邊,擺了一排石頭。

  是前幾天他和周淵、周淺一起搬的。

  那些新來的人,來了就坐。

  坐成一排,曬太陽,聊天,看人來人往。

  周信不記得所有人的名字。

  但他記得每一個人的臉。

  記得他們剛來時的樣子。

  記得他們現在笑的樣子。

  「周爺爺,」有人問,「您這碗,端了多少年了?」

  周信想了想。

  「三萬年了。」他說。

  那人愣住了。

  三萬年?

  周信點頭。

  「三萬年。」他說。

  「端習慣了。」

  「不端,手空。」

  那人望著那口碗。

  碗沿有一道裂痕。

  是第一天鑿碗時留下的。

  端了三萬年。

  那人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碗。

  「周爺爺,」他說,「俺幫您端一會兒?」

  周信看著他。

  看著這個新來的年輕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他說。

  他把碗遞過去。

  那人接過碗。

  碗很輕。

  比他想像中輕得多。

  但他端著,覺得沉甸甸的。

  那是三萬年的分量。

  藏劍閣門口,蘇臨和白清秋已經不在了。

  他們的墳,在後山。

  和宇文皓的墳挨在一起。

  和那些守燈人的墳挨在一起。

  碑上只刻了一行字:

  「等到了,在一起。」

  蘇念每天都會去墳前坐一會兒。

  陪他們說說話。

  說說歸墟的新鮮事。

  說說那些新來的人。

  說說星來和北辰。

  說說歸宗樹又長了幾片葉子。

  他知道他們聽不見。

  但他還是說。

  因為他們是他曾曾祖父。

  是他從三百年後找來的根。

  是他留在這裡的理由。

  今天,他又去了。

  坐在墳前,望著那碑。

  望著那行字。

  「曾祖父,曾祖母。」他說。

  「歸宗樹又長了。」

  「三千七百片新葉。」

  「那些新來的人,都安頓好了。」

  「有的種菜,有的打水,有的守山,有的守碑。」

  「日子過得挺好。」

  他頓了頓。

  「星來和北辰,每天都站在祭壇前。」

  「守著燈,看著樹。」

  「等著下一個花開。」

  「俺有時候也去陪他們。」

  「和他們一起等。」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他曾曾祖父一模一樣。

  「俺也會等的。」他說。

  「等下一個花開。」

  「等那些還沒來的人。」

  「等那些還沒發生的事。」

  風吹過。

  墳前的草輕輕晃動。

  如回應。

  如微笑。

  如他們在說——

  好孩子。

  祭壇上。

  星來捧著燈,站在那裡。

  她望著那株歸宗樹。

  樹上的葉子,已經快四千片了。

  每一片葉子,都刻著一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故事。

  她身邊,北辰站著。

  他也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名字。

  他忽然問:

  「來兒,你說,這些名字,樹能記住多久?」

  星來想了想。

  「永遠。」她說。

  「歸宗樹,會一直長下去。」

  「只要樹在,名字就在。」

  「只要燈亮,故事就在。」

  北辰點頭。

  他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嫩嫩的、綠得發亮的葉子。

  他忽然看見一片葉子上,刻著一個名字。

  北辰。

  那是他的名字。

  是他剛來時,樹給他刻的。

  他看著那個名字。

  看著那片葉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屬於這裡了。

  和這片土地綁在一起了。

  和這些葉子綁在一起了。

  和這些名字綁在一起了。

  「來兒。」

  星來轉頭看他。

  「嗯?」

  北辰望著她。

  望著她疲憊卻明亮的眼睛。

  「俺問你件事。」

  星來點頭。

  「你問。」

  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你等的人,」他問,「等到了嗎?」

  星來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等到了。」她說。

  「俺等到了你。」

  「等到了他們。」

  「等到了這三千七百片葉子。」

  北辰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那抹光。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等待,不一定是為了某一個特定的人。

  等待,是為了所有來的人。

  為了所有歸來的魂。

  為了所有刻在葉子上的名字。

  「那俺也等到了。」他說。

  星來看著他。

  「你等到了什麼?」

  北辰想了想。

  「等到了歸墟。」他說。

  「等到了這盞燈。」

  「等到了這株樹。」

  「等到了……」

  他頓了頓。

  「等到了你。」

  星來愣住了。

  她望著他。

  望著這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望著他眼底那抹真誠的光。

  她的臉,微微有些紅。

  但她沒有躲。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燈。

  燈芯中,歸宗樹輕輕搖曳。

  那些葉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北辰也低下了頭。

  他也看著那盞燈。

  兩個人,並肩站著。

  誰也不說話。

  只有風。

  只有陽光。

  只有那些葉子沙沙作響。

  遠處,陳大壯蹲在地頭,看著他們。

  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又一個。」他說。

  井邊,阿慈提著水桶,看著他們。

  她也笑了。

  「又一個。」她說。

  天樞峰頂,陳二狗拄著拐杖,看著他們。

  他也笑了。

  「又一個。」他說。

  禁地碑前,星瑤望著那邊。

  她身邊,星瑤大祭司和周淵也望著。

  星瑤大祭司笑了。

  「又一個。」她說。

  石屋門口,周信端著碗,看著那邊。

  他身邊,坐著很多人。

  都望著那邊。

  周信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又一個。」他說。

  太陽漸漸西斜。

  金色的光變成橙紅。

  歸墟的傍晚,總是很美。

  北辰亮起來了。

  橙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灑在祭壇上。


  灑在那盞燈上。

  灑在那株歸宗樹上。

  灑在星來和北辰身上。

  他們還站在那裡。

  並肩站著。

  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名字。

  望著這片永遠有光的土地。

  星來忽然開口。

  「北辰。」

  北辰轉頭看她。

  「嗯?」

  星來沒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葉子。

  「你說,下一個花開,會是什麼時候?」

  北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但俺們會等的。」

  「一起等。」

  星來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她說。

  北辰也笑了。

  他也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刻著名字的葉子。

  他忽然覺得,等待,也是一種幸福。

  因為知道,總會有人來。

  因為知道,故事還在繼續。

  因為知道,這盞燈,會一直亮下去。

  因為知道——

  她在他身邊。

  他在她身邊。

  一起等。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望著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著這些代代相傳的人。

  如望著這兩個並肩站著、一起等待的年輕人。

  歸宗樹上,四千片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語。

  如祝福。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等待的人——

  終於看到了生活,一天一天,繼續下去。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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