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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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未曾料到,己身之物竟與這禁錮騰蛇的鎖鏈有所牽連。

  共鳴既生,便意味著這兩條鐵索或許願為他所用。

  騰蛇所提及的操控之法,他可能天然便能領會,甚至更進一步——他將能真正掌控這兩條鎖鏈,從而隨時重新封鎮這頭古老的異獸。

  指尖觸及鎖鏈的瞬間,它們的真名便已浮現在江尚書識海:

  鎮魔。

  伏妖。

  兩鏈看似粗陋,實則是罕世的法寶。

  僅憑它們能禁錮騰蛇上千載這一點,便足以證明其不凡,更何況它們本是廣成子留下的聖物。

  原本,鏈中存有原主神念,憑江尚書之力絕無可能駕馭,更非如騰蛇所言,僅靠某本典籍便可輕易化解。

  但自廣成子飛升,這兩件法寶已成無主之物,內里殘留的神念早已隨歲月消散。

  只要江尚書願意,此刻便能將其收歸己用。

  但他並未立即行動。

  方才騰蛇承諾,若得釋放,將滿足他一個願望。

  江尚書心裡清楚,即便此刻應允了騰蛇的請求,待到封印真正解除之時,那條凶物第一個要吞噬的恐怕就是自己。

  可他仍然決定打開那道枷鎖。

  騰蛇眼中未泯的野性與血氣,正是江尚書所需要的——他需要這股未被磨蝕的凶性能量,來達成自己的謀劃。

  釋放它,不過是計劃的第一步。

  至於之後這條上古異獸要往何處去、作何舉動,便由不得它自己做主了。

  江尚書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反悔?等到那一刻,騰蛇恐怕連後悔的餘地都不會有。

  它大約太輕視這個站在它面前的人了。

  江尚書望著那雙仍帶著倨傲與殘暴的蛇瞳,幾乎要笑出來。

  他忽然很期待,當結局揭曉時,這張猙獰的臉上會浮現怎樣的神情。

  或許,該讓那捲《太極拳圖說》初次展露鋒芒了。

  數月來他一直在暗中揣摩這本秘傳圖譜,卻始終未逢合適的試煉對象,沒想到第一次動用,竟是在這騰蛇一族的禁地之中。

  心念微動,江尚書不再遲疑,舉步邁入了那道幽暗的狹門。

  門後的景象卻超乎了他的預想。

  眼前並非實體的空間,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黑暗濃稠如墨,五指伸前即沒,一股沉甸甸的壓抑感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江尚書在踏入的瞬間心神一凜,但隨即穩住了呼吸。

  他凝視這片混沌的漆黑,某種領悟悄然萌生。

  天地之初,不也正是這般模樣麼?虛無縹緲,卻蘊藏著萬有;看似空無,卻恰是諸般存在的根基。

  宇宙如同一個宏大的空殼,內在卻流轉著森羅萬象——這本就是最玄奧難言的道理。

  就在此時,混沌深處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點漸次擴大,化為一道朦朧的胚胎輪廓,在虛空中靜靜懸浮、生長。

  江尚書的視線被牢牢抓住,瞳孔里映出那團越來越明亮的光暈。

  「……這是何物?」

  他低聲自語,全副心神已沉浸其中。

  光團不斷變化,仿佛在上演一幕古老的投影:胚胎舒展,化作頂天立地的巨人,揮手分開了清濁二氣;巨人身軀融入新生的天地,化為山嶽河川;而後草木滋生,萬物競發,一片蓬勃生機在光影間流轉不息。

  江尚書忘卻了時間流逝,只是怔怔看著。

  這開天闢地、造化繁衍的歷程,與他內心的某種感悟隱隱共鳴,仿佛一幅宏大圖卷在靈台中緩緩展開。

  最終,所有景象定格在一卷古樸圖冊之上——《三才圖會》。

  從無至有,再歸於平衡,天地之道便是如此周而復始。

  江尚書正自慨嘆,卻見圖卷中迸發出無數光華,化為無形枷鎖,將那些企圖攫取天地本源之力的存在盡數封鎮。

  看似庇護,實為永囚。

  其中寂寥,幾人能知?

  而那捲《三才圖會》,相傳記載著諸多兵器械用之秘,弓矢騎射、槍法棍術,皆源自古譜《武經總要》的圖解精髓。


  此刻,它卻在這混沌虛空中,顯露出另一重深邃莫測的意蘊。

  江尚書掃過眼前景象,一切皆如所料。

  此處應是廣成子昔年途經所留,想必當時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手中書冊雖不及《武經總要》磅礴浩大,卻將器物運用之道剖析得更為精微。

  想到此處,他心底那簇火苗又悄然竄高了幾分。

  對面景象變幻,江尚書面色如常——這結果他早已感知。

  他邁步向前,不疾不徐。

  木門再次被推開,裡頭空蕩一覽無餘,唯有一張粗木小桌靜置 ** 。

  走近了,才見桌上擺著幾片骨簡,幽光沉黯。

  而當門扉洞開那一瞬,映入眼中的竟是四字——《戰神圖錄》。

  「戰神圖錄……」

  江尚書唇間低低掠過這幾個字。

  略翻數簡,他已明悟:此書蘊天道十分,而人獨占其整。

  人之為貴,正在於此;最忌力量滔天卻心魂失守,忘卻本初之身。

  「此番收穫,倒是不枉一行了。」

  聲線里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昂。

  江尚書傲然揚唇,目光掠過骨簡,伸手一抄便納入懷中。

  轉身沿原路疾返,不多時已回到騰蛇盤踞之地。

  ——

  戰營內,姬發仰面望天。

  江尚書離去潛入地洞,已是第三日。

  一絲焦躁如細藤纏繞心頭,擾得他難以平靜。

  天色依舊昏黑,濃雲毫無消散跡象,姬發暗想:這必與地底那物脫不了干係。

  「二公子,諸軍皆已集結完畢,只是江尚書先生他……」

  聞仲上前稟報,話至一半頓住。

  姬發眉頭鎖緊,容色肅然。

  「是否該遣人下洞搜尋……」

  聞仲續道。

  話音未落,姬發已抬手止住。

  「再等一日。

  若明日此時他仍未歸,我便親自下去。」

  如今各路兵馬齊聚營中,只待江尚書返回,便可揮師關谷迎戰姜子牙。

  可那人至今不見蹤影。

  而關谷情勢已越發緊迫。

  姜子牙遲早會察覺雲蒙異動,屆時若全線壓境,縱有李靖、楊戩坐鎮,只怕亦難久持。

  他們必須儘快馳援。

  地洞深處不知藏何兇險,但姬發信得過江尚書的本事。

  或許他在底下遇了機緣,此時貿然闖入,反壞其局。

  唯有等。

  若明日仍無消息,他必親自去尋。

  ——

  轟隆隆……

  雷聲驟然滾過天際,震耳欲聾。

  黑雲從四方翻湧而來,向著地洞上方瘋狂匯聚。

  營帳前,聞仲凝視那片愈加深濃的烏雲,臉色逐漸凝重。

  「聞仲大人!」

  一名將士急步上前,望著洞淵方向變幻的天象,聲音發緊,「道長他會不會……」

  聞仲沉默未答,只將目光投向遠處那團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姬發與他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映出相同的決意。

  片刻,聞仲冷聲開口:

  「整備。」

  那將士渾身一震,肅然行禮:「是!」

  隨即轉身衝出營帳,步伐快如疾風——他們怕,怕那道身影等不及援手。

  ——

  地洞深處,江尚書對地上的一切毫無所覺。

  他更不知,戰營之中,救他的網已悄然撒開。

  江尚書掌心的光芒終於斂盡,那捲《三才圖會》也隨之化作細塵,消散於無形。

  光暈褪去,四周景物漸漸清晰。

  帳外的天穹正緩緩復原——濃雲潰散,碧空如洗,幾縷金陽穿透薄雲,竟比先前更顯澄明暖煦。


  營寨之外,軍列肅然。

  「二公子,諸將皆已集結。」

  傳令兵話音未落,天象再度流轉。

  聞仲仰首望見雲開霧散,眉間深鎖的憂色終於鬆動,抬手止住了進軍之令。

  他雖仍懸著心,但天候既轉,或許江尚書道長另有機緣。

  此刻貿然深入,恐徒增傷亡。

  喀——

  石門輕響,江尚書已回至地穴深處。

  「如何?找到解咒之法了麼?」

  巨蛇聞聲急轉,豎瞳在昏暗中驟然迸發出光彩。

  它緊緊盯著徐徐走近的江尚書,喉間發出焦躁的摩擦聲。

  「究竟成與不成,你倒是說話!」

  千年禁錮早已將這份期待熬成了 ** 。

  眼見對方沉默,騰蛇猛地甩動身軀,岩壁在撞擊間簌簌落塵。

  幾千年的囚困,幾近將它的心智碾作齏粉,這縷微光若再熄滅……

  江尚書垂目不語,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要的正是這般反應。

  下一刻,他徑直走向那兩條沉黑鎖鏈,依照方才所悟的煉器心訣運轉真氣。

  只聽細微的嘶鳴自鏈身響起,原本黯淡的表面竟浮出流轉的暗紋,無風自動。

  騰蛇驟然靜止。

  「嗒。」

  清響如露滴墜潭。

  兩道鎖鏈應聲脫落,卻似活物般游上江尚書腕間,化作兩道蜿蜒的玄鐵紋印。

  「吼——!!」

  脫困的巨蛇仰首長嘯,聲浪沖天而起,穹頂風雲隨之翻湧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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