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星好評」
第一批「五星好評」來得猝不及防。
午夜墳場專線旅遊團的大爺大媽們，舉著螢光鬼火自拍杆，圍著阿吊熱情合影：「這員工扮相真敬業！舌頭能再吐長點不？」
我默默給阿吊的實習評價加上「群眾親和力強」。
廚房下水道堵塞，爬出個濕發覆面的水鬼，嚷嚷著要抓替身。
我遞過管道疏通劑和橡膠手套：「臨時工干不？包通下水道，時薪結算，表現好可轉餐廳保潔。」
水鬼看著泛著銀光的疏通劑，猶豫了。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古宅外的墳場在黑暗中沉寂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磷火幽幽飄蕩，映照著那些歪斜墓碑的輪廓，像蟄伏的怪獸。風穿過枯樹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古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壁爐里的「持久耐燃炭」穩定地散發著暖意，驅散了深秋（或者說，這個副本永恆陰森季節）的寒氣。智能燈帶在主要通道和樓梯上流淌著柔和的暖光。被薑末和阿吊聯手（主要是薑末指揮，阿吊執行）打掃過的客廳，雖然家具依舊破舊，但至少乾淨整潔，空氣里瀰漫著系統塗料那股淡淡的、類似松木的清新氣味，頑固地壓制著霉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兩間「客房」已經分配出去。那對看起來像是資深者的衝鋒衣男女（男人叫陳猛，女人叫林嵐）合住一間，剩下的三個男人——眼鏡男趙明，健壯男孫虎，以及一個存在感稍弱、自稱叫吳鵬的年輕人——擠在另一間。房間簡陋得只有床和一張歪腿桌子，但對剛從墳地鬼手和幽泣中逃出來的他們而言，不啻於天堂。
此刻，五人聚集在客廳壁爐前，或坐或站，臉上驚魂未定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困惑、警惕，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好奇。他們手裡都捏著那張印著「五星好評，返現立享」的紙券，紙張的觸感真實得不可思議。
陳猛，那個眼神銳利的衝鋒衣男人，最先打破沉默。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在門口陰影里「站崗」、努力維持「專業迎賓姿態」的阿吊，又看向坐在壁爐旁一張破舊但擦乾淨的扶手椅上，正拿著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的薑末。
「姜老闆，」陳猛開口，語氣斟酌，「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他幾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薑末抬起頭，合上本子——那是她用積分從商城換的《民宿經營日誌（基礎款）》，才1積分一本。她露出那種標準化的微笑：「如您所見，溫馨民宿，旨在為各位穿梭於不同『旅行景點』的客人們，提供一個安全、舒適、獨具特色的中轉休息站。」
「景點？」林嵐，那個短髮幹練的女人，語氣帶著嘲諷，「墳地算景點？還有外面那些東西……」
「特色生態觀光區。」薑末面不改色，「我們民宿毗鄰『迷霧墳場』原生景觀帶，部分客房享有獨特『墓景』，夜晚伴有自然白噪音——也就是您聽到的那些聲音，旨在提供沉浸式體驗。當然，為了客人的睡眠質量，我們做了基礎的隔音處理。」她指了指潔白光滑的牆壁。
趙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分析的光：「隔音？那些聲音……好像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還有，這位……呃，前台先生，」他指了指阿吊，「它……真的是員工？不是這個副本里的……怪物？」
阿吊似乎聽懂了「怪物」這個詞，青白的眼皮抬了抬，漏風的聲音努力辯解：「我、我是正、正式員工……實、實習的……」
它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那形象配上這結巴的辯解，反而更嚇人了。孫虎下意識地往壁爐方向縮了縮。
薑末點點頭：「阿吊是我們民宿聘用的第一位員工，雖然還在實習期，但工作態度認真，學習能力強。它的形象是我們『復古懷舊主題』的一部分，旨在還原某些即將消失的傳統民俗風貌。」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些直接作用於感知的聲音，屬於『沉浸式氛圍營造系統』的高級功能，我們正在調試優化，力求在營造氛圍與保障客人舒適度之間找到平衡。」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用詞專業，態度誠懇，配上這環境和她本人的鎮定，竟讓五人一時啞口無言。
信？太扯了。
不信？可他們確實安全進來了，牆是白的，地是乾淨的，有床睡，有火烤，還有一個雖然嚇人但似乎無害（目前看來）的鬼員工。
而且，那張「好評返現券」，還有下次「喪屍主題房八折」的承諾……怎麼看都像是個離譜的營銷套路，可放在這鬼地方，反而有種荒誕的真實感。
吳鵬，那個存在感弱的年輕人，小聲問：「那……住在這裡，外面的任務……『守墓人的鑰匙』，怎麼辦？」
「本民宿提供基礎的住宿和安保服務，但不干涉客人的『觀光行程』。」薑末微笑，「各位可以在此休整，制定計劃，日出前後是探索『墓景生態區』的相對安全時段。當然，本店也提供叫醒服務，確保客人不錯過最佳觀光時機。」
她說著，從《經營日誌》後面撕下幾張簡陋的、用炭筆畫的示意圖，遞給陳猛：「這是民宿及周邊區域的簡易地圖，標明了相對安全的路徑和可能的資源點。附贈服務，不收費。」
陳猛接過地圖，粗糙的線條勾勒出古宅、墳場大致方位，甚至標出了幾個可能是「守墓人小屋」、「古老墓穴」的點，旁邊還有小字注釋「疑似道具刷新點」、「危險度中」。地圖雖簡，卻信息明確，遠比他們自己瞎子摸象強。
五人傳閱著地圖，眼神交流間，驚疑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這個「民宿」，這個「老闆」，處處透著詭異，卻又實實在在地提供了庇護和情報。至少，比立刻沖回墳場面對那些鬼手和未知怪物要強。
「那個……姜老闆，」林嵐收起地圖，語氣緩和了些，「住宿費，20積分，怎麼支付？」
「系統自動扣取。」薑末指了指他們手腕上——不知何時，每人腕間都多了一個類似黑色腕錶、但屏幕暗淡的裝置，「當你們確認入住，並度過安全時段後，積分會自動劃轉。本店誠信經營，明碼標價。」
果然，他們查看自己的「玩家面板」，發現多了一條待支付項目：【溫馨民宿-標準間住宿費：20積分】。
「……好吧。」陳猛吐出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決定，「我們先住下。」他看向薑末，「希望……如你所說。」
「必不讓客人失望。」薑末笑容不變。
五人各自回了房間。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木炭輕微的噼啪聲，和阿吊懸浮時幾乎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薑末重新打開《經營日誌》，在【客人入住記錄】下寫下：「第二批客人（5人），入住標準間*2，預計收入40積分。特點：警惕性較高，有初步團隊協作意識，對『民宿』概念接受度中等。潛在好評客戶：陳猛（決策者）、趙明（分析者）。」
寫到這裡，她筆尖頓了頓，在趙明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小小的問號。這個戴眼鏡的男人，觀察力和邏輯性似乎不錯，或許能發展成……常客？
她搖搖頭，繼續往下寫。
【經營支出】：清潔機器人能耗（微量），智能燈帶能耗（微量），壁爐炭火（2積分/日），員工阿吊（包吃住，無薪）。
【當前積分】：30（原有）- 2（炭火）= 28積分。
【待收帳款】：40積分（客人離店後結算）。
【升級需求】：LV.0 -＞ LV.1 （需累計接待10批客人或獲得5個五星好評）。當前進度：客人批次2/10，好評0/5。
路漫漫其修遠兮。
薑末合上日誌，目光落在阿吊身上。這位實習員工正對著牆壁練習「微笑」，試圖把舌頭卷回去一點，效果依舊驚悚，但那份努力，讓她這個做老闆的都有些動容。
「阿吊。」她叫了一聲。
阿吊立刻停止練習，飄了過來，垂手（雖然它那僵硬的手也垂不下多少）肅立：「老、老闆。」
「不用一直站著，可以適當休息。但要注意傾聽門口和樓上的動靜，有異常及時匯報。」
「是、是！」阿吊用力點頭，脖子上的繩子晃了晃。
「還有，」薑末想了想，「如果客人主動和你交流，比如問路，或者好奇你的……造型，你可以適當介紹，但注意措辭，要突出我們民宿的『特色』和『專業服務』。」
「明、明白！」阿吊眼中鬼火（如果有的話）似乎亮了一下，這是被賦予「介紹權」的重視感。
安排妥當，薑末伸了個懶腰，決定去檢查一下「員工宿舍」和廚房的下水道。古宅荒廢太久，很多設施都需要維護。
員工宿舍（原雜物間）被阿吊自己簡單收拾過，雖然還是空蕩蕩，但至少沒灰塵和蜘蛛網了。薑末滿意地點點頭，轉到廚房。
廚房比客廳更加破敗，巨大的老式灶台積滿黑灰，石砌的水池乾涸開裂。她擰了擰水池上方的黃銅水龍頭，紋絲不動，早就鏽死了。但問題不在這裡，而在水池下方。
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腐臭和陰濕氣息，正從水池下的排水口一陣陣湧出來。那不是普通的淤泥堵塞的味道，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水道里腐爛、發酵了很久，混合著水腥和怨念。
薑末皺了皺眉，從系統商城花了5積分，兌換了一把多功能管道疏通鉤和一個強光手電。她蹲下身，打開手電，朝那黑黢黢的排水口照去。
洞口狹窄，裡面似乎很深，手電光只能照到一小段布滿粘稠黑綠色污物的管壁。臭味更加濃烈。
她戴上橡膠手套（商城1積分一打），將疏通鉤小心地探進去。
鉤子碰到了什麼東西，軟中帶硬，還在微微蠕動。
薑末眉梢一挑，沒有立刻收回，而是又往裡探了探，輕輕攪動。
「咕嚕……咕嚕嚕……」
一陣水泡翻湧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來，伴隨著一種濕漉漉的、仿佛無數頭髮摩擦管壁的窸窣聲。
緊接著，一隻慘白浮腫、指甲烏黑的手，猛地從排水口裡伸了出來，五指張開，直直抓向薑末的臉！
手速極快，帶著濃重的腥氣和冰冷的惡意。
薑末似乎早有預料，在對方抓來的瞬間，手腕一翻，疏通鉤精準地卡在了那隻手的腕關節處，同時身體向後微微一仰。
那隻手抓了個空，反而被鉤子卡住，進退不得。
「嗬——！！」
管道深處傳來一聲憤怒而痛苦的嘶吼，水聲嘩啦作響，更多的頭髮般的東西從洞口湧出，濕漉漉地搭在水池邊緣。
一張臉，緩緩從狹窄的排水口裡「擠」了出來。
濕透的、如同水草般糾纏的長髮覆蓋了大半張臉，僅露出的部分皮膚泡得慘白髮脹，眼窩深陷，嘴唇烏紫。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怨毒地盯著薑末，另一隻手也掙扎著想要伸出，抓撓眼前這個膽敢「挑釁」它的人類。
「放……開……替……身……」 它嘶啞地低語，每個字都帶著水汽和寒意。
薑末沒鬆手，反而借著鉤子的力，把它又往外「請」出來一點，以便觀察。
典型的水鬼。怨氣不弱，但似乎受限於管道環境，行動不便，實力也大打折扣。
「放手？可以。」薑末開口，聲音平靜，「不過，你堵著我的下水道了。身為房東，我有權清理堵塞物。」
水鬼似乎被她這反應弄懵了，掙扎都停頓了一瞬。房東？清理堵塞物？它可是來索命的厲鬼！
「你……死……」它再次發力，指甲暴漲，試圖抓斷那看似脆弱的疏通鉤。
薑末手腕一抖，巧勁一帶，水鬼被扯得又往外一滑，大半截濕漉漉、滑膩膩的身體都卡在了排水口，姿勢狼狽。
「看來溝通有點困難。」薑末嘆了口氣，像是面對一個不講道理的租客。她空著的那隻手，從系統背包里，取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符咒，不是桃木劍，不是聖水。
而是一個塑料瓶，瓶身上印著花哨的標籤：【超強效管道疏通劑（靈異專供版）】，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專治各種怨靈淤積、詛咒堵塞、頭髮纏繞，還您暢通下水道！」
她單手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混合了化學藥劑和某種奇異腥辣氣味的白煙冒了出來。
水鬼在看到那瓶子的瞬間，掙扎猛地一頓，覆蓋在臉上的濕發縫隙里，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瓶身，居然……流露出一絲清晰的忌憚和恐懼。
它能感覺到，那瓶子裡裝著的東西，對它的「本質」有強烈的克制和「淨化」作用！就像人類看到濃硫酸一樣！
「現在，」薑末將瓶口對準了水鬼卡在洞口的那截身體，以及它身後幽深、散發著惡臭的管道，「我們來談談。」
「第一，立刻離開我的下水道系統，並保證以後不再堵塞。」
「第二，」她頓了頓，看著水鬼那雙因為恐懼（或許還有被疏通劑熏的）而微微收縮的鬼眼，「我這兒缺個臨時工，主要負責管道疏通和廚房區域的日常清潔。時薪結算，用這個支付。」她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突然出現的一小疊紙片——那是她剛才順手用《經營日誌》背面畫的「工時券」，上面潦草地寫著「溫馨民宿臨時工時薪兌換券（1小時）」，還蓋了個她用積分兌換的、粗製濫造的「民宿公章」紅印。
「包吃住……嗯，你可以暫時住在下水道連通的那個廢棄水窖里，算員工宿舍。表現好的話，」薑末語氣帶上了一絲鼓勵，「有機會轉正，成為餐廳正式保潔員，享受更穩定的工作環境和……制服。」
水鬼：「……」
它看看那瓶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疏通劑，又看看那疊簡陋卻透著詭異「規則」力量的工時券，再看看眼前這個人類女人平靜無波、仿佛在討論通廁所還是招保潔的眼神。
怨氣還在翻騰，替身的執念仍在嘶吼。
但……疏通劑的刺激性氣味一個勁往它「鼻子」里鑽，讓它靈體都感到陣陣灼痛。
還有……穩定的住所？（雖然是個水窖）
還有……時薪？工時券？（那是什麼？但似乎蘊含著某種它無法理解的「契約」力量）
甚至……轉正？制服？（雖然不懂，但聽起來比泡在冰冷污濁的下水道里等著抓替身要有「前途」？）
它卡在排水口，濕發滴著腐臭的水，慘白浮腫的臉上，怨毒與茫然、恐懼與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它自己都沒察覺的渴望交織著。
薑末很有耐心地等著，手裡的疏通劑瓶子穩穩噹噹。
終於，水鬼喉嚨里的「嗬嗬」聲低了下去，那隻被鉤子卡住的手，掙扎的力道也減弱了。它抬起另一隻慘白的手，不是攻擊，而是……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薑末另一隻手裡的工時券。
「……多、多少？」 它嘶啞地問，聲音依舊難聽，但少了些兇狠，多了點……遲疑的計較？
薑末笑了，那笑容在廚房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基礎時薪，一張券一小時。工作量大的話，可以談。日結。」
她將一瓶疏通劑和那疊工時券放在水池邊，然後，慢慢鬆開了疏通鉤。
水鬼迅速把手縮了回去，連同那顆濕漉漉的腦袋，也緩緩沉入排水口的黑暗之中。只有那雙眼睛，在消失前，最後複雜地看了薑末一眼，又迅速瞥向水池邊的疏通劑和工時券。
「明、明天……」 水鬼的聲音從管道深處悶悶傳來，帶著水流的回音，「……來、來上工。」
說完，窸窸窣窣的聲音迅速遠去，那股濃烈的腐臭和陰濕氣息也開始消散。
薑末站起身，摘掉橡膠手套，順手拿起那瓶疏通劑，對著排水口又倒了一點。「預防性維護。」她自言自語，然後擰好瓶蓋，將疏通鉤和疏通劑收回背包。
廚房裡，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異味，以及水池邊那疊孤零零的「工時券」。
【檢測到『特殊人才』（臨時）僱傭協議達成。】
【臨時員工+1。】
【員工檔案生成中……】
【姓名：？？（暫未命名）】
【種族：低階怨靈（水鬼變種）】
【特性：水域行動自如、水下窒息攻擊（微弱）、毛髮操控（微弱）、管道親和。】
【當前狀態：臨時工（管道疏通/廚房清潔）。】
【忠誠度：40（觀望）。】
【提示：該員工自帶『水域巢穴（廢棄水窖）』，可視為員工宿舍。注意保持管道暢通，有助於提升其工作積極性。】
薑末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後勤保障部門的雛形有了。雖然忠誠度低了點，但有了「工時」這根胡蘿蔔，不怕它不幹活。等它體會到「工作換住宿（雖然是水窖）」、「工時換……呃，不知道它想要什麼，但總有辦法」的甜頭，忠誠度自然會上去。
她拍拍手，走出廚房，對依舊在前廳「站崗」的阿吊吩咐：「明天會有新同事來疏通管道和打掃廚房，你熟悉一下，必要時候……帶帶它。」
阿吊連忙點頭，雖然它對「新同事」是什麼充滿了問號（以及一點點潛在的競爭危機感），但老闆的命令是絕對的。
夜色漸深。
古宅二樓客房裡的五位玩家，在經歷了最初的緊張後，疲憊和相對安全的環境終於讓他們陸續入睡。或許是因為牆壁的「寧靜」效果，或許是因為知道樓下有個雖然嚇人但似乎無害的鬼員工（以及更嚇人但好像講道理的老闆），他們睡得比預想中沉。
只有陳猛和趙明還保持著淺眠，輪流守夜。
客廳壁爐的火光漸弱。
薑末沒有睡。她坐在壁爐旁，就著最後一點炭火的光亮，在《經營日誌》上寫寫畫畫。
【短期規劃】：
1. 提升客房舒適度（需積分：床墊3，布草3，隔音符文*？）。
2. 開發簡易餐廳功能（需解決食物來源，考慮『壓縮營養膏』升級版或探索本地『食材』？）。
3. 完善員工培訓（阿吊的接待用語，新員工的管道疏通標準流程）。
4. 探索『好評獲取』途徑（需引導客人主動評價）。
5. 應對可能的『副本干擾』（房東/管理者似乎已注意到異常）。
【潛在風險】：
1. 客源不穩定（依賴系統隨機投放？需主動引流？）。
2. 員工管理（非人類員工忠誠度與工作積極性問題）。
3. 副本生態反噬（過度改造環境是否會引起『原住民』或『規則』排斥？）。
寫到最後一條時，她筆尖頓了頓，抬頭望向窗外。濃霧依舊，但在霧氣深處，那道冰冷的、審視的目光，似乎從未離開。
她合上日誌，往壁爐里添了最後一塊炭。
火光跳躍了一下，將她平靜的側臉映在潔白的牆壁上。
阿吊懸浮在門口陰影里，看著老闆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脖子上的麻繩無風自動，輕輕晃了晃。
廚房方向，下水道深處，隱約傳來嘩啦的水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笨拙地、嘗試性地，使用那瓶「超強效管道疏通劑」。
古宅的夜，似乎並不平靜，卻又奇異地維持著一種脆弱的、荒誕的平衡。
而遠在墳場另一頭，某個被藤蔓纏繞的破爛小屋裡，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對著面前漂浮的、顯示著古宅內部模糊景象的水晶球，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民宿……老闆……有意思……」
「抓來的小鬼……被招去打工了……」
「下一個……會是誰呢？」
水晶球里的畫面，定格在薑末合上日誌、抬眼望向窗外的瞬間。
霧氣，似乎更濃了。
午夜墳場專線旅遊團的大爺大媽們，舉著螢光鬼火自拍杆，圍著阿吊熱情合影：「這員工扮相真敬業！舌頭能再吐長點不？」
我默默給阿吊的實習評價加上「群眾親和力強」。
廚房下水道堵塞，爬出個濕發覆面的水鬼，嚷嚷著要抓替身。
我遞過管道疏通劑和橡膠手套：「臨時工干不？包通下水道，時薪結算，表現好可轉餐廳保潔。」
水鬼看著泛著銀光的疏通劑，猶豫了。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古宅外的墳場在黑暗中沉寂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磷火幽幽飄蕩，映照著那些歪斜墓碑的輪廓，像蟄伏的怪獸。風穿過枯樹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古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壁爐里的「持久耐燃炭」穩定地散發著暖意，驅散了深秋（或者說，這個副本永恆陰森季節）的寒氣。智能燈帶在主要通道和樓梯上流淌著柔和的暖光。被薑末和阿吊聯手（主要是薑末指揮，阿吊執行）打掃過的客廳，雖然家具依舊破舊，但至少乾淨整潔，空氣里瀰漫著系統塗料那股淡淡的、類似松木的清新氣味，頑固地壓制著霉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兩間「客房」已經分配出去。那對看起來像是資深者的衝鋒衣男女（男人叫陳猛，女人叫林嵐）合住一間，剩下的三個男人——眼鏡男趙明，健壯男孫虎，以及一個存在感稍弱、自稱叫吳鵬的年輕人——擠在另一間。房間簡陋得只有床和一張歪腿桌子，但對剛從墳地鬼手和幽泣中逃出來的他們而言，不啻於天堂。
此刻，五人聚集在客廳壁爐前，或坐或站，臉上驚魂未定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困惑、警惕，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好奇。他們手裡都捏著那張印著「五星好評，返現立享」的紙券，紙張的觸感真實得不可思議。
陳猛，那個眼神銳利的衝鋒衣男人，最先打破沉默。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在門口陰影里「站崗」、努力維持「專業迎賓姿態」的阿吊，又看向坐在壁爐旁一張破舊但擦乾淨的扶手椅上，正拿著一個小本子寫寫畫畫的薑末。
「姜老闆，」陳猛開口，語氣斟酌，「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他幾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薑末抬起頭，合上本子——那是她用積分從商城換的《民宿經營日誌（基礎款）》，才1積分一本。她露出那種標準化的微笑：「如您所見，溫馨民宿，旨在為各位穿梭於不同『旅行景點』的客人們，提供一個安全、舒適、獨具特色的中轉休息站。」
「景點？」林嵐，那個短髮幹練的女人，語氣帶著嘲諷，「墳地算景點？還有外面那些東西……」
「特色生態觀光區。」薑末面不改色，「我們民宿毗鄰『迷霧墳場』原生景觀帶，部分客房享有獨特『墓景』，夜晚伴有自然白噪音——也就是您聽到的那些聲音，旨在提供沉浸式體驗。當然，為了客人的睡眠質量，我們做了基礎的隔音處理。」她指了指潔白光滑的牆壁。
趙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分析的光：「隔音？那些聲音……好像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還有，這位……呃，前台先生，」他指了指阿吊，「它……真的是員工？不是這個副本里的……怪物？」
阿吊似乎聽懂了「怪物」這個詞，青白的眼皮抬了抬，漏風的聲音努力辯解：「我、我是正、正式員工……實、實習的……」
它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那形象配上這結巴的辯解，反而更嚇人了。孫虎下意識地往壁爐方向縮了縮。
薑末點點頭：「阿吊是我們民宿聘用的第一位員工，雖然還在實習期，但工作態度認真，學習能力強。它的形象是我們『復古懷舊主題』的一部分，旨在還原某些即將消失的傳統民俗風貌。」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些直接作用於感知的聲音，屬於『沉浸式氛圍營造系統』的高級功能，我們正在調試優化，力求在營造氛圍與保障客人舒適度之間找到平衡。」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用詞專業，態度誠懇，配上這環境和她本人的鎮定，竟讓五人一時啞口無言。
信？太扯了。
不信？可他們確實安全進來了，牆是白的，地是乾淨的，有床睡，有火烤，還有一個雖然嚇人但似乎無害（目前看來）的鬼員工。
而且，那張「好評返現券」，還有下次「喪屍主題房八折」的承諾……怎麼看都像是個離譜的營銷套路，可放在這鬼地方，反而有種荒誕的真實感。
吳鵬，那個存在感弱的年輕人，小聲問：「那……住在這裡，外面的任務……『守墓人的鑰匙』，怎麼辦？」
「本民宿提供基礎的住宿和安保服務，但不干涉客人的『觀光行程』。」薑末微笑，「各位可以在此休整，制定計劃，日出前後是探索『墓景生態區』的相對安全時段。當然，本店也提供叫醒服務，確保客人不錯過最佳觀光時機。」
她說著，從《經營日誌》後面撕下幾張簡陋的、用炭筆畫的示意圖，遞給陳猛：「這是民宿及周邊區域的簡易地圖，標明了相對安全的路徑和可能的資源點。附贈服務，不收費。」
陳猛接過地圖，粗糙的線條勾勒出古宅、墳場大致方位，甚至標出了幾個可能是「守墓人小屋」、「古老墓穴」的點，旁邊還有小字注釋「疑似道具刷新點」、「危險度中」。地圖雖簡，卻信息明確，遠比他們自己瞎子摸象強。
五人傳閱著地圖，眼神交流間，驚疑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這個「民宿」，這個「老闆」，處處透著詭異，卻又實實在在地提供了庇護和情報。至少，比立刻沖回墳場面對那些鬼手和未知怪物要強。
「那個……姜老闆，」林嵐收起地圖，語氣緩和了些，「住宿費，20積分，怎麼支付？」
「系統自動扣取。」薑末指了指他們手腕上——不知何時，每人腕間都多了一個類似黑色腕錶、但屏幕暗淡的裝置，「當你們確認入住，並度過安全時段後，積分會自動劃轉。本店誠信經營，明碼標價。」
果然，他們查看自己的「玩家面板」，發現多了一條待支付項目：【溫馨民宿-標準間住宿費：20積分】。
「……好吧。」陳猛吐出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決定，「我們先住下。」他看向薑末，「希望……如你所說。」
「必不讓客人失望。」薑末笑容不變。
五人各自回了房間。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木炭輕微的噼啪聲，和阿吊懸浮時幾乎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薑末重新打開《經營日誌》，在【客人入住記錄】下寫下：「第二批客人（5人），入住標準間*2，預計收入40積分。特點：警惕性較高，有初步團隊協作意識，對『民宿』概念接受度中等。潛在好評客戶：陳猛（決策者）、趙明（分析者）。」
寫到這裡，她筆尖頓了頓，在趙明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小小的問號。這個戴眼鏡的男人，觀察力和邏輯性似乎不錯，或許能發展成……常客？
她搖搖頭，繼續往下寫。
【經營支出】：清潔機器人能耗（微量），智能燈帶能耗（微量），壁爐炭火（2積分/日），員工阿吊（包吃住，無薪）。
【當前積分】：30（原有）- 2（炭火）= 28積分。
【待收帳款】：40積分（客人離店後結算）。
【升級需求】：LV.0 -＞ LV.1 （需累計接待10批客人或獲得5個五星好評）。當前進度：客人批次2/10，好評0/5。
路漫漫其修遠兮。
薑末合上日誌，目光落在阿吊身上。這位實習員工正對著牆壁練習「微笑」，試圖把舌頭卷回去一點，效果依舊驚悚，但那份努力，讓她這個做老闆的都有些動容。
「阿吊。」她叫了一聲。
阿吊立刻停止練習，飄了過來，垂手（雖然它那僵硬的手也垂不下多少）肅立：「老、老闆。」
「不用一直站著，可以適當休息。但要注意傾聽門口和樓上的動靜，有異常及時匯報。」
「是、是！」阿吊用力點頭，脖子上的繩子晃了晃。
「還有，」薑末想了想，「如果客人主動和你交流，比如問路，或者好奇你的……造型，你可以適當介紹，但注意措辭，要突出我們民宿的『特色』和『專業服務』。」
「明、明白！」阿吊眼中鬼火（如果有的話）似乎亮了一下，這是被賦予「介紹權」的重視感。
安排妥當，薑末伸了個懶腰，決定去檢查一下「員工宿舍」和廚房的下水道。古宅荒廢太久，很多設施都需要維護。
員工宿舍（原雜物間）被阿吊自己簡單收拾過，雖然還是空蕩蕩，但至少沒灰塵和蜘蛛網了。薑末滿意地點點頭，轉到廚房。
廚房比客廳更加破敗，巨大的老式灶台積滿黑灰，石砌的水池乾涸開裂。她擰了擰水池上方的黃銅水龍頭，紋絲不動，早就鏽死了。但問題不在這裡，而在水池下方。
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腐臭和陰濕氣息，正從水池下的排水口一陣陣湧出來。那不是普通的淤泥堵塞的味道，更像是什麼東西在水道里腐爛、發酵了很久，混合著水腥和怨念。
薑末皺了皺眉，從系統商城花了5積分，兌換了一把多功能管道疏通鉤和一個強光手電。她蹲下身，打開手電，朝那黑黢黢的排水口照去。
洞口狹窄，裡面似乎很深，手電光只能照到一小段布滿粘稠黑綠色污物的管壁。臭味更加濃烈。
她戴上橡膠手套（商城1積分一打），將疏通鉤小心地探進去。
鉤子碰到了什麼東西，軟中帶硬，還在微微蠕動。
薑末眉梢一挑，沒有立刻收回，而是又往裡探了探，輕輕攪動。
「咕嚕……咕嚕嚕……」
一陣水泡翻湧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來，伴隨著一種濕漉漉的、仿佛無數頭髮摩擦管壁的窸窣聲。
緊接著，一隻慘白浮腫、指甲烏黑的手，猛地從排水口裡伸了出來，五指張開，直直抓向薑末的臉！
手速極快，帶著濃重的腥氣和冰冷的惡意。
薑末似乎早有預料，在對方抓來的瞬間，手腕一翻，疏通鉤精準地卡在了那隻手的腕關節處，同時身體向後微微一仰。
那隻手抓了個空，反而被鉤子卡住，進退不得。
「嗬——！！」
管道深處傳來一聲憤怒而痛苦的嘶吼，水聲嘩啦作響，更多的頭髮般的東西從洞口湧出，濕漉漉地搭在水池邊緣。
一張臉，緩緩從狹窄的排水口裡「擠」了出來。
濕透的、如同水草般糾纏的長髮覆蓋了大半張臉，僅露出的部分皮膚泡得慘白髮脹，眼窩深陷，嘴唇烏紫。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怨毒地盯著薑末，另一隻手也掙扎著想要伸出，抓撓眼前這個膽敢「挑釁」它的人類。
「放……開……替……身……」 它嘶啞地低語，每個字都帶著水汽和寒意。
薑末沒鬆手，反而借著鉤子的力，把它又往外「請」出來一點，以便觀察。
典型的水鬼。怨氣不弱，但似乎受限於管道環境，行動不便，實力也大打折扣。
「放手？可以。」薑末開口，聲音平靜，「不過，你堵著我的下水道了。身為房東，我有權清理堵塞物。」
水鬼似乎被她這反應弄懵了，掙扎都停頓了一瞬。房東？清理堵塞物？它可是來索命的厲鬼！
「你……死……」它再次發力，指甲暴漲，試圖抓斷那看似脆弱的疏通鉤。
薑末手腕一抖，巧勁一帶，水鬼被扯得又往外一滑，大半截濕漉漉、滑膩膩的身體都卡在了排水口，姿勢狼狽。
「看來溝通有點困難。」薑末嘆了口氣，像是面對一個不講道理的租客。她空著的那隻手，從系統背包里，取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符咒，不是桃木劍，不是聖水。
而是一個塑料瓶，瓶身上印著花哨的標籤：【超強效管道疏通劑（靈異專供版）】，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專治各種怨靈淤積、詛咒堵塞、頭髮纏繞，還您暢通下水道！」
她單手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混合了化學藥劑和某種奇異腥辣氣味的白煙冒了出來。
水鬼在看到那瓶子的瞬間，掙扎猛地一頓，覆蓋在臉上的濕發縫隙里，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瓶身，居然……流露出一絲清晰的忌憚和恐懼。
它能感覺到，那瓶子裡裝著的東西，對它的「本質」有強烈的克制和「淨化」作用！就像人類看到濃硫酸一樣！
「現在，」薑末將瓶口對準了水鬼卡在洞口的那截身體，以及它身後幽深、散發著惡臭的管道，「我們來談談。」
「第一，立刻離開我的下水道系統，並保證以後不再堵塞。」
「第二，」她頓了頓，看著水鬼那雙因為恐懼（或許還有被疏通劑熏的）而微微收縮的鬼眼，「我這兒缺個臨時工，主要負責管道疏通和廚房區域的日常清潔。時薪結算，用這個支付。」她晃了晃另一隻手裡突然出現的一小疊紙片——那是她剛才順手用《經營日誌》背面畫的「工時券」，上面潦草地寫著「溫馨民宿臨時工時薪兌換券（1小時）」，還蓋了個她用積分兌換的、粗製濫造的「民宿公章」紅印。
「包吃住……嗯，你可以暫時住在下水道連通的那個廢棄水窖里，算員工宿舍。表現好的話，」薑末語氣帶上了一絲鼓勵，「有機會轉正，成為餐廳正式保潔員，享受更穩定的工作環境和……制服。」
水鬼：「……」
它看看那瓶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疏通劑，又看看那疊簡陋卻透著詭異「規則」力量的工時券，再看看眼前這個人類女人平靜無波、仿佛在討論通廁所還是招保潔的眼神。
怨氣還在翻騰，替身的執念仍在嘶吼。
但……疏通劑的刺激性氣味一個勁往它「鼻子」里鑽，讓它靈體都感到陣陣灼痛。
還有……穩定的住所？（雖然是個水窖）
還有……時薪？工時券？（那是什麼？但似乎蘊含著某種它無法理解的「契約」力量）
甚至……轉正？制服？（雖然不懂，但聽起來比泡在冰冷污濁的下水道里等著抓替身要有「前途」？）
它卡在排水口，濕發滴著腐臭的水，慘白浮腫的臉上，怨毒與茫然、恐懼與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它自己都沒察覺的渴望交織著。
薑末很有耐心地等著，手裡的疏通劑瓶子穩穩噹噹。
終於，水鬼喉嚨里的「嗬嗬」聲低了下去，那隻被鉤子卡住的手，掙扎的力道也減弱了。它抬起另一隻慘白的手，不是攻擊，而是……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薑末另一隻手裡的工時券。
「……多、多少？」 它嘶啞地問，聲音依舊難聽，但少了些兇狠，多了點……遲疑的計較？
薑末笑了，那笑容在廚房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基礎時薪，一張券一小時。工作量大的話，可以談。日結。」
她將一瓶疏通劑和那疊工時券放在水池邊，然後，慢慢鬆開了疏通鉤。
水鬼迅速把手縮了回去，連同那顆濕漉漉的腦袋，也緩緩沉入排水口的黑暗之中。只有那雙眼睛，在消失前，最後複雜地看了薑末一眼，又迅速瞥向水池邊的疏通劑和工時券。
「明、明天……」 水鬼的聲音從管道深處悶悶傳來，帶著水流的回音，「……來、來上工。」
說完，窸窸窣窣的聲音迅速遠去，那股濃烈的腐臭和陰濕氣息也開始消散。
薑末站起身，摘掉橡膠手套，順手拿起那瓶疏通劑，對著排水口又倒了一點。「預防性維護。」她自言自語，然後擰好瓶蓋，將疏通鉤和疏通劑收回背包。
廚房裡，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異味，以及水池邊那疊孤零零的「工時券」。
【檢測到『特殊人才』（臨時）僱傭協議達成。】
【臨時員工+1。】
【員工檔案生成中……】
【姓名：？？（暫未命名）】
【種族：低階怨靈（水鬼變種）】
【特性：水域行動自如、水下窒息攻擊（微弱）、毛髮操控（微弱）、管道親和。】
【當前狀態：臨時工（管道疏通/廚房清潔）。】
【忠誠度：40（觀望）。】
【提示：該員工自帶『水域巢穴（廢棄水窖）』，可視為員工宿舍。注意保持管道暢通，有助於提升其工作積極性。】
薑末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後勤保障部門的雛形有了。雖然忠誠度低了點，但有了「工時」這根胡蘿蔔，不怕它不幹活。等它體會到「工作換住宿（雖然是水窖）」、「工時換……呃，不知道它想要什麼，但總有辦法」的甜頭，忠誠度自然會上去。
她拍拍手，走出廚房，對依舊在前廳「站崗」的阿吊吩咐：「明天會有新同事來疏通管道和打掃廚房，你熟悉一下，必要時候……帶帶它。」
阿吊連忙點頭，雖然它對「新同事」是什麼充滿了問號（以及一點點潛在的競爭危機感），但老闆的命令是絕對的。
夜色漸深。
古宅二樓客房裡的五位玩家，在經歷了最初的緊張後，疲憊和相對安全的環境終於讓他們陸續入睡。或許是因為牆壁的「寧靜」效果，或許是因為知道樓下有個雖然嚇人但似乎無害的鬼員工（以及更嚇人但好像講道理的老闆），他們睡得比預想中沉。
只有陳猛和趙明還保持著淺眠，輪流守夜。
客廳壁爐的火光漸弱。
薑末沒有睡。她坐在壁爐旁，就著最後一點炭火的光亮，在《經營日誌》上寫寫畫畫。
【短期規劃】：
1. 提升客房舒適度（需積分：床墊3，布草3，隔音符文*？）。
2. 開發簡易餐廳功能（需解決食物來源，考慮『壓縮營養膏』升級版或探索本地『食材』？）。
3. 完善員工培訓（阿吊的接待用語，新員工的管道疏通標準流程）。
4. 探索『好評獲取』途徑（需引導客人主動評價）。
5. 應對可能的『副本干擾』（房東/管理者似乎已注意到異常）。
【潛在風險】：
1. 客源不穩定（依賴系統隨機投放？需主動引流？）。
2. 員工管理（非人類員工忠誠度與工作積極性問題）。
3. 副本生態反噬（過度改造環境是否會引起『原住民』或『規則』排斥？）。
寫到最後一條時，她筆尖頓了頓，抬頭望向窗外。濃霧依舊，但在霧氣深處，那道冰冷的、審視的目光，似乎從未離開。
她合上日誌，往壁爐里添了最後一塊炭。
火光跳躍了一下，將她平靜的側臉映在潔白的牆壁上。
阿吊懸浮在門口陰影里，看著老闆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霧，脖子上的麻繩無風自動，輕輕晃了晃。
廚房方向，下水道深處，隱約傳來嘩啦的水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笨拙地、嘗試性地，使用那瓶「超強效管道疏通劑」。
古宅的夜，似乎並不平靜，卻又奇異地維持著一種脆弱的、荒誕的平衡。
而遠在墳場另一頭，某個被藤蔓纏繞的破爛小屋裡，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對著面前漂浮的、顯示著古宅內部模糊景象的水晶球，發出「咯咯」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笑聲。
「民宿……老闆……有意思……」
「抓來的小鬼……被招去打工了……」
「下一個……會是誰呢？」
水晶球里的畫面，定格在薑末合上日誌、抬眼望向窗外的瞬間。
霧氣，似乎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