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北辰叩門,新客將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歸宗樹上的新葉,一天一天地長。

  二十片,三十片,四十片。

  星來每天數著,每天盼著。

  那些嫩嫩的葉子,在陽光下舒展,在夜風中搖曳。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等待。

  每一個等待,都是一個故事。

  蘇念每天陪著她。

  站在祭壇前,望著那株樹。

  望著那些新葉。

  望著北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平靜得像北辰的光。

  不緊不慢。

  不悲不喜。

  直到這一天。

  傍晚。

  太陽剛剛落下,北辰剛剛亮起。

  橙色的光芒灑滿大地,和往常一樣溫柔。

  星來捧著燈,站在祭壇前。

  她望著那株樹,數著葉子。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數到第四十九片的時候——

  北辰邊緣那道銀光,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比任何時候都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星來愣住了。

  她抬起頭,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

  那光芒,在旋轉。

  在變化。

  在膨脹。

  然後——

  咚。

  一聲悶響。

  從北辰傳來。

  如心跳。

  如敲門。

  如什麼東西,在撞擊那道光的屏障。

  星來的手抖了一下。

  她捧著燈,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銀光。

  咚。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響。

  咚。

  第三聲。

  比第二聲更近。

  星來聽見了聲音。

  很多很多的聲音。

  從北辰傳來。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些聲音在說——

  「開門。」

  「開門。」

  「開門。」

  星來的聲音有些抖。

  「蘇念哥哥,」她輕聲喚道,「那是什麼?」

  蘇念站在她身邊。

  他也在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

  他的手,微微握緊。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北辰的光,不止照亮歸墟。」

  「它還連接著別的地方。」

  「連接著那些還沒來的人。」

  「連接著那些還沒發生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

  「來兒,」他說,「做好準備。」

  「可能有人要來了。」

  咚。

  第四聲。

  北辰邊緣的銀光,開始向外擴散。

  如漣漪。

  如潮水。

  如一道緩緩打開的門。

  光門。

  星來望著那道正在成形的門。

  她的手在抖。

  但她把燈捧得更緊。

  「是誰?」她問。


  「誰要來了?」

  蘇念搖頭。

  「不知道。」他說。

  「但俺們會等到的。」

  「就像等花開一樣。」

  「就像等所有人歸來一樣。」

  星來點頭。

  她跪了下來。

  捧著燈,跪在祭壇前。

  望著那道正在打開的光門。

  咚。

  第五聲。

  光門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中,透出更亮的光。

  不是橙色。

  不是銀色。

  是金色。

  如太陽。

  如晨曦。

  如那盞在望鄉台上等了三千年的燈。

  星來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睜不開。

  但她沒有閉眼。

  她望著那道縫隙。

  望著那金色的光。

  然後——

  她看見了。

  光門中,有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

  模模糊糊。

  看不清面容。

  但確實是人的形狀。

  星來的心跳得很快。

  「蘇念哥哥,」她的聲音在顫抖,「那些人……那些人……」

  蘇念也看見了。

  他望著那些人影。

  望著那道正在打開的光門。

  他的手,握得更緊。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

  陪著星來。

  等著那些人來。

  祭壇的異動,驚動了整個歸墟。

  藏劍閣門口,蘇臨和白清秋抬起頭。

  他們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正在打開的光門。

  望著那些模糊的人影。

  蘇臨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握緊白清秋的手。

  「清秋。」他輕聲喚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望著那道門。

  望著那些人影。

  她的手,也在抖。

  但她沒有害怕。

  她知道,那不是危險。

  那是等待的結果。

  那是——

  新的歸人。

  菜地邊,陳大壯站起身。

  他扛著鋤頭,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門。

  他兒子陳石頭站在他身後。

  「爹,」陳石頭問,「那是啥?」

  陳大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卻比任何時候都真。

  「來人了。」他說。

  「又來人了。」

  井邊,阿慈放下水桶。

  她牽著女兒的手,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門。

  女孩仰著頭,問:「娘,那是誰?」

  阿慈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

  「但肯定是等的人。」

  「和俺們一樣。」

  天樞峰頂,陳二狗拄著拐杖,站在那裡。

  他望著那道門。

  望著那些人影。

  他身邊,陳念扶著他。


  「太爺爺,」陳念問,「您害怕嗎?」

  陳二狗搖頭。

  「不怕。」他說。

  「俺等了三萬年。」

  「什麼沒見過?」

  他頓了頓。

  「門開了,人來了。」

  「好事。」

  禁地碑前,星瑤站起身。

  她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門。

  她身邊,星瑤大祭司和周淵並肩站著。

  星瑤大祭司望著那些人影。

  她忽然笑了。

  「瑤兒。」她輕聲喚道。

  星瑤轉頭看她。

  「前輩?」

  星瑤大祭司望著那道門。

  望著那些正在靠近的人影。

  「又一個故事,」她說,「要開始了。」

  石屋門口。

  周信還坐在門檻上。

  他端著那口石碗。

  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門。

  他身邊,周淵和周淺也坐著。

  三個人,並排坐著。

  望著那道越來越亮的金光。

  周信忽然開口。

  「殿主。」

  周淵轉頭看他。

  「嗯?」

  周信望著那道門。

  望著那些人影。

  「您說,」他問,「那些人,和俺們一樣嗎?」

  周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一樣。」他說。

  「都是等的人。」

  「都是來的人。」

  「都是回家的人。」

  周信點頭。

  他把碗端得更穩。

  望著那道門。

  望著那些人影。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咚。

  第六聲。

  光門又裂開了一些。

  縫隙更大了。

  那些人影,更清晰了。

  星來跪在祭壇前。

  她捧著燈,望著那些人影。

  她的手在抖。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她沒有害怕。

  因為她知道,這是等待的結果。

  這是她守了九十年,等來的結果。

  她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來的人,」她說,「俺是歸墟的守燈人。」

  「俺叫星來。」

  「俺在這裡等你們。」

  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頓了一下。

  然後——

  咚。

  第七聲。

  光門,徹底打開了。

  金色的光芒,從門中傾瀉而出。

  如瀑布。

  如星河。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所有等待的人——

  終於等到的這一刻。

  光芒中,那些人影,開始降落。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

  朝著歸墟。

  朝著這片等待了三萬七千年的土地。

  星來跪在那裡。

  她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正在降落的人。

  她忽然看見了。

  第一個落下來的人。

  是一個年輕人。

  和她差不多大。

  十幾歲的模樣。

  一身灰衣,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

  但他的眼睛,很亮。

  比北辰還亮。

  他落在祭壇前。

  站在星來面前。

  望著她。

  望著她手裡的燈。

  望著那株歸宗樹。

  他的眼眶紅了。

  「這裡……」他的聲音沙啞,「這裡是歸墟嗎?」

  星來點頭。

  「是。」她說。

  年輕人跪了下來。

  跪在她面前。

  跪在那盞燈前。

  「我等到了。」他說。

  「我等到了。」

  星來望著他。

  望著這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她忽然問:

  「你叫什麼?」

  年輕人抬起頭。

  望著她。

  「我叫北辰。」他說。

  「北辰的北,北辰的辰。」

  星來愣住了。

  北辰?

  和天上的北辰,同一個名字?

  年輕人點頭。

  「我生在北辰的光里。」他說。

  「長在北辰的光里。」

  「等了三百年。」

  「等到了門開。」

  「等到了這裡。」

  星來望著他。

  望著他眼底那抹光。

  那光,和北辰邊緣那道銀光,一模一樣。

  她忽然明白了。

  這也是一個等的人。

  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了這一刻。

  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她祖奶奶當年一模一樣。

  「歡迎回家。」她說。

  北辰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他名字里的光,一模一樣。

  遠處,藏劍閣門口。

  蘇臨望著那個年輕人。

  望著他眼底那抹光。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來到歸墟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

  疲憊,茫然,卻滿懷希望。

  他握緊白清秋的手。

  「又一個。」他說。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

  但她還睜著眼。

  還望著那邊。

  望著那個叫北辰的年輕人。

  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蘇念從祭壇上跑下來。

  他跑到蘇臨面前。

  「曾祖父,」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您看到了嗎?」

  「又有人來了。」

  蘇臨點頭。

  「看到了。」他說。

  蘇念望著那個年輕人。

  望著他站在祭壇前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


  從北辰的光里降下來。

  站在祭壇前。

  被那些人望著。

  如今,又來人了。

  新的故事,真的開始了。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已經徹底融入那道打開的光門。

  但新的光,正在亮起。

  從那個叫北辰的年輕人身上。

  從那些還在降落的其他人身上。

  從這片永遠有光的土地上。

  星來還跪在祭壇前。

  她望著那個叫北辰的年輕人。

  望著那些還在降落的人。

  她忽然問:

  「你們,從哪來?」

  北辰望著她。

  望著她手裡的燈。

  「從很遠的地方來。」他說。

  「從北辰的那一邊。」

  「從那些還沒發生過故事的地方。」

  星來點點頭。

  她捧著燈,站起身。

  站在祭壇前。

  站在那些新來的人面前。

  「那俺們等你們。」她說。

  「等你們講那些故事。」

  北辰望著她。

  望著這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

  望著她眼底那抹堅定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他說。

  夜幕降臨。

  北辰的光芒,因為那道打開的光門,變得更加明亮。

  橙色的光,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

  灑滿歸墟。

  灑在那株歸宗樹上。

  灑在那盞燈上。

  灑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

  灑在那些新來的人身上。

  星來還站在祭壇前。

  她身邊,站著北辰。

  他們一起望著那株樹。

  望著那些新葉。

  四十九片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星來忽然開口。

  「北辰。」

  北辰轉頭看她。

  「嗯?」

  星來望著那些新葉。

  「你知道這株樹叫什麼嗎?」她問。

  北辰搖頭。

  「不知道。」

  星來笑了。

  「叫歸宗樹。」她說。

  「歸來的歸,宗門的宗。」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等待。」

  「每一個等待,都是一個故事。」

  北辰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嫩嫩的、綠得發亮的葉子。

  他忽然問:

  「那俺們這些人,也算一片葉子嗎?」

  星來想了想。

  「算。」她說。

  「每一片新葉,都是一個新的等待。」

  「每一個新來的人,都是一個新故事。」

  北辰點點頭。

  他望著那株樹。

  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這個叫歸墟的地方。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是這片土地的一部分了。

  也是這些葉子中的一片了。

  也是這個等待的故事中的一員了。

  遠處,藏劍閣門口。

  蘇臨還坐在那裡。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他們已經老得不能再老了。

  但他們還坐著。

  還望著這邊。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個叫北辰的年輕人。

  望著星來和他站在一起的樣子。

  蘇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清秋。」

  白清秋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但蘇臨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在說:「真好。」

  蘇臨點頭。

  「嗯,」他說,「真好。」

  北辰緩緩旋轉。

  那道打開的光門,還在那裡。

  金色的光芒,還在傾瀉。

  還有人在降落。

  還有故事在開始。

  還有等待在繼續。

  歸宗樹上,新葉還在長。

  五十片,五十一片,五十二片……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新的等待。

  每一個等待,都是一個新的故事。

  歸墟的故事,永遠不會結束。

  只要燈還亮著。

  只要樹還長著。

  只要還有人等著。

  只要還有人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