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三千七百新葉,歸墟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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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門在第三天夜裡緩緩關閉。

  金色的光芒逐漸收斂,北辰恢復成往日的橙色。

  溫柔地灑在歸墟的每一寸土地上。

  星來站在祭壇前。

  她捧著燈,望著那道正在消失的光門。

  三天三夜。

  三千七百人。

  三千七百個名字。

  刻在歸宗樹上。

  三千七百片新葉。

  嫩嫩的,綠得發亮。

  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北辰站在她身邊。

  他也望著那道關閉的光門。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祭壇周圍,有的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北辰忽然開口。

  「來兒。」

  星來轉頭看他。

  「嗯?」

  北辰望著那些人。

  「他們以後怎麼辦?」

  星來想了想。

  「和俺們一樣。」她說。

  「種地,打水,過日子。」

  「等下一個花開。」

  北辰點點頭。

  他望著那些疲憊卻滿懷希望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了。

  不,他本來就是。

  他是第一個來的。

  等了三天,看著一個一個的人從光門中降落下來。

  看著他們跪在祭壇前,說出自己的名字。

  看著歸宗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地亮起。

  他見證了這個過程。

  他也成了這個過程的一部分。

  「來兒,」他忽然問,「俺能做點什麼?」

  星來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你想做什麼?」她問。

  北辰想了想。

  「幫他們安頓下來。」他說。

  「俺是第一個來的。」

  「俺認識路。」

  「俺知道哪裡能住人。」

  星來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她說。

  北辰也笑了。

  他轉身,向那些人走去。

  走向那些和他一樣,從光門中降落下來的人。

  走向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星來望著他的背影。

  望著他走到一個老人面前,扶起跪在地上的老人。

  望著他指著遠處,說著什麼。

  望著那個老人終於笑了。

  她忽然覺得,這盞燈,更亮了一些。

  遠處,菜地邊。

  陳大壯蹲在那裡。

  他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北辰扶著老人走過來的樣子。

  他兒子陳石頭站在他身後。

  「爹,」陳石頭問,「那些新來的人,住哪兒?」

  陳大壯想了想。

  「天樞峰腳下還有空地。」他說。

  「開陽峰那邊也有。」

  「讓他們自己挑。」

  陳石頭點點頭。

  「那俺去幫忙?」

  陳大壯看了他一眼。

  「去。」他說。

  「帶他們認認路。」

  陳石頭也笑了。

  他轉身,向那些人走去。

  陳大壯蹲在地頭,望著兒子的背影。


  望著他走到北辰身邊,和北辰說著什麼。

  然後兩個人一起,帶著那些新來的人,向天樞峰方向走去。

  陳大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又一個。」他輕聲說。

  井邊。

  阿慈站在那裡。

  她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疲憊的臉。

  她女兒站在她身邊。

  「娘,」女孩問,「他們渴不渴?」

  阿慈點頭。

  「渴。」她說。

  「走了那麼遠的路。」

  女孩想了想。

  「那俺們給他們打水喝。」

  阿慈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永遠長不大的臉。

  她笑了。

  「好。」她說。

  母女倆開始打水。

  一桶一桶,提到祭壇邊。

  放在那些新來的人面前。

  「喝水。」阿慈說。

  「歸墟的水,甜。」

  那些人望著她。

  望著這個溫柔的女人。

  望著她身邊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有人接過水桶,喝了一口。

  水很涼。

  但心裡很暖。

  「謝謝。」那人說。

  阿慈搖頭。

  「不用謝。」她說。

  「俺們剛來的時候,也有人給俺們水喝。」

  那人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的光。

  他忽然覺得,這裡真的是家了。

  天樞峰頂。

  陳二狗站在那裡。

  他拄著拐杖,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他們被陳石頭和北辰領著,向山腳下走去。

  他身邊,陳念扶著他。

  「太爺爺,」陳念問,「那些人,以後也會來天樞峰嗎?」

  陳二狗點頭。

  「會。」他說。

  「天樞峰是七十二峰最高的。」

  「他們肯定會來看。」

  陳念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疲憊卻滿懷希望的臉。

  他忽然問:

  「太爺爺,您當年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陳二狗想了想。

  「差不多。」他說。

  「但俺那時候,沒人領。」

  「自己找路。」

  「自己找地方住。」

  「自己等。」

  陳念沉默了。

  他望著太爺爺蒼老的臉。

  望著他眼底那抹從未改變的光。

  「太爺爺,您苦嗎?」

  陳二狗搖頭。

  「不苦。」他說。

  「等到了,就不苦。」

  禁地碑前。

  星瑤站在那裡。

  她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北辰和陳石頭領著他們向各處走去。

  她身邊,星瑤大祭司和周淵並肩站著。

  星瑤大祭司忽然開口。

  「瑤兒。」

  星瑤轉頭看她。

  「前輩?」

  星瑤大祭司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你說,他們中間,會有守燈人嗎?」

  星瑤想了想。


  「會有的。」她說。

  「每一個來的人,都有可能。」

  星瑤大祭司點頭。

  她望著星來站在祭壇前的背影。

  望著她手裡的燈。

  「那俺們就等著。」她說。

  「等下一個守燈人出現。」

  石屋門口。

  周信還坐在門檻上。

  他端著那口石碗。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他們走來走去,尋找住處。

  他身邊,周淵和周淺也坐著。

  周淵忽然問:

  「信兒,你說這些人,會有人來石屋坐坐嗎?」

  周信想了想。

  「會的。」他說。

  「總會有人來的。」

  周淺笑了。

  「那俺們得把門口收拾收拾。」她說。

  「多擺幾個石頭。」

  「讓來的人有地方坐。」

  周信點頭。

  他把碗放在地上。

  開始搬石頭。

  一塊,兩塊,三塊。

  擺在門檻旁邊。

  擺成一排。

  周淵和周淺也來幫忙。

  三個人,慢慢地搬,慢慢地擺。

  擺好了,又坐回去。

  端著碗,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等著有人來坐。

  太陽升起來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三千七百個新來的人,開始融入歸墟的生活。

  有的去了天樞峰。

  有的去了開陽峰。

  有的去了瑤光峰。

  有的去了井邊,幫忙打水。

  有的去了菜地,幫忙種菜。

  有的去了禁地,跪在碑前,磕頭。

  有的來了石屋,坐在門檻上,和周信說話。

  歸墟,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星來站在祭壇前。

  她捧著燈,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望著那些笑著的臉。

  她忽然想起祖奶奶星歸說過的話。

  「歸宗樹,會一直長下去。」

  「就像這盞燈,會一直傳下去。」

  「就像這歸墟,永遠有光。」

  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北辰從遠處走過來。

  他走到星來身邊。

  「來兒。」他說。

  星來轉頭看他。

  「都安頓好了?」

  北辰點頭。

  「差不多了。」他說。

  「還有幾個老人,走得慢。」

  「陳爺爺在陪他們。」

  星來點點頭。

  她望著北辰。

  望著他滿頭的汗,望著他明亮的眼睛。

  「累嗎?」她問。

  北辰搖頭。

  「不累。」他說。

  「幫他們安頓,俺高興。」

  星來笑了。

  「那就好。」她說。

  太陽漸漸升高。

  金色的光芒灑滿歸墟。

  灑在那株歸宗樹上。

  灑在那些新葉上。

  灑在那些忙碌的人身上。

  灑在星來和北辰身上。


  他們並肩站著。

  望著這片土地。

  望著這些人。

  望著這新的生活。

  星來忽然問:

  「北辰,你會留下來嗎?」

  北辰轉頭看著她。

  看著她疲憊卻明亮的眼睛。

  他笑了。

  「會的。」他說。

  「俺也是歸墟的人了。」

  星來點點頭。

  她伸出手。

  北辰把燈遞還給她。

  她捧著燈,站在祭壇前。

  站在那些新來的人面前。

  站在北辰身邊。

  她忽然覺得,這盞燈,更亮了一些。

  遠處,藏劍閣門口。

  蘇臨還坐在那裡。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他們已經老得不能再老了。

  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

  背佝僂著,幾乎直不起來。

  但他們還坐著。

  還望著這邊。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星來和北辰站在一起的樣子。

  蘇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清秋。」

  白清秋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但蘇臨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真好。」

  蘇臨點頭。

  「嗯,」他說,「真好。」

  他握緊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但她的心,是熱的。

  他望著北辰。

  望著那個和天上北辰同一個名字的年輕人。

  望著他和星來並肩站著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來到歸墟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年輕。

  也是這樣滿懷希望。

  也是這樣,站在光里。

  如今,他老了。

  但他的故事,還在繼續。

  通過這些人。

  通過這些新來的人。

  通過這些還在等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他閉上眼睛。

  白清秋也閉上了眼睛。

  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

  很緊。

  永遠那麼緊。

  太陽落山了。

  夜幕降臨。

  北辰亮起。

  橙色的光芒灑滿歸墟。

  灑在那株歸宗樹上。

  灑在那盞燈上。

  灑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

  灑在那些新來的人身上。

  灑在蘇臨和白清秋身上。

  他們還在那裡。

  坐在藏劍閣門口。

  握著手。

  閉著眼。

  嘴角帶著笑。

  星來望著他們。

  她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知道,他們等到了。

  等到了花開。

  等到了所有人歸來。

  等到了新的故事開始。

  等到了可以放心離開的這一刻。


  她跪了下來。

  跪在祭壇前。

  捧著燈。

  朝著藏劍閣的方向。

  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北辰也跪了下來。

  他也磕了三個頭。

  身後,那些新來的人,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男人,那些女人——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朝著藏劍閣的方向。

  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咚咚咚。

  如心跳。

  如脈動。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等待的人——

  終於送走最後一批等待者時的告別。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送行。

  如祝福。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終於等到的人——

  化作光的一部分時,眼中的光。

  歸宗樹上,三千七百片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語。

  如呼喚。

  如這些新來的名字,正在融入這片土地。

  成為它的一部分。

  成為新的等待的一部分。

  星來站起身。

  她捧著燈。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從今天起,」她說,「你們也是歸墟的人了。」

  「歸宗樹記住了你們的名字。」

  「這片土地會收留你們。」

  「這盞燈會照亮你們。」

  「你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下一個花開。」

  「等那些還沒來的人。」

  「等那些還沒發生的事。」

  那些人望著她。

  望著她手裡的燈。

  望著她眼底的光。

  有人問:「要等多久?」

  星來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但俺們會等的。」

  「一代一代,等下去。」

  那人點點頭。

  他也跪了下來。

  望著那株歸宗樹。

  望著那些新葉。

  望著葉子上自己的名字。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他說,「俺等。」

  北辰站在星來身邊。

  他也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和他一樣,從光門中降落下來的人。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時的心情。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

  茫然,疲憊,卻滿懷希望。

  如今,他不茫然了。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要陪著星來。

  守著這盞燈。

  等著下一個花開。

  等著那些還沒來的人。

  等著那些還沒發生的事。

  他轉過頭,看著星來。

  「來兒。」

  星來抬頭看他。

  「嗯?」

  北辰望著她。

  望著她疲憊卻明亮的眼睛。

  「俺陪你等。」他說。


  星來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她祖奶奶當年一模一樣。

  「好。」她說。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望著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著這些代代相傳的人。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等待的人——

  終於看到了新的故事,新的等待,新的歸人——

  在這片土地上,永遠繼續下去。

  歸宗樹上,三千七百片新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那是最新的篇章。

  正在被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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