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傻柱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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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家門口時,傻柱左右快速掃了兩眼,確認巷子裡空無一人,這才麻利地從車后座拽出一個鼓囊囊的大號粗麻布袋。

  麻袋邊角被撐得筆直,裡面沉甸甸的物件隔著布料透出規整的輪廓,正是他提前精心打包好的三座座鐘。

  他彎腰將麻袋牢牢綁在自行車后座的鐵架上,手指死死攥緊麻繩,反覆打了兩個死結,確保路途顛簸不會鬆動。

  緊接著,他又從車筐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青布小口袋,將路上順手買的零碎吃食、稀罕物件一股腦塞了進去。

  繫緊袋口後,直接掛在了自行車車把的掛鉤上。

  指尖勾著車把,他輕輕一推車輪,自行車軲轆穩穩轉動起來,他推著車腳步輕快地往四合院深處走去,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剛推著車邁進四合院的大門,一道尖酸刻薄的目光就像針一樣扎了過來。

  賈張氏斜倚在影壁牆根,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盯著傻柱車后座的大麻袋,鼻子不停吸溜著,嘴角還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她踮著小腳快步湊上來,乾癟的嘴唇剛張開,準備扯著嗓子問東問西。

  傻柱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推著車徑直穿過垂花門,腳步沒有半分停頓,直接將她晾在了原地。

  傻柱打心底里厭煩賈張氏,這老娘們就是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沾上身就賴著不放,摳搜、貪小便宜、搬弄是非樣樣精通,跟她多說一句話都覺得髒了嘴。

  「沒教養的小兔崽子!鬼鬼祟祟的,指不定是去哪裡偷雞摸狗弄回來的髒東西!」

  賈張氏見傻柱壓根不搭理自己,頓時氣得腮幫子一鼓,壓低聲音在他身後尖聲咒罵,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惡意。

  她鼻子不停嗅著,分明從傻柱掛在車把的小口袋裡,聞到了一股勾人的烤鴨香氣,心裡更是嫉妒得發癢。

  穿過前院,剛進中院,就看見李桂花蹲在屋檐下的青石盆邊搓洗衣物。

  她的身影單薄得像一張紙,雙手在冰冷的水裡泡得通紅,眉頭緊緊蹙著,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緒。

  傻柱停下腳步,聲音清朗地喊了一聲:「李姨好!」

  這聲問候讓李桂花猛地一愣,手裡的搓衣板都頓在了半空。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錯愕,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溫和地跟她打招呼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擠出一個正常點的笑容。

  可臉上的肌肉卻不聽使喚,最終只化作一個乾澀的弧度,聲音沙啞地回道:「柱子……回來了啊。」

  她實在是太久沒有笑過了,生活的重壓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情緒,連最簡單的微笑都成了奢侈。

  話音剛落,她便慌慌張張端起盆里沒洗完的衣物,低著頭快步鑽進了屋,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後,屋裡立刻傳來了壓抑不住的低低啜泣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沉。

  傻柱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推著車繼續往自家門口走。

  剛停穩車,母親陳蘭香就聽到動靜掀簾走了出來。

  她腰間還繫著沾了麵粉的圍裙,看到傻柱車后座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眼睛一亮,又瞥見車把上掛著的陌生青布小口袋,頓時疑惑地湊上前,伸手輕輕戳了戳麻袋,又指了指小口袋。

  「柱子,你這孩子,這麼快就把東西都弄回來了?這后座的是鍾我知道,可車把上這小口袋裡裝的啥?不是今天說好要買的東西啊。」

  傻柱彎腰解下車把上的小口袋,隨手遞到母親手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娘,先進屋再說,這東西您先提進去,保管您喜歡。」

  陳蘭香接過口袋,入手沉甸甸的,指尖隔著布料一摸,又湊到鼻子邊輕輕一聞,頓時驚呼出聲。

  「哎呦,還挺沉!怎麼還有股子京城烤鴨的香味兒?」

  「嘿嘿,您進屋打開看看就知道了,保證給您個驚喜。」

  傻柱撓了撓頭,笑著賣了個關子。

  陳蘭香半信半疑地拎著口袋進了屋,剛解開袋口,就看見裡面躺著一隻油光鋥亮的烤鴨,還有一條肥碩鮮活的大鯉魚,魚鱗泛著銀光,魚身粗壯得嚇人。

  她一邊往外掏東西,一邊佯裝嗔怪地拍了傻柱胳膊一下。


  「你這孩子,就知道亂花錢!這魚可真不小,瞧這個頭,少說也有五斤往上了!」

  傻柱靠在門框上,笑著回道:「娘,哪有五斤,足足七斤多呢!正好碰上鄉下老農進城來賣,新鮮得很,也沒花幾個錢。」

  說話間,他轉身走到自行車后座,雙手扣住大麻袋的兩角,腰腹微微用力,穩穩地將麻袋抱了起來。

  麻袋裡的座鐘撞在一起,發出輕微的「哐當」聲,陳蘭香聽見動靜,立刻從屋裡沖了出來,臉色都變了。

  「慢點慢點!你輕點放、可千萬別磕著碰著!這鐘是要擺在家裡撐門面的,磕壞了可就難看了!」

  傻柱腳步一頓,無奈地笑了笑。

  「娘,您放心,這玩意皮實著呢,都是實木外殼,不怕磕碰。我剛問過了,現在進城沒人管了,暢通無阻,具體的規矩我沒細問。」

  「就算沒人管,也得輕拿輕放!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磕出個印子,多可惜!」陳蘭香不依不饒地叮囑,眼睛死死盯著傻柱懷裡的麻袋,生怕他手一滑摔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輕輕放,絕對小心翼翼!」

  傻柱連連點頭,抱著麻袋慢慢走到屋角,蹲下身緩緩將麻袋放在地上,動作輕得像抱著易碎的瓷器。

  放好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就要往水缸邊去洗手。

  「等會兒!」陳蘭香突然喊住他,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一邊吩咐道。

  「你洗完手,把烤鴨片一隻,片得均勻點!我去後院把老太太接過來,記住了,不許偷偷餵那幾個小的!你也不看看你妹妹雨水,都胖成什麼樣了,整個一小饞丫頭,再吃就該積食了!」

  「知道了娘!我保證不偷偷喂!」

  傻柱偷偷捂嘴偷笑,心裡暗自腹誹。

  還說我妹妹,明明是你們老兩口從小慣的,現在反倒來怪我,後悔也晚了。

  他這心裡話剛落,就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何雨水邁著小短腿,跟在王翠萍、小滿、許大茂和許小蕙身後,一路嘰嘰喳喳地跑了過來,恰好把他的嘀咕聽了個正著。

  小姑娘立刻噘起嘴,不滿地跺了跺腳,嬌聲喊了一聲:「娘!您怎麼能這麼說我!」

  陳蘭香壓根沒搭理女兒的撒嬌,目光直直看向傻柱,又重複了一遍。

  「柱子,記住我的話!」

  「放心吧娘,鐵定記住了!」傻柱連忙應下。

  看著陳蘭香的身影穿過後院的月亮門,何雨水立刻像只小麻雀一樣撲到傻柱身邊,拽著他的胳膊不停搖晃。

  「哥,哥!你買啥好吃的了?先給我吃一口唄,就一口!」

  「你老老實實等著吃飯,我可不敢違抗娘的命令。」傻柱颳了刮妹妹的小鼻子,笑著拒絕。

  何雨水見哥哥不鬆口,立刻轉頭撲進小滿懷裡,眨巴著大眼睛撒嬌。

  「小滿姐,你最好了,你幫我求求情嘛!」

  小滿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無奈道:「你找我也沒用,我說了可不算,你娘的話誰敢不聽?」

  何雨水又轉頭看向王翠萍,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烤鴨的香味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子,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王姨……」

  王翠萍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尖,溫聲道:「你還是乖乖坐著等吃飯吧,乖。」

  「好吧……」

  何雨水耷拉著小腦袋,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乖乖地坐在炕沿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烤鴨,一刻也不肯挪開。

  至於一旁的許大茂和許小蕙兄妹倆,如今世道太平了,他們的母親趙翠鳳去了婁家幫工,沒人照看,兄妹倆的中午飯,基本上都在何家解決。

  當然,許富貴從來不會白吃白住,每個月都會按時送來足額的伙食費,還時不時拎著些市面上見不著的稀罕玩意登門,那些東西都是尋常百姓搶破頭都買不到的好東西,來路自然是許家的家底。

  在別人家吃飯,自然要守規矩。

  這兩年,許大茂早就磨平了往日的驕縱,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纏著傻柱要吃要喝,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懂事了不少。

  許小蕙一開始還學著何雨水撒嬌耍賴,被許大茂狠狠收拾了幾次,告狀又沒人搭理,也漸漸變得乖巧聽話。


  不過何雨水也只有在自己家裡才敢這般放肆撒嬌,一旦出了何家大門,立刻就變成了靦腆害羞的小姑娘,說話細聲細氣,乖巧得不像話,至於是不是裝出來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其實陳蘭香早就把午飯的菜備得差不多了,就差下鍋翻炒。

  傻柱淨好手,拿起片鴨刀,手腕翻飛,刀刃在烤鴨上輕快划過,一片片厚薄均勻的鴨肉整齊地落在盤子裡,皮脆肉嫩,香氣撲鼻。

  等他片完鴨子,陳蘭香已經扶著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從後院走了過來。

  傻柱立刻挽起袖子,走到灶台邊點火炒菜,鍋鏟翻飛間,香氣四溢,順便還用鴨架子熬了一鍋鮮美的老鴨湯,湯色奶白,香氣濃郁。

  烤鴨這東西,在這年頭金貴得很,價格昂貴,何家已經大半年沒買過了。

  這一頓飯,把幾個孩子吃得滿嘴流油,何雨水的小嘴巴油光鋥亮,許大茂和許小蕙也吃得津津有味,連一向拘謹的小滿,都多吃了小半碗飯。

  王翠萍坐在桌邊,心裡卻始終過意不去。

  她帶著小滿寄住在四合院,平日裡沒少受何家的照顧,吃飯更是頓頓不落,陳蘭香說什麼都不肯收她的伙食費,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卻總覺得無以為報。

  她也曾試過推脫不來吃飯,可每次只要她不來,陳蘭香就會讓傻柱把飯菜直接送到她屋裡,熱湯熱飯端到跟前,推都推不掉。

  王翠萍只能把這份情誼深深藏在心底,暗暗發誓,日後一定要找機會好好報答何家。

  吃過午飯,傻柱解開大麻袋,將三座樣式古樸的座鐘挨個取出來,輕輕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鐘面乾淨,指針完好,上弦後就能正常走動,在這年頭,算得上是頂體面的物件。

  陳蘭香看著桌上的座鐘,笑著對王翠萍道:「他王姨,你先挑,喜歡哪個就拿哪個,不用客氣!」

  王翠萍的目光在三座座鐘上緩緩掃過,當看到最左側那座樣式老舊、帶著津門特色花紋的座鐘時,眼睛猛地一亮,手指微微顫抖著指了過去,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嫂子,我就要這個了!」

  陳蘭香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連忙擺手。

  「別別別,這個最舊了,漆面都有點磨花了,你再挑挑別的,那兩個都新,可不能讓你吃虧!」

  「不用挑了,我就喜歡這個,看著親切。」

  王翠萍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那行,要是你以後覺得不合適,隨時回來換!」陳蘭香見她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勉強。

  「合適,柱子辦事,我放心著呢,怎麼可能糊弄我們。」王翠萍笑著說道,眼底卻藏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她哪裡知道,這座鐘根本不是傻柱買來的,正是她津門老家的那一座!傻柱是故意給她帶回來的。

  當初得知余則成離開後,傻柱擔心王翠萍匆忙離去,沒來得及拿走雞窩裡的小黃魚,特意跑了一趟津門。

  確認小黃魚已經被取走後,他本著不空手而歸的心思,把保密局裡能拿的值錢物件都掃了一圈,余則成的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唯獨這座座鐘,是王翠萍平日裡最常用的,留著能當個念想,傻柱便順手帶了回來。

  剩下的兩座座鐘樣式相差無幾,陳蘭香決定等許富貴夫妻倆回來,讓他們自己挑,最後剩下的那一座,留給何家自己用。

  傻柱拿起座鐘,仔細對好了時間,又給鐘上緊了發條,確認走時精準後,彎腰抱起王翠萍選中的那座,笑著道:「王姨,我給您送過去。」

  跟著王翠萍走進她的屋子,傻柱將座鐘輕輕放在靠窗的桌案上,轉頭問道:「王姨,這東西您會用吧?不用我教您怎麼上弦、調時間吧?」

  「會,我用過,熟得很。」王翠萍的目光緊緊黏在座鐘上,語氣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緒。

  傻柱看出她神色不對,關切道:「王姨,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那我先回去了,小滿,你在家多照顧著點王姨。」

  「知道了,柱子哥,你放心回去吧。」小滿連忙點頭應道。

  「好,你也忙活一上午了,回去歇歇吧。」王翠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揮了揮手。

  等傻柱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王翠萍立刻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俯下身,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座鐘的每一個角落,從鐘面到鐘身,連一絲灰塵都不肯放過,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擦著擦著,她的眼眶漸漸泛紅,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座鐘的木質外殼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一幕,把站在一旁的小滿看得徹底懵了。

  她不明白,不就是一座普通的座鐘嗎?柱子哥弄回來好幾座呢,王姨怎麼會稀罕成這樣,還哭了?

  可小滿懂事,知道王翠萍心裡藏著事,經歷過很多不好的事情,她雖然年紀小,不懂那些大人的恩怨,卻也知道不該多問。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打擾,也沒有開口詢問,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王翠萍,心裡暗暗想著,以後要更聽話,不讓王姨傷心。

  傻柱回到自家耳房,說是要歇晌,實則是鑽進了自己的生態空間裡。

  之前空間裡種的蔬菜全都枯萎罷了,他要重新翻地播種。

  這一次,他沒有種尋常的青菜,而是清一色種上了辣椒,各種各樣的品種都有——朝天椒、線椒、燈籠椒、川椒……

  品種齊全得很。

  他早就發現,京城這邊的辣椒品種太少,味道也不夠正宗,做川菜的時候總差那麼點意思。

  有了這些辣椒,以後做川菜就能地道多了。

  侍弄完空間裡的菜地,傻柱跟陳蘭香打了聲招呼,又騎上自行車出了門。

  他心裡清楚,母親上午特意叮囑他打聽進城的規矩,其實是心裡放不下老家,惦記著老家的親人,想找機會回去看看。

  他一路蹬著自行車,直奔京城城門處。到了城門口一看,果然如他所料,如今城門大開,壓根沒有兵丁盤查,百姓進出城自由得很。

  不過他也心裡有數,這樣的寬鬆日子持續不了多久,再過幾個月,局勢穩定下來,規矩自然就會重新立起來。

  只是老太太和母親的老家具體在什麼地方,他一直沒問清楚,看來回去得好好問問,找機會親自跑一趟,幫母親了卻這份心愿。

  從城門往回走時,傻柱看了看天色,眼看就到軋鋼廠下班的點了。

  他心念一動,蹬著自行車拐了個方向,徑直往軋鋼廠的方向騎去,打算順路看看情況。

  等他趕到軋鋼廠門口,正好趕上廠里放工,工人成群結隊地從大門裡湧出來,人聲鼎沸。

  傻柱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掃過,很快就看見了易中海的身影。

  易中海步履匆匆,神色慌張,眼神鬼鬼祟祟的,壓根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

  傻柱心裡頓時起了疑,悄悄推著自行車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生怕被易中海發現。

  跟著易中海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家郵局門口。

  易中海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注意自己,迅速從懷裡掏出幾封封好的信件,飛快地塞進了郵局門口的郵筒里,動作麻利得不正常,做完這一切,他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長舒了一口氣,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傻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用想也知道,易中海寄的絕對不是普通的家信,這老東西,終於按捺不住出手了!就是不知道,他這信里舉報的,是不是自己的父親何大清。

  也罷,既然他想搞事情,那就等著看好戲吧!要知道,大軍進城才不過十來天,局勢還未完全穩定,易中海這時候跳出來搞小動作,純粹是自尋死路。

  等易中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傻柱才推著自行車走到軋鋼廠門口,問了看門的大爺,廚房裡的何大清師傅走了沒有。

  門房大爺擺了擺手,告訴他何大清早就下班離開了。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跨上自行車,腳下用力蹬著腳踏板,飛速往四合院的方向飛奔而去。

  車輪在路面上飛速轉動,帶起一陣風,引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都被他這不要命的騎車速度驚呆了。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什麼動靜都沒有,可易中海的表現卻越來越反常,整日裡坐立不安,時不時就跑到四合院大門口溜達,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眼神里滿是焦急,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就這樣一直熬到了正月十五過後,正月十八這天,出大事了。

  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晚飯,陳蘭香在廚房裡忙活,卻遲遲不見何大清回來。


  一開始,她還以為丈夫在廠里加班,沒往心裡去,可等了又等,天色漸漸黑透,依舊不見何大清的身影,她心裡才開始發慌。

  「這老東西,就算加班也該捎個信回來啊!」陳蘭香擦了擦手上的水,轉頭對傻柱道。

  「柱子,你去廠里看看你爹,問問他晚上要不要咱們去接他一下!上次他喝多了酒,晃晃悠悠地走回來,差點摔在路上,一個廚子,也不知道天天上桌喝什麼酒!」

  「好,我這就去!」傻柱二話不說,推起自行車就往外走。

  他一路蹬車,風馳電掣般趕到軋鋼廠門口,拉住門房大爺,焦急地詢問何大清的下落。

  門房大爺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小何啊,你爹下班的時候,被幾個當兵的帶走了!坐的是小汽車,氣派得很,就是看著不像什麼好事啊!」

  「來了!」傻柱心裡暗道一聲,果然跟他料想的一樣,易中海的舉報信起作用了!

  他跟門房大爺道了聲謝,立刻調轉車頭,拼了命地往四合院蹬去。

  車輪飛速旋轉,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腳下一刻不敢停歇,只想快點趕回家,護住家人。

  剛到四合院門口,傻柱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車身鋥亮,看著格外扎眼。他盯著車牌看了一眼,心裡頓時一驚——這車,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來不及細想,他推著車快步走進大院,穿過影壁牆,就看見老賈家一家三口,全都扒在垂花門的門框上,伸著脖子往中院張望,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賈張氏踮著腳,壓低聲音跟賈老蔫、賈東旭嘀咕:「這下老何家可倒大霉了!你說何大清到底犯了什麼事?連當兵的都找上門了,還開著軍車!」

  「我哪知道,他不就是個廚子嗎?能有什麼事?」

  賈老蔫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賈張氏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

  「肯定是他以前給小鬼子的司令官做過飯,這事被翻出來了!漢奸罪,那可是掉腦袋的!」

  「不能吧?之前這麼多年都沒事,怎麼現在突然翻舊帳了?」賈東旭皺著眉,有些不信。

  「那誰知道!世道變了,以前沒事,不代表現在沒事!」

  賈張氏撇著嘴,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巴不得何家立刻家破人亡。

  「叮鈴鈴——」

  傻柱猛地按響車鈴,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賈家三口人嚇得一哆嗦,連忙回頭。

  賈老蔫剛才在背後議論何大清被抓,正好被傻柱撞個正著,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的神色,訕訕地打了個招呼。

  「柱、柱子回來了……」

  「你跟他廢話什麼!他爹都不知道犯了什麼事,離他遠點,別沾一身晦氣!」

  賈張氏一臉嫌惡地拽了賈老蔫和賈東旭一把,三人連忙往旁邊躲了躲,讓出垂花門,遠遠地避開傻柱,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醜陋至極。

  傻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推著自行車,昂首挺胸地穿過垂花門,走進中院。

  眼前的一幕,讓他瞳孔驟縮——

  何大清被兩個身著軍裝的戰士死死看住,手腕上綁著粗麻繩,繩子勒得緊緊的,留下深深的紅痕。

  他低著頭,頭髮凌亂,臉色慘白,一副失魂落魄、低頭認罪的模樣,完全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陳蘭香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淚流滿面,哭得渾身發抖。

  何雨水抱著母親的腿,小臉蛋上滿是淚水,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啞了。

  老太太雖然也嚇得臉色發白,卻依舊強撐著一口氣,站在一旁不停安慰著兒媳和孫女,身體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王翠萍站在最前面,正跟一個身著幹部服的男人據理力爭,小滿和許大茂站在她身後,小臉上滿是憤怒,死死瞪著那個男人,像是要衝上去拼命。

  傻柱的目光快速掃過易家的方向,只見易家的房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細細的門縫,門後,一雙眼睛正鬼鬼祟祟地盯著中院的動靜,不是易中海還能是誰!

  傻柱心裡頓時生出疑惑——按規矩,有人被舉報,調查人員應該先調查街坊四鄰,再去工作單位核實情況,怎麼現在直接上門綁人?


  連最基本的調查流程都不走了?

  「柱子哥!你可回來了!他們要把何師傅帶走!」

  許大茂第一個看見傻柱,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大聲喊了起來。

  他從小就把傻柱當成主心骨,此刻見到傻柱,心裡的害怕頓時少了大半。

  許大茂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朝月亮門的方向看來。

  王翠萍對面的那個幹部也緩緩轉過身,傻柱抬眼一看,頓時挑了挑眉——竟然是個熟人!

  他神色淡然,抬手打了個招呼,語氣平靜無波。

  「忙著呢?孟同志!」

  孟玉堂一看見傻柱,臉上頓時露出尷尬至極的神色,心裡叫苦不迭。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要抓的漢奸,竟然是傻柱的父親!這讓他怎麼開口?

  硬著頭皮,孟玉堂清了清嗓子,語氣生硬地開口。

  「正好傻柱你回來了,有人舉報你父親何大清是漢奸,你母親和妹妹說不清楚情況,我現在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

  傻柱一聽,連「同志」都不叫了,頓時冷笑一聲。

  他一腳踢開自行車的支架,將車穩穩停在一旁,大步流星地走到孟玉堂面前,身高雖然不及對方,氣勢卻絲毫不弱,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盯著孟玉堂,淡淡開口:「問吧!用不用順便把我也綁了?」

  說著,他直接伸出雙手,手腕微微抬起,一副任由對方捆綁的姿態。

  「傻柱!你怎麼跟我們科長說話呢!這是什麼態度!」

  一旁的年輕戰士王順子立刻炸了毛,上前一步,對著傻柱厲聲呵斥,臉上滿是凶氣。

  「我態度有問題?」傻柱挑眉,目光轉向王順子,語氣冰冷。

  「我父親被人誣陷,你們不經過任何調查,不分青紅皂白就上門綁人,我該對你們是什麼態度?難不成還要我給你們磕頭道謝?」

  「你狡辯!你父親當年給鬼子的司令官做過飯,伺候小鬼子,這難道不是漢奸?」王順子梗著脖子,大聲反駁。

  傻柱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緩緩開口:「我能問問,你是哪裡人嗎?」

  「我東北那嘎達的!怎麼了?」王順子挺胸抬頭,一臉自豪。

  「哪年參的軍?參軍之前是做什麼的?」傻柱繼續追問,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1946年參軍!參軍之前在工廠做工!有問題嗎?」王順子依舊氣勢洶洶。

  「什麼工廠?」

  「兵工廠!」

  傻柱突然笑了,笑容里滿是譏諷:「照你這麼說,我還說你是漢奸呢!」

  「你!你他娘的敢冤枉老子!」

  王順子瞬間被激怒,暴跳如雷,猛地從腰間拔出步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傻柱的胸口,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看就要走火!

  孟玉堂心裡一驚,剛才他就聽出兩人對話不對勁,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此刻看見王順子竟然拔槍對準傻柱,嚇得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厲聲喝道:「王順子!把槍放下!立刻放下!」

  「我不放!科長,他平白無故冤枉我是漢奸,我絕不答應!」

  王順子紅著眼睛,嘶吼道,槍口依舊死死對著傻柱,沒有半分挪動。

  「我命令你!把槍放下!」

  孟玉堂臉色鐵青,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心裡清楚,這一槍要是響了,不管打沒打中人,王順子都徹底完了,他這個科長也難辭其咎!

  「是!」王順子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緩緩放下步槍,可依舊怒視著傻柱,眼神里滿是恨意。

  孟玉堂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傻柱,沉聲道:「傻柱,我的兵需要一個解釋,我也需要一個解釋!你要知道,誣陷革命戰士,這可不是小罪名!」

  「誣陷革命戰士是罪,那誣陷老百姓就不是罪了?」

  傻柱直視著孟玉堂,目光銳利,字字鏗鏘。

  「就憑一句莫須有的舉報,你們就上門綁人,連最基本的調查核實都不做,這就是你們辦案的方式?」

  「我們有證據!」孟玉堂硬著頭皮回道。


  「什麼證據?無非就是一封匿名舉報信罷了!」

  傻柱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舉報的人呢?你們怎麼不把舉報人帶過來當面對質?你們去我父親之前幹活的飯館調查過嗎?」

  「去現在的軋鋼廠廚房核實過他的為人嗎?什麼都沒做,上來就綁人,這叫辦案?這叫濫用職權!」

  孟玉堂的氣勢瞬間弱了下去,聲音都小了幾分。

  「我……沒有舉報人,只有一封匿名信。」

  他其實也是趕鴨子上架,今天本來是來四合院給王翠萍送組織關係證明的,半路上臨時接到上級的命令,讓他落實一封匿名信上的舉報內容。

  他抓人之後,才知道被抓的是傻柱的父親,跟王翠萍是鄰居,這才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王翠萍是抗戰時期的老游擊隊員,資歷比他還老,他根本得罪不起。

  而傻柱,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口齒伶俐,身手不凡,根本不好對付。

  至於陳蘭香,就是個普通的家庭婦女,沒見過大世面,平日裡還能應付幾句,可當兵的拿著槍堵在家門口,她早就嚇懵了,除了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哼!就憑一封來歷不明的匿名信,沒有任何調查,沒有任何證據,就敢隨意綁人?」

  傻柱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掃過在場的戰士。

  「現在,立刻把我父親放了!否則,我就去軍管會告你們!告你們罔顧事實,草菅人命,濫用職權,欺壓百姓!」

  「你胡說八道!那封信就是鐵證!你還沒解釋清楚,為什麼誣陷我是漢奸!」

  王順子又激動起來,再次舉起步槍,子彈直接上膛,「咔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孟玉堂嚇得魂飛魄散,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萬萬沒想到,王順子竟然敢直接上膛!

  這要是走了火,當著人家一家老小的面,鬧出人命,那就是天大的禍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陳蘭香的哭聲戛然而止,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小滿和許大茂嚇得捂住了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傻柱動了!

  只見他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眾人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就聽見「嘭」的一聲悶響,王順子像個破麻袋一樣,直直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而他手裡的步槍,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傻柱的手中!

  這一手乾淨利落的動作,快到極致,驚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半天回不過神來。

  「傻柱!把槍交出來!」

  孟玉堂回過神來,立刻厲聲喝道,心裡又驚又怕。

  傻柱嗤笑一聲,看都沒看手裡的三八式步槍,手指快速動作,「咔咔」兩聲,直接將上膛的子彈退了出來。

  子彈落在掌心,他隨手一拋,將步槍扔給了一旁的戰士李二根,指尖夾著那顆子彈,上下輕輕拋動。

  孟玉堂的眼睛死死跟著那顆子彈上下移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絕不簡單!

  不光身手了得,一手功夫出神入化,嘴上功夫更是厲害,邏輯清晰,字字誅心!

  剛才王順子的話,他已經聽明白了——王順子參軍之前,確實在東北的兵工廠做工,還是負責子彈復裝的工人,幹了不少年。

  能參加革命隊伍,說明政審絕對沒問題,是根正苗紅的革命戰士。

  可按照傻柱的邏輯,他父親給鬼子做飯就是漢奸,那王順子給鬼子造槍炮,讓鬼子拿著武器屠殺中國百姓,豈不是更算得上漢奸?

  這邏輯看似刁鑽,卻讓他無從反駁!

  孟玉堂心裡清楚,今天這事,徹底鬧大了,根本沒法善了!

  他轉頭看向王翠萍,臉上露出求助的神色,語氣帶著一絲卑微:「王翠萍同志,你看……這事……」

  王翠萍此刻也琢磨透了其中的門道,臉色一沉,厲聲開口。

  「先把何大清同志放了!你們辦案不公,憑什麼隨意綁人?」

  「這……」


  孟玉堂猶豫了,心裡萬分不甘心。

  本來以為是個輕而易舉的小案子,辦完就能立個小功勞,沒想到踢到了傻柱這塊硬鋼板,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這少年不光懂政策,好像還對組織里的規矩了如指掌,真要鬧到軍管會,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就這麼放人,等於承認自己辦案錯誤,這是他當上偵查科科長後的第一個案子,要是辦砸了,前途盡毀。

  「你自己看著辦,這案子,你們從根上就辦錯了!」王翠萍直接撂下話,不再給他留情面。

  孟玉堂臉色變幻不定,猶豫了足足半分鐘,最終咬了咬牙,對一旁的李二根道:「給老何同志鬆綁!」

  「是,科長!」

  李二根立刻上前,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割斷了何大清手腕上的麻繩。

  繩子一斷,何大清立刻踉蹌著走到陳蘭香身邊,一把抱住哭得渾身發抖的何雨水,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沙啞地安慰。

  「雨水,不哭了不哭了,爹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爹……我怕……他們有槍……」何雨水趴在父親懷裡,抽抽搭搭地說道,小身子不停顫抖。

  「別怕,有爹在,還有你哥在,沒人能欺負咱們!」

  何大清緊緊抱著女兒,抬頭看向傻柱,眼神里充滿了從未有過的信任。

  他這個兒子,自從津門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沉穩、厲害,有他在,天塌下來都能扛住。

  老太太走到何大清身邊,攥著他的手,聲音顫抖地問:「大清,真的沒事了?不會再被抓走了吧?」

  「娘,有柱子在,絕對沒事!」何大清堅定地說道,心裡對兒子充滿了信心。

  陳蘭香擦了擦眼淚,擔憂地看向傻柱,拉著丈夫的手道:「他爹,柱子剛才……剛才把當兵的打了,還搶了槍,會不會出事啊?」

  何大清心裡也沒底,可還是強裝鎮定:「應該……應該沒事吧……柱子心裡有數……」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捏著一把汗。

  傻柱剛才的動作太驚人了,當眾踹飛戰士,搶奪槍枝,這可是天大的事!

  「這舉報信到底是怎麼回事?誰這麼害咱們家?」陳蘭香壓低聲音,焦急地問道。

  「還能有誰,不就是院裡那點恩怨,我心裡有數,回頭再跟你細說。」

  何大清皺著眉,心裡已經猜到了是誰搞的鬼。

  「你都被人綁起來了,你還有數?」陳蘭香又氣又急,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沒數,可我對咱兒子有數!」何大清訕訕地笑了笑,語氣里滿是自豪。

  「你給我等著!要是兒子有半點事,我跟你沒完!」陳蘭香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這剛被放出來……」何大清委屈地嘟囔了一句,不敢再反駁。

  另一邊,孟玉堂快步走到王順子身邊,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

  確認只是皮肉傷,沒有大礙後,才鬆了口氣,轉身走到傻柱身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壓低聲音道:「小何同志,今天這事,你打算怎麼解決?」

  「現在又想起叫我小何同志了?」傻柱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譏諷,了。

  「剛才你還一口一個我父親是漢奸,怎麼,現在覺得理虧了?」

  「是我們辦事太武斷,沒有調查清楚就抓人,剛才我手下戰士拔槍的事,我向你道歉。」孟玉堂咬著牙,憋屈地說道。

  他活了這麼大,從來沒有這麼憋屈過,對著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低頭認錯。

  「道歉就完了?」傻柱目光一冷,字字誅心。

  「孟科長,你有沒有想過,剛才那槍要是響了,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當著我一家老小的面,被你們的人開槍打死,這筆帳,怎麼算?」

  「我……」

  孟玉堂語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事,我一定會跟你們上級領導如實反映!」

  傻柱語氣堅定。

  「你們就這樣辦案,不分青紅皂白,隨意綁人拔槍,四九城這麼多百姓,豈不是要被你們攪得天翻地覆?」

  「這……動槍的事,能不能別往上匯報?王順子那是一時衝動,年輕氣盛……」


  孟玉堂臉色一白,連忙低聲求情,回頭狠狠瞪了王順子一眼。

  他心裡清楚,拔槍對準百姓,這是嚴重違反紀律的事,一旦上報,王順子輕則被開除,重則要受處分,他這個科長也會被牽連。

  「不能!」傻柱斷然拒絕,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今天這事,必須引以為戒!他就是那只用來儆猴的雞,讓所有辦案人員都看看,濫用職權、罔顧百姓性命的下場!你們必須公開給我父親恢復名譽,當眾道歉,還他清白!」

  「好……算這小子倒霉……」孟玉堂咬牙切齒,心裡把王順子罵了千百遍。

  「公開道歉,怎麼個公開法?」

  「很簡單,讓軍管會查實之後,給我父親出具一份書面證明,證明他是被冤枉的,沒有任何漢奸行為!然後你們帶著這份證明,親自來四合院,當著全院街坊的面,公開道歉,消除影響!」

  傻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這個……我做不了主,得請示上級。」孟玉堂為難地說道。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來辦!」

  傻柱步步緊逼。

  「四九城裡,像我父親這樣有過特殊經歷的百姓不在少數,你們以後辦案,還會遇到無數個這樣的人。」

  「今天要是換了一個沒本事、沒背景的普通百姓,被你們這麼一綁一嚇,是不是就要被屈打成招,一輩子背著漢奸的罵名?」

  「我們……會帶回去審問……」孟玉堂實話實說,聲音越來越小。

  「審問之後呢?隨便定個罪名,把人關押起來?」

  傻柱怒火中燒,聲音陡然提高。

  「那我們一家老小,這輩子就徹底毀了!背上漢奸家屬的名聲,一輩子抬不起頭!」

  「我……我不知道……」孟玉堂徹底沒了底氣,低著頭,不敢直視傻柱的眼睛。

  「哼,好一句不知道!」傻柱冷笑一聲,「不過今天這事,你們根本瞞不下去!」

  「就算我不去軍管會告狀,我王姨也會去說明情況!孟科長,你應該清楚,你很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背上一個嚴重的處分,前途盡毀!」

  「我知道。」孟玉堂臉色灰暗,長長嘆了口氣,心裡後悔不已。

  「你倒是想護著你的兵,可你看看他,做事不過腦子,衝動魯莽,眼裡沒有紀律,沒有百姓!這樣的兵,根本不適合留在四九城,更不適合當公安幹警,遲早會給你惹出天大的禍事,害死你們所有人!」傻柱語氣里滿是鄙夷。

  「唉,是我考慮不周,經驗不足,吃一塹長一智吧。」

  孟玉堂苦笑一聲。

  「至於王順子,就聽上級的安排吧,我也護不住他了。」

  「你以後長點心吧!」傻柱教訓道。

  「再帶人出來辦案,一定要擦亮眼睛,選靠譜的人!再有下次,呵呵,後果你自己想!」

  孟玉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小子竟然在教訓自己!

  他頓時不滿地抬起頭:「你小子,真把自己當我領導了?還教訓起我來了?」

  傻柱挑了挑眉,語氣輕佻:「我要是你領導,你現在已經被撤職了!」

  孟玉堂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眼前這個身手、頭腦、膽識都遠超同齡人的少年,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念頭,眼睛一亮。

  「小何,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偵查科?憑你的本事,絕對大有可為!」

  「別了,我再過幾天才滿十四歲,年紀不夠,去不了。」傻柱直接拒絕,沒有半分猶豫。

  「年紀不是問題!我可以等!」孟玉堂連忙說道。

  「像你這樣的人才,要是放過了,那是我們組織的巨大損失!我就不信了,我一定要把你招進來!」

  「拉倒吧,你們那地方,我可高攀不起!」傻柱擺了擺手,一臉嫌棄。

  「我還等著過段時間去上學呢!」

  「上學?上什麼學?小學還是初中?」孟玉堂一臉不屑,在他看來,上學哪不如加入革命隊伍光榮。

  傻柱瞥了他一眼,語氣傲嬌:「看不起誰呢?我早就初中畢業了!」

  「啊?」

  孟玉堂徹底驚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你初中畢業了?」

  據他了解,傻柱去年才去津門學廚,那時候才十二歲,怎麼可能已經初中畢業了?

  他自己小時候家裡窮,小學都沒畢業,這少年十二三歲就初中畢業,也太逆天了!

  一旁的王翠萍看著兩人嘀嘀咕咕,半天沒個結果,頓時不耐煩地開口。

  「你倆商量好沒有?到底怎麼處理這事?王順子要不要送醫院?」

  傻柱轉頭看向王翠萍,笑著道:「王姨,放心,我收著力呢,那小子就是被震得氣悶,歇一會兒就好了,不用送醫院。」

  孟玉堂回過神,看著傻柱,依舊一臉震驚,忍不住嘀咕:「你牛,我是真服了!」

  說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還衝著傻柱,狠狠豎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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