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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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審視壁畫,試圖尋得關於那神獸來歷的蛛絲馬跡。

  那抹暗色太過蹊蹺。

  可反覆察看後仍無線索,江尚書一時陷入困頓。

  先前一幅圖景中,這團暗影之下繪著數個小小人形,其間點綴著幾點暗紅血跡。

  江尚書推測,鎮守此地的神獸,性情大抵凶戾。

  壁畫上描繪的景象,清晰地揭示出那神獸對人類抱有極深的殺意。

  畫面中濺開的幾點暗紅,象徵著它曾奪取的性命。

  環視著岩壁上那些晃動不止的漆黑影跡,江尚書只能做出初步的判斷。

  他心中不禁升起對廣成子的敬意——那位先賢直至最後一刻,仍在為蒼生考量,此等胸懷,堪稱偉大,令人肅然起敬。

  但他心中並無畏懼。

  能否降服此獸,江尚書自有把握,他的實力便是倚仗。

  唯一令他隱隱不安的是,若自身力量不復往昔,先前的種種準備便可能付諸東流。

  念頭轉了幾轉,他暗忖:倘若事與願違,達不到預期,那便唯有再次將它封印一途了。

  「就讓我親眼見識一下,究竟是何種神獸。」

  儘管壁畫將這隻神獸刻畫得暴戾無比,江尚書最初的那份凝重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厚的好奇。

  ***

  長廊已至盡頭,又一扇緊閉的門扉攔在面前。

  「吱呀——」

  心中既無畏怯,好奇反倒更盛,江尚書沒有半分猶豫,伸手緩緩推開了這扇門。

  熾亮的光迎面撲來,刺得他一時目眩,抬手遮在眼前。

  待視線逐漸適應,門後的景象才緩緩映入眼帘。

  然而,看清門內事物的剎那,江尚書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嘶……」

  雖是輕輕吸了一口氣,他眼中的光芒卻驟然變得銳利起來。

  此處宛如一個巨大的天井,上方敞開著,露出晦明不定的天光——那正是先前崩塌之處的正下方。

  天井的 ** ,匍匐著一團漆黑的、小山般的巨物。

  見到它的真容,江尚書方才徹底明白壁畫上那些扭動的黑影所指何物,一切豁然開朗。

  眼前的景象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推門之前,他曾做過諸多猜想,設想過無數可能,卻唯獨未曾料到會是這般情景。

  他也曾揣測過許多神獸的名目。

  玄武?青蛇?白虎?

  他將壁畫上的形象與這些傳說一一比對,試圖確認這頭神獸的身份,卻總是對不上形體,或是對不上色澤。

  這確然是一頭神獸無疑,只是它的真身,令江尚書倍感意外。

  相傳上古有十大神獸:白矖、騰蛇、朱雀、玄武、青龍、白虎、勾陳、螣蛇……而此刻匍匐於眼前的,卻是一條通體漆黑、生著蝠翼般巨翅、形如巨蜥的蜿蜒長蛇。

  那是源自洪荒傳說、宛如噩夢般的惡魔之蛇——螣蛇!

  誰曾想,這本應存在於遠古神話中的螣蛇,竟會被 ** 在西岐城下,歷經千年歲月。

  若非親眼得見,任誰說起,他也斷然不會相信。

  不過,無論它來自西岐還是洪荒,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就在江尚書踏入此地的瞬間,那漆黑的長蛇已然甦醒。

  一雙赤紅如血的豎瞳,正冰冷而充滿敵意地鎖定在他身上。

  蛇吻邊沿,還沾染著未乾的血跡。

  從地上散落的零星甲冑碎片與殘骸可以推斷,先前墜落於此的兵士,不幸正落在它的身側,成了它甦醒後的血食。

  江尚書至此方明白,那些消失的士卒去了何處——原來皆已葬身蛇腹。

  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再合理不過。

  螣蛇對鮮血的氣息最為敏感,那些士卒血氣方剛,血液鮮活,對於這漫長歲月未曾嘗過血味的凶獸而言,無疑是無法抗拒的 ** 。

  尚未沾染血氣的騰蛇盤踞在陰影中,這場廝殺里,江尚書明白眼前這頭古獸或許才是最大的贏家——它藉此恢復了不少元氣。


  低沉的嘶鳴震盪著空氣。

  江尚書靜立不語,心中念頭流轉,目光卻毫無退避地迎向那雙豎瞳。

  騰蛇見他長久沉默,猛然展開黑翼,發出一聲撼動洞窟的咆哮。

  可無論它如何掙扎,身軀始終被困在原地,無法向前挪動半分。

  江尚書微微一怔,隨即察覺異樣。

  凝神細看,才見兩條粗重的玄鐵鎖鏈緊扣在騰蛇後肢的踝骨上,將它牢牢鎖死在此地。

  原來如此。

  廣成子當年便是以此法將它禁錮在此。

  那鎖鏈絕非尋常之物,否則以騰蛇之力,怎會至今仍未能掙脫。

  騰蛇吼聲漸歇,見眼前之人始終無動於衷,終於安靜下來。

  車輪般的金眸靜靜注視著江尚書,仿佛在審視一個久違的訪客。

  「汝乃聖人?」

  這困於地底多年的古獸未曾想過還能遇見活物——不,該說是仙人才對。

  且對方周身流轉的氣息,竟不遜於當年封印它的廣成子。

  未待江尚書回答,它又再度開口,嗓音沉渾如鐘鳴,透著一種古老的威儀:

  「無論汝是何境界,若能助吾離開這囚牢,騰蛇一族可允汝一個願望。」

  江尚書幾乎失笑。

  「何等底氣,敢言能滿足本座之願?」

  他搖了搖頭,話音裡帶著幾分玩味的嘲意。

  那語氣中的狂妄不知從何而生。

  儘管言語如此,但從那雙豎瞳深處隱約閃動的晦暗光芒里,江尚書能辨出別樣的意圖——若真解開禁錮,這頭凶獸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便是撲殺而來,以他的血肉填補乾渴。

  如今的騰蛇,最需要的正是鮮血的滋養。

  被囚禁太久,今日之前,它或許已許久未嘗過鮮活的氣息。

  難免饑渴難耐。

  無論在何方天地,蛇類總是貪婪、殘暴與欲望的象徵。

  而這,恰恰合了江尚書的心意。

  此刻他需要的,本就不是溫馴良善之物。

  他要的是足以令千軍萬馬頃刻潰散、讓敵者望之膽寒的戰獸。

  「允我一個願望?」

  江尚書唇角微揚,佯作興致盎然,「那你先說說,該如何放你出來?」

  騰蛇眼中紅光驟亮,精神為之一振。

  「禁錮吾的那人早已離去,卻留下一卷法訣在此。

  汝只需略通其中門道,便能輕易震斷這玄鐵鎖鏈。

  快,速去取來!」

  它急切地嘶聲道,同時側轉龐大的身軀,露出岩壁上一道與它體型相比毫不起眼的暗門。

  「破碎虛空之力麼……」

  江尚書並未徑直走向那扇門,反而先踱至巨蛇身旁,伸手掂了掂冰冷的鎖鏈。

  猛然發力!

  鎖鏈紋絲未動。

  江尚書鬆開手,放棄了以蠻力破開的念頭。

  「不必白費力氣。」

  騰蛇嗤笑道,「若能靠蠻力掙脫,吾又何至於被困這無數歲月?」

  它瞥向江尚書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區區凡人,竟妄想以肉身之力撼動困鎖古蛇一族的枷鎖?未免太過不自量力。

  鎖鏈的沉重與冰冷已伴隨騰蛇度過無數歲月。

  對於自身力量的強橫,它向來深信不疑,可正是這份篤信,在漫長歲月里被這看似尋常的鎖鏈一次次擊得粉碎。

  眼下這人類男子竟想憑一己之力將其破除,在它看來,不過是無知者狂妄的臆想罷了。

  然而,這輕蔑的念頭並未持續太久。

  自那男子踏入這幽邃地穴的一瞬,騰蛇便已察覺。

  縱然軀幹受縛,靈力卻未消亡,方圓數十丈內,一絲氣息的擾動皆逃不過它的感知——尤其在此處,這囚禁了它上千年的牢籠,每一寸岩壁都早已印入它的神魂。

  任何外來者的闖入,都會如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清晰的漣漪。


  它甚至能隱隱牽引他們前來。

  這地穴被封埋得太久太深,若非不久前感應到地表傳來不尋常的震動,它也不會不惜耗費積存的力量,去攫取上方那些……用以補充自身近乎枯竭的元氣。

  被囚禁得太久了。

  久到哪怕只是嗅到一絲新鮮的血氣,都足以讓它沉寂的靈魂泛起戰慄的亢奮。

  男子踏入時,騰蛇按兵未動。

  身為凌駕尋常神獸之上的存在,它敏銳地察覺到此人的異樣。

  儘管表面修為看來 ** ,但那身姿氣度之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深邃,絕非等閒修士可比。

  雖作如是想,騰蛇心底的傲然並未削減半分。

  區區人類,壽數不過百年,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數千載光陰里,自它遭遇廣成子、被 ** 於此之後,便再無一人真正走到它的面前。

  此地過於隱秘,早已被世人遺忘。

  如今終於有活物踏足,即便對脫困之事不抱太大期望,一絲渺茫的火花仍舊在它死寂的心頭悄然燃起。

  它實在厭倦這黑暗了。

  目光掃過四周粗礪的岩壁,憤恨如潮水翻湧,將思緒猛地拽回數千年前的洪荒歲月——

  彼時,洪荒古國之中藏著一個隱秘的龐大帝國。

  巍峨殿宇內金碧交織,四壁由無數微小的玄黑晶石鑲嵌雕琢,精緻繁複。

  幽暗的底色襯得流動的金光愈發奪目,將整座殿堂烘托得恢弘而森嚴。

  江尚書目光微動,開口道:

  「既如此,你在此稍候,容我入內一觀。」

  他抬首望了望那龐然巨物,隨即推開那扇古舊木門,身影沒入其後的黑暗。

  轉身的剎那,一縷極難察覺的笑意掠過江尚書嘴角,並未被那名為加剛特爾的存在窺見。

  就在方才觸碰那兩條巨型鎖鏈時,他體內一股沉寂已久的……竟與之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這一絲聯繫讓江尚書心中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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