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第3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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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深處,藍光愈盛。

  岩壁開始浮現紋路——非天然侵蝕的痕跡,而是精細的刻痕,似文字又似圖騰,在幽光里泛著暗金光澤。

  江尚書以指腹輕撫,刻痕竟微微發燙,仿佛剛剛有人以熾熱的工具在此鐫刻。

  某種低鳴自洞穴更深處傳來,並非聲音,更像是直接震盪在骨骼間的震顫。

  他停步,掌心虛按地面。

  那股獨特的能量在此地更為清晰:它綿長地起伏,如同巨獸沉睡的吐息,古老而溫和,卻又隱含某種亟待破殼的張力。

  麒麟的威壓是灼人的烈日,此處的存在卻像深埋地心的熔漿,沉默地積蓄著溫度。

  前方豁然開朗。

  藍光的源頭竟是一池靜水——不,並非真正的水,而是稠密如液態光華的流體,在圓形石穴 ** 緩緩旋轉,將整個洞窟映照得恍如幻境。

  池邊立著數尊石像,人身獸首,姿態各異,每一尊的眼中都嵌著暗紅色的晶石,隨池光流轉時明時滅。

  江尚書走近池沿。

  流體表面映不出倒影,只有層層疊疊的光紋不斷漾開,仿佛在重複某種亘古的舞蹈。

  他俯身,伸手欲探——

  「你終於來了。」

  聲音並非從耳邊響起,而是直接落在意識深處,蒼老、平緩,帶著砂石摩擦般的質感。

  江尚書收手直身,目光掃過石像。

  其中一尊的雙眼,紅晶正灼灼發亮。

  「吾等已候多時。」

  那聲音繼續道,並不急切,反而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自天柱傾塌之日算起。」

  岩窟寂靜。

  池光流轉,將人影拉長投在石壁上,隨波紋微微晃動。

  江尚書未答話,只靜靜看著那尊石像,等待下文。

  遠處,極深處,似乎傳來鎖鏈拖曳的輕響。

  營帳外,聞仲為姬發披上禦寒的外袍。

  夜風轉烈,掠過曠野時捲起沙塵,天地間一片混沌。

  哪吒忽然站起身,望向深淵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火尖槍。

  「有光。」

  他低聲道。

  眾人隨之望去——深淵邊緣,一點幽藍正緩緩上浮,如逆流的星子,破開濃稠的黑暗。

  而洞穴深處,石像眼中的紅光愈盛,幾乎要溢出眼眶。

  那古老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慨嘆:

  「歲月磨損記憶,但契約的烙印……永不褪色。

  江尚書,你可還記得,自己為何而來?」

  聞仲得報軍士悉數歸營,見姬發身側立著哪吒,當即掀帳而出。

  「聞將軍。」

  哪吒執禮甚恭。

  聞仲目光灼灼:「江尚書道長既與你同來,想必也到了?」

  語未落,他已環顧四周,卻不見那道熟悉身影。

  「師尊另有要事,命我先回。」

  姬發沉吟片刻,方答道。

  待哪吒將洞中經歷細細道來,聞仲垂目不語,指節在袖中微微屈伸。

  他豈會不解江尚書之意?那深淵既被稱作「噬魂之隙」

  ,尋常士卒涉足非但無助,反成負累。

  江尚書獨往,正是以身為盾。

  帳外天色忽沉,濃雲如墨傾倒,轉眼吞盡天光。

  赤兔昂首嘶鳴,蹄鐵不安地叩擊地面,望向遠山的瞳孔里映出翻湧的暗潮。

  聞仲亦抬眼望向天際,低聲自語:「這雲……來得蹊蹺。」

  地脈深處,江尚書止步於一片突如其來的光芒前。

  視野豁然洞開——巍峨宮闕竟深埋於九泉之下,琉璃瓦映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幽光,飛檐斗拱皆覆著千年塵灰,卻掩不住那股森嚴氣象。

  宮門匾額斜掛,古篆斑駁可辨:驚鴻宮。

  申公豹與他那一戰震裂地脈,反讓這湮沒之墟重見天光。


  江尚書指尖撫過冰冷石壁,山海決在靈脈中悄然流轉,竟與宮闕深處某道氣息隱隱相和。

  那氣息似同源而生,卻又摻著縷縷陰戾,如月下薄冰,看似澄明,觸之生寒。

  他緩步向前,足音在空寂長廊盪開漣漪。

  暗處似有無形之眼悄然睜開,殿堂深處傳來金石輕鳴,如古鐘餘韻,一聲聲叩在神魂之上。

  江尚書的眼中掠過一絲探尋的興致。

  他邁步向前,停在了那座巍峨宮闕的正門前。

  「驚鴻宮……」

  門楣之上,三個古篆深深鐫刻。

  江尚書輕聲念出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些許訝異。

  宮名用的是上古文字。

  江尚書對古文字雖未精深鑽研,卻也略知一二。

  他辨認著那些曲折的筆畫,心頭的好奇愈發濃了。

  這字體可追溯至倉頡造字的年代,那是文明初萌的遠古歲月。

  眼前的宮殿竟有如此久遠的歷史。

  可它毫無頹敗之態,每一處都保存得完好如初,連最細微的裂痕也無。

  江尚書暗自驚嘆,這般古老的遺蹟能如此完整地留存至今,實在罕見。

  他緩緩走近,重新審視這座宮闕的形制。

  它的樣式異常簡樸,沒有繁複的雕飾,更不同於後世宮殿那種刻意彰顯威嚴的華麗風格。

  可就在這份簡素之中,卻透出恢弘古樸的氣韻。

  這竟是一處上古遺蹟。

  「倒是意外的收穫。」

  江尚書自語著,未曾想這場紛爭竟引他來到這般所在。

  他不再遲疑,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宮門。

  門開的剎那,一股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預想中陳年建築特有的腐朽氣味並未出現,反倒有股清新的氣流在殿內流轉。

  江尚書眸光微動。

  如此古老的殿宇,又無通風之處——他來時的入口是唯一的通路——這清新的氣息從何而來?

  就在這清新的氣流中,江尚書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聞到這氣息時,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忽然想起一事。

  先前天地崩裂,地縫乍現時,除了被申公豹之師帶走的那部分人,其餘修士大多墜入了這地底深淵。

  可此刻環顧四周,除了他在地面見過的一些血跡,竟不見一具遺骸。

  宮殿完好無損,全無重物墜落的痕跡。

  那些人的遺骸去了何處?

  江尚書搖了搖頭,暫且按下這個疑問。

  他相信在這神秘的宮殿裡,答案自會浮現。

  有些事不必刻意追尋,時機到了自然明了,這是他一貫的認知。

  這個謎團,或許與他先前感知到的那絲危險氣息有關。

  想到這裡,江尚書心底竟泛起些許躍躍欲試的興奮。

  依照他所感知到的氣息判斷……

  「果然多走走是對的,不知何時便會遇見驚喜。」

  他微微頷首,徹底推開門扉,邁步而入。

  眼前是一條幽深的長廊。

  廊道兩側的壁畫歷經漫長歲月,色彩依然鮮明。

  江尚書緩步前行,目光掠過壁上繪卷。

  隨著漸漸深入,他原本平穩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急促起來,在寂靜的廊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些壁畫乍看平淡無奇,與世間常見的圖紋無異。

  唯色澤鮮麗得異常,線條卻極簡樸,內容也淺顯——不過是述說某個人的生平。

  可江尚書明白,這簡樸畫面所記載的生平,絕不簡單。

  那人正是封神之役里十二金仙之一的廣成子。

  「廣成子……」

  江尚書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熟悉之感縈繞心頭,卻如何也想不起具體關聯。


  唯一能確定的是,此人的作為在天道運轉中扮演了穩固平衡的角色。

  廣成子自創了一門足以撕裂虛空的 ** ,修成之日便破開此界蒼穹,前往他方世界追尋更高層次的力量。

  參悟這門 ** 時,他另有心得,竟又衍生出一套全新的法門。

  《戰神圖錄》。

  「《封神榜》《戰神圖錄》……」

  江尚書默然追憶此人在自己認知中的痕跡。

  《封神榜》他自然知曉,眼下世人所行皆循其規——當然,江尚書口中的「世人」

  並不包括他自己。

  粗略覽畢這些記載,江尚書大致領會了《戰神圖錄》的精要:它能予人非凡的力量提升。

  壁上所述之事,令江尚書目光漸亮。

  這部典籍珍貴非常,自其從世間隱沒後,多少追尋者遍尋蹤跡而不得。

  江尚書亦曾動念求取,可惜它始終只存在於傳說里,從未有人親見。

  未料竟在此地偶遇。

  此物若能為己所得,無異於添翼之虎。

  但令他氣息微亂的緣由不止於此。

  壁畫昭示,此處正是廣成子最終破碎虛空、離棄此世之地。

  這裡不僅封存著戰神圖騰,更留有廣成子那套能夠撕裂虛空的神秘 ** !

  念及此處,江尚書的呼吸真正沉濁起來。

  窸窣……

  正當江尚書欲細究其中關竅時,忽見壁畫邊緣不時浮動著幾團暗影。

  這是……

  因年代邈遠、筆法簡略之故,江尚書實在難以辨清其形。

  「何物?」

  他凝神半晌,終無所獲。

  遠遊列國之前,初臨此界之時,他常在方丈島宮闕中研讀古籍,推考往昔之事。

  然而卷帙之間從未見過這般形影的記載。

  江尚書不由得微微蹙眉。

  古神話中,能吞吐雲霧的神獸不在少數,可噴吐黑霧者亦非罕見。

  僅憑一幅簡略圖紋便妄斷其身份,未免輕率。

  「看來廣成子擇此地為飛升之台,到來後卻發現早有神獸踞守於此,且其性非凡。」

  思及此,江尚書隱約感到自己遺漏了某處關鍵,卻不知究竟為何,只覺胸中空落,似有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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