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全族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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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秀英的手指停在確認鍵上方,沒有按下去。系統控制台的屏幕亮著,那一行指令已經加載完畢——基因鎖啟封,標定序列寫入資料庫,全球公共衛生信息平台同步接口已就緒。所有日裔個體的基因檔案已在運行層完成匹配,只差她這一下確認。

  她的手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三秒不算長,但足夠讓她想起自己第一天穿上白大褂時,對著鏡子練習過的那個微笑。那時她以為醫學是一道通向治癒的門,而不是一把被塞進她手裡的鑰匙,用來鎖上整整一個民族的命運。何雨柱站在她身後約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催促。他把那三步的距離留給了她自己走過去,而不是推她跨過那道坎。呼吸聲在控制室里迴蕩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落在確認鍵上,被她按下。屏幕上的系統提示緩慢滾動,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線。

  「全族標記完成率:百分之百。標定序列已寫入生殖細胞基因組,將隨遺傳物質傳遞至下一代。全球公共衛生平台所有接口已完成同步。神經連結晶片校準資料庫已關閉。七個備用據點的伺服器已全部接入並完成數據回傳。」孫秀英的聲音像在念一份已經默讀過許多遍的報告,但在念到「生殖細胞」三個字時,她沒能保持平穩。「標記已經寫進基因序列了。這一代之後,基因鎖和奴印不會再被遺傳,也不會被遺忘。」

  何雨柱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上。他等了片刻。「那就夠了。」

  第二天上午,記者會在城山研究院的多功能廳召開。孫秀英站在控制室窗前,看著多功能廳外的陽光將那扇門的輪廓從陰影中割裂出來,然後轉過身,把報告本放在桌面邊緣,走開了。

  記者們已經落座,話筒排成一列,燈光亮得刺眼。何雨柱走進會場時,快門聲驟然密集起來,像有人在遠處敲擊一排釘子。前排一個金髮記者舉起了手,指尖按在話筒開關上,嘴唇已經張開,但在他轉頭的瞬間,看見那雙眼睛像一扇已經關上的門,沒有透出任何光線的縫隙。他把手放下來,在膝上攥了一下,沒有問出那個問題。

  何雨柱站在講台後面,面前沒有講稿,沒有文件夾。「華夏不需要別人教我們怎麼處理戰敗國。」

  台下安靜了幾秒。快門聲停了一下,然後重新響起,但聲調變了,沒有停頓,也沒有遲疑。孫秀英站在控制室的窗邊看到了發布會上的那一幕。那個金髮記者站起來又坐下去,像一扇門被推開又關上的側影。她記得那個記者的名字,也記得他所代表的媒體,但她沒有去確認那些細節。她只是移開了目光,把視線投向窗外。會場的門已經被關上,隔音屏障隔絕了外界的噪聲,只有牆上的石英鐘持續運轉。

  當天下午,幾份外交電報被放在何雨柱辦公桌的邊緣,沒有拆封。老孫看到那些電報後沒有追問,也沒有把它們移走。他站在桌前,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孫秀英在傍晚時分回到控制室,看到何雨柱仍然站在那扇窗前。她沒有敲門,只是走進去,把那份報告本放在桌面,指尖在封面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來。「何主任,數據已經歸檔了。三個備份節點全部確認完成。」

  何雨柱沒有轉身。「標記完成之後,他們的後代出生時,還會被識別嗎?」

  「基因鎖不會遺傳。奴印也不會。這一代之後,他們不會再被識別。」

  「但他們會知道。」何雨柱說。

  「會。」孫秀英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他們會知道自己的父母被標記過,也會知道自己不會再被標記。那個知識會傳遞下去,比基因序列更久。它會變成家史,變成族譜邊緣被反覆翻閱的摺痕,變成上一代留在他們嘴裡的味道。我們鎖住這一代,但後續的每一代都會知道。」

  何雨柱轉過身,看向桌面邊緣那幾封未被拆封的電報,沒有伸手觸碰它們。他想起記者會結束前最後一刻,那個金髮記者在坐下的瞬間,把話筒輕輕推回原位,發出極輕微的碰撞聲,像某種東西正在被放回它原本的位置,不再需要被觸碰,也不會再被輕易取出。他想起那些電報,那些尚未被拆封的紙質文件,那些被寫在紙上卻未被朗讀的文字,它們已經被送達,等待著他打開。他伸出手,把那些電報推到桌面邊緣更遠的地方,然後關掉了燈,像有人正在合上一本沒有留白頁面的書。

  走廊盡頭,孫秀英正站在控制室與走廊交接的那扇門邊,背對著窗外的戈壁灘。門沒有完全合攏,從門縫中透出的光像一道正在癒合的線,正在緩慢變細,但還沒有完全消失。她還沒有離開,也沒有回頭。她只是站在那扇門與光之間,手指輕輕搭在門框上,既沒有推也沒有拉,等著裡面那個人自己走出來。她等了很久,久到那道光幾乎完全消失,也沒有等到任何聲響。她垂下手臂,轉身走進走廊,身後的光線在她經過的瞬間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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