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萬靈歸墟,葉載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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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門大開。

  金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整片歸墟。

  光芒中,人如雨落。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越來越多。

  星來站在祭壇前。

  她捧著燈,望著那些正在降落的人。

  她的手不再抖了。

  她的心不再跳得那麼快了。

  因為她知道,這是她等來的。

  是歸宗樹等來的。

  是這片土地等來的。

  第一個人落在她面前。

  是一個老人。

  白髮蒼蒼,脊背佝僂,滿臉皺紋。

  他跪了下來。

  跪在星來面前。

  跪在那盞燈前。

  「這裡……」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這裡是歸墟嗎?」

  星來點頭。

  「是。」

  老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很響。

  咚咚咚。

  「我等到了。」他說。

  「等了三百年。」

  「等到了。」

  星來看著他。

  看著他蒼老的臉,看著他渾濁卻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問:

  「您叫什麼?」

  老人抬起頭。

  「俺叫陳望。」他說。

  「盼望的望。」

  星來點點頭。

  她轉過身,望著那株歸宗樹。

  望著那些葉子。

  第四十九片葉子,輕輕顫動了一下。

  葉面上,浮現出一道細細的銀色紋路。

  那紋路,慢慢凝聚成兩個字——

  陳望。

  老人的名字,被歸宗樹記住了。

  永遠記住了。

  星來轉過頭,看著那個老人。

  「陳爺爺,」她說,「您的名字,在樹上了。」

  老人望著那株樹。

  望著那片葉子。

  望著葉子上那個剛剛出現的名字。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他說,「好。」

  第二個人落下來。

  是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面容憔悴,懷裡抱著一個孩子。

  孩子很小,還在襁褓中,睡得香甜。

  女人跪在祭壇前。

  她沒有說話。

  只是跪著。

  眼淚一直流。

  星來蹲下身。

  她看著那個女人。

  「姐姐,」她輕聲問,「你叫什麼?」

  女人抬起頭。

  「俺叫柳娘。」她說。

  「柳樹的柳,娘親的娘。」

  星來望著她懷裡的孩子。

  「這個寶寶呢?」

  柳娘低頭看著孩子。

  「他叫盼兒。」她說。

  「盼著回家的盼。」

  星來的眼眶有些發燙。

  她轉過身,望著歸宗樹。

  第四十九片葉子旁邊,第五十片葉子輕輕顫動。

  葉面上,浮現出兩道紋路。

  一道是「柳娘」。

  一道是「盼兒」。


  母子倆的名字,挨在一起。

  永遠挨在一起。

  柳娘望著那片葉子。

  望著自己和孩子的名字。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謝謝。」她說。

  星來搖頭。

  「不用謝。」她說,「歸宗樹,會記住每一個來的人。」

  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第十個人。

  第二十個人。

  越來越多的人,從光門中降落下來。

  跪在祭壇前。

  說出自己的名字。

  然後,歸宗樹的葉子上,浮現出他們的名字。

  一片葉子,兩片葉子,三片葉子。

  四十九片,五十片,六十片,七十片。

  很快就超過了九十片。

  星來一個一個地問。

  一個一個地記。

  她的嗓子有些啞了。

  但她沒有停。

  因為那些人還在來。

  那些名字,還需要被記住。

  北辰站在她身邊。

  他幫她扶著燈。

  幫她看著那些人。

  幫她記住那些名字。

  他忽然問:

  「來兒,你能記住所有人嗎?」

  星來想了想。

  「記不住。」她說。

  「太多了。」

  北辰愣了一下。

  「那怎麼辦?」

  星來望著那株歸宗樹。

  望著那些葉子。

  「不用記。」她說。

  「樹會記住。」

  北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望著那些葉子。

  那些葉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每一片葉子上,都刻著名字。

  一個,兩個,三個……

  密密麻麻。

  如繁星點點。

  他忽然明白了。

  歸宗樹,就是這本書。

  那些葉子,就是這些故事。

  永遠在這裡。

  永遠被記住。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真好。」他說。

  遠處,藏劍閣門口。

  蘇臨和白清秋還坐在那裡。

  他們望著祭壇的方向。

  望著那些不斷降落的人。

  望著星來一個一個地問。

  望著歸宗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地亮起。

  蘇臨忽然開口。

  「清秋。」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但她還睜著眼。

  還望著那邊。

  蘇臨握緊她的手。

  「你看,」他說,「又來了這麼多人。」

  「又要有這麼多故事了。」

  白清秋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但蘇臨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真好。」

  蘇臨點頭。

  「嗯,」他說,「真好。」

  菜地邊。

  陳大壯蹲在那裡。

  他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他們跪在祭壇前,說出自己的名字。

  他忽然笑了。

  「石頭。」

  陳石頭站在他身後。

  「爹?」

  陳大壯指著那些新來的人。

  「你看他們,」他說,「和俺們當年一樣。」

  陳石頭點頭。

  「一樣。」

  陳大壯站起身。

  他扛起鋤頭。

  「走,」他說,「回家做飯。」

  「這麼多人來了,得吃飯。」

  陳石頭跟在他身後。

  父子倆向村里走去。

  陳大壯一邊走,一邊嘀咕:

  「得多煮幾鍋粥。」

  「歸宗草夠不夠?」

  「靈髓夠不夠?」

  「得問問阿慈。」

  井邊。

  阿慈站在那裡。

  她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跪在祭壇前的身影。

  她女兒站在她身邊。

  「娘,」女孩問,「那些人,以後也住這裡嗎?」

  阿慈點頭。

  「會的。」她說。

  「和俺們一樣。」

  女孩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和她一樣,從很遠地方來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俺有小夥伴了。」她說。

  阿慈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永遠長不大的臉。

  她忽然有些心疼。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只是摸了摸女兒的頭。

  「嗯。」她說,「會有小夥伴的。」

  天樞峰頂。

  陳二狗站在那裡。

  他拄著拐杖,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祭壇的方向。

  他身邊,陳念扶著他。

  「太爺爺,」陳念問,「那些人,和您當年一樣嗎?」

  陳二狗想了想。

  「一樣。」他說。

  「都是等的人。」

  「都是來的人。」

  「都是回家的人。」

  他頓了頓。

  「但俺比他們幸運。」

  陳念問:「為什麼?」

  陳二狗望著那個「歸」字。

  望著那道光。

  「俺等到了花開。」他說。

  「他們,要等下一次了。」

  陳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

  「太爺爺,下一次花開,是什麼時候?」

  陳二狗搖頭。

  「不知道。」他說。

  「但總會來的。」

  「就像俺們總會等到一樣。」

  禁地碑前。

  星瑤站在那裡。

  她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跪在祭壇前的身影。

  她身邊,星瑤大祭司和周淵並肩站著。

  星瑤大祭司忽然開口。

  「瑤兒。」

  星瑤轉頭看她。

  「前輩?」

  星瑤大祭司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被記住的名字。

  「你記得俺們當年嗎?」她問。

  星瑤想了想。

  「記得。」她說。


  「俺跪在碑前,跪了三百年。」

  星瑤大祭司點頭。

  「俺也跪了三萬年。」她說。

  「周淵跪了三萬年。」

  「蘇臨等了三百多年。」

  「陳大壯他們,等得更久。」

  她頓了頓。

  「但他們都等到了。」

  「俺們也等到了。」

  「這些新來的人,也會等到的。」

  星瑤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疲憊卻滿懷希望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嗯。」她說,「會的。」

  石屋門口。

  周信還坐在門檻上。

  他端著那口石碗。

  望著祭壇的方向。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他身邊,周淵和周淺也坐著。

  周淵忽然問:

  「信兒,你猜這次會來多少人?」

  周信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但肯定比俺們多。」

  周淺笑了。

  「那歸宗樹的葉子夠不夠?」

  周信望著那株樹。

  望著那些正在亮起的葉子。

  「夠。」他說。

  「歸宗樹,會一直長。」

  「來多少人,都裝得下。」

  周淵點頭。

  「那就好。」他說。

  三個人,並排坐著。

  望著那片光。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被記住的名字。

  太陽漸漸西斜。

  金色的光變成橙紅。

  祭壇上,人還在來。

  光門還在亮。

  歸宗樹的葉子,已經長到了九十九片。

  但新的葉子,還在長。

  第一百片,第一百零一片,第一百零二片……

  每一片新葉,都是一個新來的人。

  每一個新來的人,都是一個新故事。

  星來還站在那裡。

  她捧著燈,一個一個地問。

  她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

  但她沒有停。

  因為還有人。

  因為還有名字要記住。

  北辰站在她身邊。

  他看著她。

  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疲憊卻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說:

  「來兒,你歇一會兒。」

  「我來替你。」

  星來轉頭看他。

  「你?」

  北辰點頭。

  「俺記住了。」他說。

  「俺記得怎麼問。」

  「俺記得怎麼看歸宗樹記名字。」

  星來望著他。

  望著他眼底那抹堅定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她說。

  她把燈遞給北辰。

  北辰接過燈。

  燈很輕。

  但燈座很暖。

  他轉過身,望著下一個剛落下的人。

  是一個年輕人。

  和他差不多大。

  滿身塵土,滿臉疲憊。

  但眼睛很亮。


  北辰開口。

  「你叫什麼?」

  年輕人抬起頭。

  望著他。

  望著他手裡的燈。

  「俺叫葉生。」他說。

  「葉子的葉,生長的生。」

  北辰點頭。

  他轉過身,望著歸宗樹。

  第一百零三片葉子輕輕顫動。

  葉面上,浮現出兩個字——

  葉生。

  北辰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葉生。

  「歡迎回家。」他說。

  葉生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夜幕降臨。

  北辰的光芒,因為那道打開的光門,變得更加明亮。

  橙色的光,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

  灑滿歸墟。

  灑在那株歸宗樹上。

  灑在那盞燈上。

  灑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

  灑在那些新來的人身上。

  星來坐在祭壇邊的石階上。

  她太累了。

  嗓子啞了,腿麻了,眼睛快睜不開了。

  但她還坐著。

  望著北辰。

  望著他一個一個地問。

  望著歸宗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地亮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北辰。

  北辰的光。

  北辰的人。

  和天上的北辰,同一個名字。

  真好。

  遠處,藏劍閣門口。

  蘇臨還坐在那裡。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他們已經老得不能再老了。

  但他們還坐著。

  還望著那邊。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北辰和星來站在一起的樣子。

  蘇臨忽然笑了。

  「清秋。」

  白清秋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但蘇臨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又一個故事開始了。」

  蘇臨點頭。

  「嗯,」他說,「又一個。」

  北辰緩緩旋轉。

  那道打開的光門,還在那裡。

  金色的光芒,還在傾瀉。

  還有人,在降落。

  還有名字,在被記住。

  還有故事,在被寫下。

  歸宗樹上,新葉還在長。

  一百零五片,一百零六片,一百零七片……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個故事。

  歸墟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

  只要燈還亮著。

  只要樹還長著。

  只要還有人等著。

  只要還有人來。

  只要還有名字,被刻在葉子上。

  被永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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