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拙劣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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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是黑的,肝是黑的,脾肺腎,沒有一處不是黑的。

  就算今天真打死在這兒,那也是替老天爺幹活,替老百姓除害。

  正想著,張所長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角落裡那個縮成一團、篩糠一樣抖個不停的聾老太身上。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一道弧線。

  那笑,邪性。

  像冬夜荒野里,突然亮起的一點鬼火。

  「剛才……」

  他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自言自語。

  「這老東西是不是說,那幾個人關係最好?」

  話音落地。

  手指頭微微一動。

  就那麼輕輕一勾。

  沒有暴喝,沒有怒罵。

  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像接收到無聲指令的獵犬,立刻動了。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大步流星朝聾老太走去。

  大手一伸,就要把她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像拎一隻待宰的老母雞一樣,生生拖出來,扔到審訊室正中央——

  那片燈光最刺眼、血跡還沒幹透的屠宰場。

  聾老太那雙渾濁得像糊了層豬油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

  瞳孔幾乎縮成了針尖。

  恐懼。

  冰涼刺骨的恐懼,像最毒的蛇,順著她的尾椎骨,一路爬滿了整個乾癟的脊背。

  「別過來!」

  她猛地揮起手臂。

  那手臂枯瘦得像冬天風乾的樹枝,卻帶著垂死掙扎的瘋狂。

  聲音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在狹窄的空間裡炸開。

  「滾!都給我滾!別碰我!滾開!」

  她拼命往後縮。

  後背死死抵住那堵冰冷的牆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仿佛那是她溺水前最後一塊浮木,是她墮入深淵前最後一道屏障。

  剛才那幾鞭子抽在肉上的悶響,還在耳邊嗡嗡地迴響。

  那些人皮開肉綻時的慘叫,她聽得真真切切。

  每一鞭,都像抽在她自個兒的心尖上。

  她這把老骨頭,薄得像張紙,脆得像塊餅乾。

  挨上一下,就得當場散了架。

  絕對不行。

  絕不能讓他們碰自己。

  「我是五保戶!」

  她突然扯著嗓子嘶吼起來。

  那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絕望的困獸最後的咆哮。

  尖銳,沙啞,帶著哭腔。

  「國家養著我!你們不能動我!我要告你們!告到中央!告到毛主席那兒去!」

  兩個年輕人充耳不聞。

  腳步都沒停一下。

  其中一個剛靠近,聾老太胡亂揮舞的指甲就撓了過來。

  「嘶——」

  年輕人臉上一涼。

  一道血痕,瞬間浮現出來。

  火辣辣的疼。

  他眼神一戾。

  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清脆響亮。

  像在空曠的房間裡炸開一顆小炮仗。

  聾老太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

  半邊臉,瞬間浮起一個清晰的血紅掌印。

  只是——

  那張臉,實在太老了。

  老得像風乾了一百年的橘子皮。

  乾癟,鬆弛,溝壑縱橫,層層疊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那點紅印子印在上面,竟然眨眼的功夫就看不清了。

  仿佛被那千萬條皺紋一口吞了下去。

  消化得乾乾淨淨。

  「嘿。」


  旁邊有人嗤笑出聲。

  「還真是臉皮厚得能防彈。」

  這一巴掌,沒把聾老太打趴下。

  反倒把她徹底打醒了。

  或者說,打瘋了。

  她不再後退。

  反而梗著脖子,直直地瞪著張所長。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種垂死掙扎時才有的凶光。

  像被逼到牆角的老鼠,亮出了最後兩顆牙。

  張所長笑了。

  笑得極冷。

  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

  然後慢條斯理地走過去。

  「過來吧你!」

  出手如電。

  一把揪住聾老太后頸的衣領。

  像拎一隻垂死掙扎、還在撲騰的老母雞。

  毫不費力。

  就那麼把她從角落裡,生生扯了出來。

  那力道,那手法,乾脆利落。

  沒有半分對老人的尊重。

  只有赤裸裸的粗暴,和令人髮指的冷酷。

  「五保戶?」

  張所長湊到她耳邊。

  聲音低得像從地獄最深處飄出來的陰風。

  「老子管你是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

  「啪!」

  又一記耳光。

  比剛才那下更狠,更重。

  狠狠扇在她另一邊臉上。

  聾老太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幾步,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兩邊臉,都印上了血紅的手印。

  雖然依舊沒腫起來——那張老皮實在太厚了。

  但她整個人疼得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齜牙咧嘴,面目猙獰。

  醜陋得不堪入目。

  李建國甚至懶得再看她第二眼。

  目光淡淡地掃過其他人。

  像掃過一堆待宰的牲口。

  「今天。」

  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結了冰的湖面,透著徹骨的寒意。

  「必須給我審出個子丑寅卯來。」

  頓了頓。

  「否則,還真對不起我這麼大張旗鼓地把你們請過來。」

  他鬆開揪著聾老太頭髮的手。

  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像俯視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我勸你,最好識相點。」

  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老老實實把知道的都吐出來,少吃點苦頭。看你一把年紀,我才好心給你這個機會。」

  他頓了頓。

  「說,還是不說?」

  聾老太掙扎著。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不能打我……我不是犯人……我是五保戶……」

  還在強撐。

  可那顫抖得像風中秋葉的聲音,那躲躲閃閃不敢直視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她。

  出賣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李建國看著她。

  又看看其他幾個同樣死扛著的人。

  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

  淡得讓人毛骨悚然。

  「聾老太。」

  他慢悠悠地開口。

  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釘子,一顆一顆,敲進人心裡。

  「別再拿五保戶說事兒了。」

  頓了頓。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那五保戶的身份,都是假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

  「既然文件的事兒你死活不開口,那咱們換個話題。」

  低頭,盯著她。

  「說說吧。你家裡那些大黃魚,是怎麼回事?」

  張所長眼睛瞬間亮了。

  像黑夜裡的狼,看見了獵物。

  皇城根兒底下,藏龍臥虎。

  家裡藏著大黃魚的人家,確實不少。

  可你一個住在大雜院旮旯里、平時靠鄰里接濟過活、窮得恨不得一個子兒掰成兩半花的老太太。

  家裡卻藏著成堆的金條?

  這他媽不是天大的笑話?

  「對!」

  張所長一步跨上前。

  再次揪住她的頭髮。

  把那張老臉,強行抬起來。

  逼著她直視自己。

  「說說!那些黃金,哪來的?」

  面目猙獰,凶神惡煞。

  換做普通人,被這麼一嚇,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什麼都交代了。

  可聾老太。

  竟然沒有。

  她拼命搖頭。

  乾癟的嘴唇蠕動著,翻來覆去只有幾個字。

  「沒有……我沒有……我不知道……」

  那模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無辜得像剛出生的嬰兒。

  可憐得像路邊的流浪狗。

  李建國居高臨下,像欣賞一出拙劣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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