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口麻婆豆腐,大領導當場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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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廂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服務員戰戰兢兢地推開了一道縫。

  原本,這間專供高級接待的小餐廳里空氣清新,窗明几淨,大領導正捧著茶杯,與身旁作陪的幾位冶金部老部下談笑風生,憶往昔崢嶸歲月,氣氛融洽。

  然而,隨著那扇門的開啟,這種和諧在頃刻間被粗暴地撕碎。

  「咳……咳咳!」

  一股極具侵略性的氣味,順著門縫透了進來。

  那不僅僅是辣椒的辛辣,更夾雜著油脂被高溫碳化後的焦苦味,以及一種令人喉頭緊縮的嗆鼻濃煙味。

  大領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原本正在說的話卡在了一半。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寬大的袖口掩住口鼻,額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是什麼味道?」大領導的聲音悶在袖口後,透著一絲不悅,「你們廠的排風系統壞了?怎麼一股子燒膠皮味兒?」

  坐在下首的李副廠長,心臟漏跳了一拍。

  作為陪客,他離門口最近,那股味道衝過來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直接打個噴嚏。

  那是怎樣一種味道啊,就像是把一捧干辣椒扔進了煉鋼爐里,除了單純的「嗆」,沒有任何令人愉悅的香氣。

  冷汗,順著李副廠長的頭流了下來,浸濕了後衣領。

  但他畢竟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大腦在經歷了零點一秒的短路後,迅速重啟,強行接管了僵硬的面部肌肉。

  「領導,您這鼻子真是神了!」李副廠長硬生生擠出一臉諂媚的笑,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那是您「有所不知」的姿態,「這可不是燒膠皮,這是正宗川菜里的講究——叫『嗆鍋』!咱們這位大廚說了,川菜的魂兒就在這個『嗆』字上,越嗆,說明火候越足,味兒越地道!」

  他一邊說,一邊給愣在門口不敢進來的服務員使了個狠厲的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還在那愣著幹什麼?端上來啊!

  大領導半信半疑地放下袖子,眼神里的銳利並沒有減少半分:「嗆鍋?我在四川待了那麼多年,也沒聞過這麼……這麼嗆的嗆鍋味。」

  此時,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股焦糊味愈發濃烈,簡直像是端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煤球爐子。

  「麻……麻婆豆腐,請領導品嘗。」服務員的聲音都在發抖,放下盤子後,逃也似的退到了角落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直徑一尺的白瓷盤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的氣味是「生化武器」,那現在的視覺效果就是「精神污染」。

  只見那盤子裡,所謂的紅油並不是那種晶瑩剔透、讓人食慾大開的亮紅色,而是一種渾濁的、發黑的暗紅,表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殘渣——那是被炸得徹底碳化的辣椒殼和花椒粒。

  原本應該白嫩完整的豆腐塊,已經碎成了大小不一的渣子,邊緣甚至帶著被大火燎過的焦黃。

  整盤菜看上去既乾癟又油膩,像是一盤剛從泔水桶里撈出來的殘羹冷炙。

  大領導原本已經拿起了筷子,準備給東道主一個面子。可當他的視線觸及到這盤菜時,那雙握過槍、殺過敵的穩健大手,竟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雙渾濁卻有神的眼睛裡,閃過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副廠長,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管這叫菜?

  李副廠長也沒想到何雨柱能把菜做成這個德行!

  這哪裡是麻婆豆腐?

  「這……」李副廠長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祭出了那個萬能的擋箭牌,「領導,這賣相確實……確實粗獷了些。但這正是咱們大廚的高明之處啊!」

  李副廠長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開始信口開河,試圖用語言的美化來掩蓋現實的慘烈:「這位何師傅,可是正宗譚家菜的傳人,以前給大資本家做飯的。他這叫粗菜細做,返璞歸真!別看外表不起眼,精華全在裡面鎖著呢。就像咱們工人階級,外表樸實,內心火熱嘛!」

  旁邊的一位陪同幹事見狀,也趕緊幫腔打圓場:「是啊是啊,老首長,以前我也聽說過,有些高手做菜講究鑊氣,可能這就是那種咱們沒見過的流派。既然端上來了,要不……您嘗嘗?」


  李副廠長投去一個感激涕零的眼神,隨即一臉期待地看向大領導:「對對對,領導,您嘗一口!何師傅為了這道菜,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專門為您定製的。」

  大領導看著李副廠長那張近乎哀求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幾位老部下尷尬的神情。

  他心裡嘆了口氣。

  今天是來視察工作的,不是來挑刺的。

  下面的人想表現,雖然用力過猛,但出發點如果是好的,也不能太寒了人家的心。

  何況還是工人階級的大廚,這個面子,得給。

  「行吧。」大領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戰略決策。

  他重新調整了握筷的姿勢,在盤子裡那堆黑乎乎的殘渣中挑挑揀揀,試圖找出一塊看起來不那麼致癌的豆腐。

  終於,他夾起了一小塊沾著黑紅油渣的碎豆腐。

  這一刻,李副廠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抓著膝蓋處的褲布。

  他在心裡瘋狂祈禱:傻柱啊傻柱,你可千萬別掉鏈子,只要味道過得去,這關就算混過去了!

  大領導屏住呼吸,將那塊豆腐送入口中。

  咀嚼。

  李副廠長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目不轉睛看著大領導的嘴。

  一下,兩下。

  突然,大領導的咀嚼動作停滯了。

  原本只是嚴肅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極度扭曲,就像是毫無防備地咬碎了一顆苦膽。

  緊接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迅速漲紅,眉頭死死鎖在一起,雙眼圓睜,仿佛遭受了某種巨大的生理衝擊。

  「啪!!!」

  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大領導猛地將手中的象牙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隨即抓起手邊的餐巾,一點體面都不顧,直接將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水!水!」大領導聲音沙啞地吼道。

  服務員嚇得手忙腳亂地遞過茶杯。

  大領導接過來,「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漱了又吐,連漱了三次,那張鐵青的臉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沉寂。

  李副廠長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硬地掛在嘴角,看起來滑稽又驚悚。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得根本站不住。

  「這就是你說的譚家菜傳人?」

  大領導喘著粗氣,指著桌上那盤如同災難現場的豆腐,聲音不高,卻透著令人膽寒的怒火:「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重視?」

  李副廠長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嘴唇顫抖:「領……領導,是不是……太辣了?」

  「辣?這哪裡是辣!」

  大領導一揮手,指著那盤菜開始控訴:

  「花椒全都炸糊了!吃到嘴裡一股焦炭味,發苦!這是人吃的嗎?」

  「那豆瓣醬,根本就沒炒熟!全是生霉豆子味,腥氣沖天!這叫火候足?」

  「還有這豆腐!外面是燙的,裡面居然還是涼的!這叫粗菜細做?這叫返璞歸真?」

  大領導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那雙鷹眼盯著李副廠長:「我當年在草地啃皮帶,也沒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這簡直是在糟蹋糧食!這哪是做菜,這是在投毒!」

  轟——!

  李副廠長的腦子裡仿佛炸響了一道驚雷。

  焦糊的花椒……

  生澀的豆瓣醬……

  這……這些評價,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電光火石之間,李副廠長的腦海里閃回了十分鐘前,食堂大廳那個角落裡,那個被他視為螻蟻的周建國心裡的那些獨白。

  「干辣椒下鍋瞬間碳化,苦味先出來了……」

  「沒把紅油炒出來就急著加水……」

  一字不差。

  竟然一字不差!

  那個被他趕走的周建國,那個僅僅靠聞味兒就能斷定菜品失敗的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此刻變成了無情的現實,狠狠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巨大的恐懼感吞噬了李副廠長。

  這已經不是面子問題了,這是事故!

  「對不起!領導!實在對不起!」李副廠長腰彎成了九十度,冷汗如雨下,「我……我這就去處理!這……這一定是失誤,我馬上換人……」

  「不必了!」

  大領導冷冷地打斷了他,眼中滿是失望和厭惡。

  他站起身,將那塊擦嘴的餐巾重重扔在桌上,看都不看李副廠長一眼。

  「連最基本的敬業精神都沒有,連最基礎的味道都把控不了,還談什麼搞好生產?還談什麼為人民服務?」

  大領導轉過身,背對著餐桌:「把這道菜撤下去。告訴後廚,如果這就是紅星軋鋼廠的待客之道,那這頓飯,不吃也罷!」

  「撤!趕緊撤下去!」李副廠長發了瘋似地衝著服務員吼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服務員嚇得差點把盤子摔了,手忙腳亂地端起那盤幾乎沒動過的「麻婆豆腐」,狼狽地逃出了包廂。

  隨著房門重新關上,包廂內的氣壓低到了極點。

  李副廠長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完了。

  而那個信誓旦旦說閉著眼都能做的傻柱,這次是真的把他坑進了十八層地獄。

  與此同時,食堂大廳的角落裡。

  周建國正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軟糯香甜的紅燒肉。他微微側頭,看著那個服務員端著盤子,像逃命一樣從包廂里衝出來,直奔後廚而去。

  那盤子裡散發出的焦糊味,即使隔著老遠,依然清晰可聞。

  「看來快到我出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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