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燃燒戰團
第164章 燃燒戰團
羅伯特·基里曼離開了。
這位背負著整個帝國命運的基因原體，帶著那團暗金色的火種，行色匆匆地登上了「馬庫拉格之耀」號。龐大的艦隊在近地軌道上噴吐出耀眼的等離子尾焰，猶如一群刺破黑暗的利劍，義無反顧地重新一頭扎進了亞空間的驚濤駭浪之中，向著銀河系另一端的奧特拉瑪全速進發。
自此，大裂隙兩端的雙攝政格局，在歷史的暗流中被正式確立。
而在外界風起雲湧、整個巴爾星系都在為了原鑄時代的到來而進行著繁重交接時，巴爾主星地表的一處荒涼戈壁上，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漫天的紅沙在狂風的裹挾下肆意飛舞，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鐵鏽般的濾鏡。在這片曾經被蟲群領主作為主陣地的戰場上，此刻已經連一隻最微小的孢子雷都找不到了。
林業獨自一人坐在一顆宛如小山丘般巨大的破甲殺手頭骨上。
他將那把寬大的【李生王子大劍】隨意地插在身旁的沙土中，暗金色的洛里安鎧甲表面沾滿了早已乾涸、化為粉末的異形體液。他單手托著下巴，金紅色的豎瞳透過面甲，百無聊賴地注視著這片光禿禿的紅色沙漠。
他此刻感到了一種久違的、令人髮指的無聊。
「清圖清得太快也是一種罪過啊。」林業打了個哈欠，隨手捏碎了一塊被風吹到手邊的殘破甲殼，「巴爾這破地方的風景，實在是乏善可陳。除了紅沙就是紅沙。」
巴爾主星上殘存的泰倫蟲族已經被他像割草一樣屠戮殆盡。現在整顆星球安靜得可怕，除了偶爾從遠方廢墟中傳來的星際戰士工程機械轟鳴聲，再無半點戰爭的喧器。
就在林業百無聊賴，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向大天使提議一下，直接跨越星系去找點樂子的時候。
「嗡：=
突然，他意識深處的那片汪洋，產生了一絲細微的悸動。
那是來自於他親手點燃的「篝火」網絡。有人正在觸碰那條連接著現實的無形絲線。
林業微微一怔，隨即，一個透著奇異金屬質感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如果你對沙漠的風景已經感到厭倦，那就立刻返回天使堡的統帥辦公室。我有一場新的戰爭，需要你的入局。」
林業猛地挑起眉毛，金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的異彩。
聖吉列斯。這位攝政，竟然無師自通地領悟了如何通過兩人之間那道微弱的「灰燼連接」，使用火焰頻道發起跨越空間的直接通訊！
「這玩意還能這麼用？嘖，這傢伙的適應能力和靈能天賦，還真是變態得讓人嫉妒。」林業站起身，一把拔出地上的大劍，甩去劍刃上的沙塵。他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在心底鎖定了一個坐標，隨後，他體內的魔力瞬間涌動。
暗金色的火光在紅沙中突兀地爆開，將他的身軀徹底吞噬。當狂風吹散火星時，戈壁上已經空無一人，只留下那個巨大的蟲族頭骨，在風沙中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天使堡，地下深處的大天使陵寢。
——
「呼——」伴隨著一陣溫暖的微風，暗金色的光斑在原本停放靜滯棺的位置重新匯聚。林業從熊熊燃燒的簧火中一步跨出。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團穩定燃燒的秩序之火，又回想起之前聖吉列斯帶著基里曼隨意躍遷到巴衛一的場景，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同樣是玩火的，我這個正牌的火焰主人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定點的篝火坐標之間來回傳送。他倒好，只要心裡想個地方就能直接拉著人跨星系閃現，只能說不愧是大天使。」
不過林業倒也沒有深究，戰錘宇宙的唯心力量本就毫無邏輯可言。他收起大劍，順著幽暗的長廊，向著堡壘上層的統帥辦公室走去。
沿途遇到的聖血天使和原鑄戰士們，在看到林業的瞬間，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恭敬地撫胸行禮。在他們眼中，這個黑衣男人早已不再是未知的異端，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眷屬，是終結了黑怒詛咒、帶回了基因之父的奇蹟之主。
林業對這些朝拜習以為常，他徑直穿過層層防線，推開了那扇雕刻著雙頭鷹與天使羽翼的沉重橡木大門。
寬的統帥辦公室內，沒有點亮刺眼的光源，只有幾盞昏黃的搖電燭火。
大天使聖吉列斯正背對著大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正在進行重建工程的要塞廣場。他身上依然穿著那套被餘燼重塑的暗金精工鎧甲，巨大的羽翼安靜地收攏在身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峻入骨的壓迫感。
「基里曼剛走，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叫來，連通訊頻段都自己開發出來了。」林業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極其隨意地坐下，雙腿交疊，「說吧，有什麼大動作需要背著你那個行事嚴謹的兄弟？」
聖吉列斯轉過身，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林業。這位褪去了神聖的「灰燼天使」，此刻展現出的戰略眼光和激進程度，甚至足以讓遠在亞空間裡的基里曼感到心驚肉跳。
「羅伯特有著統御整個帝國的才能，但他也有著不可逾越的底線。他的思維框架被帝國真理和萬年來的官僚體系鎖死了。他可以接受你的火焰作為工具，但他絕對無法容忍接下來的這個計劃。」
聖吉列斯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在空曠的房間裡擲地有聲：「林，我需要你在這個宇宙，組建一支屬於帝國，但受你的火焰法則眷顧的星際戰士戰團。」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饒有興致地盯著眼前這位基因原體，仿佛在看一個徹底掙脫了枷鎖的瘋子。
「讓一個未知的存在，在人類帝國的疆域裡，用帝皇的基因種子，拉起一支完全不受帝國教條和亞空間規則約束的私兵？」林業輕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大天使，你知不知道如果基里曼或者泰拉上的那些高領主聽到這句話，他們會立刻把你打成第二個荷魯斯，然後不惜一切代價發動肅清？」
「泰拉的命令傳不到暗面，而暗面現在，我說了算。」聖吉列斯沒有理會林業的調侃，他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帝國的常規軍力在面對混沌時總是捉襟見肘，基因的缺陷、亞空間的腐化，讓阿斯塔特在持久戰中折損率高得驚人。我們需要一把絕對不會被腐蝕的刀，一支能夠在絕境中無限重燃的軍隊。你的火焰能做到這一點。」
為了展現這項瘋狂計劃的誠意，聖吉列斯走到寬大的金屬辦公桌前，將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全息數據板推到了林業的面前。
「這是【血騎士戰團】的全部檔案和指揮權限。」
大天使極其果斷地將這支曾被審判庭宣布為叛教者、卻在巴爾保衛戰中證明了自身忠誠的子團，全盤打包交給了林業。
「他們原本就是一群不受待見的桀驁之徒，在巴衛一的戰場上，他們與你並肩作戰到了最後一刻，親眼目睹了你的力量。把他們交給你作為班底，阻力最小，忠誠度也最高。從今往後，他們不再屬於聖血天使的編制，他們，將聽命於你的篝火。」
看著那份代表著一支滿編星際戰士戰團指揮權的數據板，林業沒有猶豫，極其乾脆地將其收入囊中。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直屬軍團，這種送上門的好事，他沒有理由拒絕。
「成交。」林業點點頭，「這批人我接了。不過，既然要用我的火，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交接完畢，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並沒有因此而緩和，反而陷入了一種更加微妙的氛圍。
聖吉列斯那雙跳動著火苗的眼眸死死盯著林業，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分，極其突兀且一針見血地發問：「天使堡深處的那個節點，還有巴衛一上的那團火。它們最終，會慢慢將整個巴爾星系，徹底同化改成你的神國，對吧？」
面對這直指核心的質問，林業沒有驚慌。他既沒有開口承認，也沒有虛偽地否認。他只是微微側頭，極其無辜地聳了聳肩。那副姿態，就像是一個被抓包的惡作劇孩童，但其背後的含義卻不言而喻：一切都如你所見。
面對林業的默認，聖吉列斯只是冷酷地向前邁出半步，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猶如實質。他向這位盟友兼潛在的入侵者，清晰地劃下了帝國原體的絕對底線。
「火可以燒。你需要那些異形和惡魔的靈魂作為薪柴，你需要在這片黑暗中擴大你的法則影響力。這些，我都可以默許，甚至主動配合。」聖吉列斯的每一句話都猶如利刃切割金屬，「但我會在這團火的周圍，建起一座堅不可摧的火爐。」
大天使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算計光芒。他很清楚，林業目前的位格並不比原體高多少，這股不斷侵蝕現實宇宙的力量雖然霸道無匹，但也絕對遵循著某種規則，並非毫無限制的無底洞。
「我會調集這片星域裡最頂尖的技術神甫、靜滯力場專家，以及最強大的智庫。我會利用黑石的特性，或者研發全新的秩序阻斷陣列。」聖吉列斯極其冷靜地宣判著自己的反制計劃，「我會找到一種方法，在保證你篝火淨化與傳送功能完美運作的前提下，停下你神國侵蝕的步伐。我會把你的力量，隔離在特定的區域內。」
他直視著林業，給出了一錘定音的宣言：「如果你的火焰試圖越過火爐的邊界，吞噬巴爾的每一寸土地，我就會親自敲碎那些越界的餘燼。巴爾，永遠屬於帝國，屬於聖血天使。」
聽著這番堪稱宣戰的反制計劃，林業不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爆發出更加濃烈的欣賞之意。
他緩緩站起身，直視著這位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的原體。
「非常完美的反擊思路。」林業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我越來越喜歡和你打交道了，大天使。如果你真能造出這樣的爐子，那巴爾的主權，我分文不取。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兩個聰明人，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完成了這場心照不宣的協定。用星球的同化風險，換取了絕對的庇護與破局的力量。
「去忙你的事吧。那群被遺棄的惡犬，已經等候他們的主人多時了。」聖吉列斯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廢墟，下了逐客令。
當林業推開大門，走出統帥辦公室的那一刻。
走廊的陰影中，一個身披殘破猩紅動力甲的身影，已經猶如一尊雕像般，極其恭敬地等候在那裡。
原血騎士戰團長，森托·約爾。
這位在卡班哈手下瞎了一隻眼睛的狂暴老兵，此刻看到林業出現，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將右拳重重地捶擊在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大人。」約爾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無法掩飾的狂熱。
兩人之間沒有帝國繁文縟節的寒暄，也不需要多餘的試探。血騎士戰團是林業來到這個殘酷宇宙後，接觸最深、也是最熟悉的一批阿斯塔特。在巴衛一的絕望戰場上，是他們頂著蟲群和惡魔的夾擊，護衛在林業的身側，戰鬥到了流干最後一滴血。
更重要的是，約爾親眼目睹了林業手撕大魔卡班哈、在死星上點燃篝火重塑淨土、最終完成半神階位跨越的全過程。在約爾，乃至整個血騎士戰團的心中，林業根本不是什麼異端盟友。他是真正的救贖之主，是將他們從黑怒的無盡深淵中拉出來的唯一戰友、兄弟。
「起來吧，約爾。」林業極其自然地受了這一禮，目光掃過老兵那滿是戰損刻痕的鎧甲，「你的傷還沒徹底癒合，不用行這麼大禮。」
約爾站起身，那隻僅存的獨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期盼與渴望。「我的傷痛不值一提，大人。」老兵低沉地說道，「所有的戰鬥兄弟，都已經集結完畢。他們沒有接受原鑄化的改造，他們在等您。」
「帶路吧。」林業簡單地吐出三個字。
天使堡外圍，一處被臨時劃撥給血騎士戰團的獨立駐地。
這裡沒有聖血天使主團那種莊嚴肅穆的氛圍，反而充斥著一種經歷過地獄邊緣試煉後的肅殺與壓抑。數百名身披深紅色裝甲的星際戰士，猶如一片寂靜的血海，整齊地列隊在廣場上。他們每個人的裝甲上都布滿了極其慘烈的傷痕一蟲族的酸液腐蝕、惡魔的利爪撕裂、爆炸的高溫灼燒。
他們是被帝國審判庭宣布為叛教者的棄子，是一群本該在絕望與瘋狂中悽慘死去的罪人。但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理智清醒，目光如炬。
當林業在約爾的引領下踏入廣場的那一刻。「唰！」數百名星際戰士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沒有口號，只有絕對的臣服。
林業走到陣列的最前方。他看著這些曾經絕望、如今卻重獲新生的老兵。不需要任何煽情的戰前動員，在這個殘酷的宇宙里，力量與法則，才是唯一的真理。
「鏘一—」
林業極其果斷地反手拔出了【螺旋劍】。他雙手握柄，將其高高舉起，隨後帶著千鈞之力，狂暴地將其刺入了身前那堅硬的岩石地面之中！
「轟隆！」
伴隨著大劍的刺入，林業體內那浩瀚的魔力瞬間涌動。一團遠比之前更加熾熱、更加純粹的暗——
金色篝火，以螺旋劍為中心，在廣場的中央轟然燃起！
滾滾的熱浪向外席捲。但這熱浪並不灼人，反而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撫平了在場所有星際戰士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疲憊與暗傷。那些殘存在基因角落裡的瘋狂吃語，在這火光照耀下，猶如烈日下的殘雪，消散得無影無蹤。
林業鬆開劍柄，面向約爾伸出了右手。
他輕柔地將手探入那熊熊燃燒的簧火核心。在一眾血騎士的目光中，林業的剝離出了一團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火種。
「約爾。」林業的聲音透著神性的威嚴。
老戰團長沒有任何猶豫，大步走上前，毫不設防地敞開了自己的胸膛。
林業握著那團火苗，將其按入了約爾動力甲的胸口反應爐位置，直接沒入了他的血肉與靈魂深處！
「轟——！」
暗金色的火焰瞬間沖天而起，將約爾龐大的身軀徹底吞噬成了一個燃燒的火人！
在場的星際戰士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但沒有一個人異動。因為他們能感覺到，那火焰中沒有痛苦，只有猛烈的毀滅與新生。
短短几秒鐘後，包裹著約爾的火焰猶如長鯨吸水般猛地收縮，盡數縮回了他的體內。
當老兵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一場震撼的蛻變，已經徹底完成。
他原本在失去的左眼，此刻已經被完美修復。只不過，那隻重生的眼球不再是凡人的結構，而是一顆流轉著極其神性的暗金火焰光芒的球體！他的雙眼中，布滿了宛如熔岩乾涸後的暗紅色裂紋。
更令人矚目的是他身上的那套裝甲。原本殘破的猩紅陶鋼，在法則之火的重新熔鑄下，變成了極其深邃的灰黑底色，其上浮現出了一道道猶如餘燼般散發著微光的古老符文。這套鎧甲不再需要帝國機油佬的維護，它已經與約爾的靈魂綁定，成為了能夠自我癒合的薪火之甲。
感受著體內那股不再受任何亞空間陰影影響的磅礴力量，約爾緩緩抬起雙手，雙眼中流淌下激動的淚水。那是重獲新生的狂喜。
林業看著改造極其完美的約爾，轉身面向廣場上所有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的阿斯塔特，冷酷地宣判了舊時代的終結。
「約爾，組織所有人接受火焰的洗禮。這是你們的宿命。」
林業那暗金色的豎瞳掃過全場，聲音猶如雷霆滾滾，在每一個戰士的靈魂深處炸響：「從今天開始，背負著詛咒與放逐的血騎士戰團」，已經在巴爾的紅沙上徹底死去了。你們不再是任何人的棄子。」
「站起來，拿好你們的武器。站在我面前的，是只屬於薪火與秩序的—」
「燃燒戰團。」
羅伯特·基里曼離開了。
這位背負著整個帝國命運的基因原體，帶著那團暗金色的火種，行色匆匆地登上了「馬庫拉格之耀」號。龐大的艦隊在近地軌道上噴吐出耀眼的等離子尾焰，猶如一群刺破黑暗的利劍，義無反顧地重新一頭扎進了亞空間的驚濤駭浪之中，向著銀河系另一端的奧特拉瑪全速進發。
自此，大裂隙兩端的雙攝政格局，在歷史的暗流中被正式確立。
而在外界風起雲湧、整個巴爾星系都在為了原鑄時代的到來而進行著繁重交接時，巴爾主星地表的一處荒涼戈壁上，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寂。
漫天的紅沙在狂風的裹挾下肆意飛舞，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鐵鏽般的濾鏡。在這片曾經被蟲群領主作為主陣地的戰場上，此刻已經連一隻最微小的孢子雷都找不到了。
林業獨自一人坐在一顆宛如小山丘般巨大的破甲殺手頭骨上。
他將那把寬大的【李生王子大劍】隨意地插在身旁的沙土中，暗金色的洛里安鎧甲表面沾滿了早已乾涸、化為粉末的異形體液。他單手托著下巴，金紅色的豎瞳透過面甲，百無聊賴地注視著這片光禿禿的紅色沙漠。
他此刻感到了一種久違的、令人髮指的無聊。
「清圖清得太快也是一種罪過啊。」林業打了個哈欠，隨手捏碎了一塊被風吹到手邊的殘破甲殼，「巴爾這破地方的風景，實在是乏善可陳。除了紅沙就是紅沙。」
巴爾主星上殘存的泰倫蟲族已經被他像割草一樣屠戮殆盡。現在整顆星球安靜得可怕，除了偶爾從遠方廢墟中傳來的星際戰士工程機械轟鳴聲，再無半點戰爭的喧器。
就在林業百無聊賴，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向大天使提議一下，直接跨越星系去找點樂子的時候。
「嗡：=
突然，他意識深處的那片汪洋，產生了一絲細微的悸動。
那是來自於他親手點燃的「篝火」網絡。有人正在觸碰那條連接著現實的無形絲線。
林業微微一怔，隨即，一個透著奇異金屬質感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如果你對沙漠的風景已經感到厭倦，那就立刻返回天使堡的統帥辦公室。我有一場新的戰爭，需要你的入局。」
林業猛地挑起眉毛，金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訝的異彩。
聖吉列斯。這位攝政，竟然無師自通地領悟了如何通過兩人之間那道微弱的「灰燼連接」，使用火焰頻道發起跨越空間的直接通訊！
「這玩意還能這麼用？嘖，這傢伙的適應能力和靈能天賦，還真是變態得讓人嫉妒。」林業站起身，一把拔出地上的大劍，甩去劍刃上的沙塵。他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在心底鎖定了一個坐標，隨後，他體內的魔力瞬間涌動。
暗金色的火光在紅沙中突兀地爆開，將他的身軀徹底吞噬。當狂風吹散火星時，戈壁上已經空無一人，只留下那個巨大的蟲族頭骨，在風沙中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
天使堡，地下深處的大天使陵寢。
——
「呼——」伴隨著一陣溫暖的微風，暗金色的光斑在原本停放靜滯棺的位置重新匯聚。林業從熊熊燃燒的簧火中一步跨出。
他看了一眼腳下這團穩定燃燒的秩序之火，又回想起之前聖吉列斯帶著基里曼隨意躍遷到巴衛一的場景，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同樣是玩火的，我這個正牌的火焰主人只能老老實實地在定點的篝火坐標之間來回傳送。他倒好，只要心裡想個地方就能直接拉著人跨星系閃現，只能說不愧是大天使。」
不過林業倒也沒有深究，戰錘宇宙的唯心力量本就毫無邏輯可言。他收起大劍，順著幽暗的長廊，向著堡壘上層的統帥辦公室走去。
沿途遇到的聖血天使和原鑄戰士們，在看到林業的瞬間，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動作，恭敬地撫胸行禮。在他們眼中，這個黑衣男人早已不再是未知的異端，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眷屬，是終結了黑怒詛咒、帶回了基因之父的奇蹟之主。
林業對這些朝拜習以為常，他徑直穿過層層防線，推開了那扇雕刻著雙頭鷹與天使羽翼的沉重橡木大門。
寬的統帥辦公室內，沒有點亮刺眼的光源，只有幾盞昏黃的搖電燭火。
大天使聖吉列斯正背對著大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正在進行重建工程的要塞廣場。他身上依然穿著那套被餘燼重塑的暗金精工鎧甲，巨大的羽翼安靜地收攏在身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峻入骨的壓迫感。
「基里曼剛走，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叫來，連通訊頻段都自己開發出來了。」林業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極其隨意地坐下，雙腿交疊，「說吧，有什麼大動作需要背著你那個行事嚴謹的兄弟？」
聖吉列斯轉過身，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林業。這位褪去了神聖的「灰燼天使」，此刻展現出的戰略眼光和激進程度，甚至足以讓遠在亞空間裡的基里曼感到心驚肉跳。
「羅伯特有著統御整個帝國的才能，但他也有著不可逾越的底線。他的思維框架被帝國真理和萬年來的官僚體系鎖死了。他可以接受你的火焰作為工具，但他絕對無法容忍接下來的這個計劃。」
聖吉列斯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在空曠的房間裡擲地有聲：「林，我需要你在這個宇宙，組建一支屬於帝國，但受你的火焰法則眷顧的星際戰士戰團。」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饒有興致地盯著眼前這位基因原體，仿佛在看一個徹底掙脫了枷鎖的瘋子。
「讓一個未知的存在，在人類帝國的疆域裡，用帝皇的基因種子，拉起一支完全不受帝國教條和亞空間規則約束的私兵？」林業輕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大天使，你知不知道如果基里曼或者泰拉上的那些高領主聽到這句話，他們會立刻把你打成第二個荷魯斯，然後不惜一切代價發動肅清？」
「泰拉的命令傳不到暗面，而暗面現在，我說了算。」聖吉列斯沒有理會林業的調侃，他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掌控力，「帝國的常規軍力在面對混沌時總是捉襟見肘，基因的缺陷、亞空間的腐化，讓阿斯塔特在持久戰中折損率高得驚人。我們需要一把絕對不會被腐蝕的刀，一支能夠在絕境中無限重燃的軍隊。你的火焰能做到這一點。」
為了展現這項瘋狂計劃的誠意，聖吉列斯走到寬大的金屬辦公桌前，將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全息數據板推到了林業的面前。
「這是【血騎士戰團】的全部檔案和指揮權限。」
大天使極其果斷地將這支曾被審判庭宣布為叛教者、卻在巴爾保衛戰中證明了自身忠誠的子團，全盤打包交給了林業。
「他們原本就是一群不受待見的桀驁之徒，在巴衛一的戰場上，他們與你並肩作戰到了最後一刻，親眼目睹了你的力量。把他們交給你作為班底，阻力最小，忠誠度也最高。從今往後，他們不再屬於聖血天使的編制，他們，將聽命於你的篝火。」
看著那份代表著一支滿編星際戰士戰團指揮權的數據板，林業沒有猶豫，極其乾脆地將其收入囊中。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直屬軍團，這種送上門的好事，他沒有理由拒絕。
「成交。」林業點點頭，「這批人我接了。不過，既然要用我的火，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交接完畢，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並沒有因此而緩和，反而陷入了一種更加微妙的氛圍。
聖吉列斯那雙跳動著火苗的眼眸死死盯著林業，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分，極其突兀且一針見血地發問：「天使堡深處的那個節點，還有巴衛一上的那團火。它們最終，會慢慢將整個巴爾星系，徹底同化改成你的神國，對吧？」
面對這直指核心的質問，林業沒有驚慌。他既沒有開口承認，也沒有虛偽地否認。他只是微微側頭，極其無辜地聳了聳肩。那副姿態，就像是一個被抓包的惡作劇孩童，但其背後的含義卻不言而喻：一切都如你所見。
面對林業的默認，聖吉列斯只是冷酷地向前邁出半步，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猶如實質。他向這位盟友兼潛在的入侵者，清晰地劃下了帝國原體的絕對底線。
「火可以燒。你需要那些異形和惡魔的靈魂作為薪柴，你需要在這片黑暗中擴大你的法則影響力。這些，我都可以默許，甚至主動配合。」聖吉列斯的每一句話都猶如利刃切割金屬，「但我會在這團火的周圍，建起一座堅不可摧的火爐。」
大天使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的算計光芒。他很清楚，林業目前的位格並不比原體高多少，這股不斷侵蝕現實宇宙的力量雖然霸道無匹，但也絕對遵循著某種規則，並非毫無限制的無底洞。
「我會調集這片星域裡最頂尖的技術神甫、靜滯力場專家，以及最強大的智庫。我會利用黑石的特性，或者研發全新的秩序阻斷陣列。」聖吉列斯極其冷靜地宣判著自己的反制計劃，「我會找到一種方法，在保證你篝火淨化與傳送功能完美運作的前提下，停下你神國侵蝕的步伐。我會把你的力量，隔離在特定的區域內。」
他直視著林業，給出了一錘定音的宣言：「如果你的火焰試圖越過火爐的邊界，吞噬巴爾的每一寸土地，我就會親自敲碎那些越界的餘燼。巴爾，永遠屬於帝國，屬於聖血天使。」
聽著這番堪稱宣戰的反制計劃，林業不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爆發出更加濃烈的欣賞之意。
他緩緩站起身，直視著這位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的原體。
「非常完美的反擊思路。」林業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我越來越喜歡和你打交道了，大天使。如果你真能造出這樣的爐子，那巴爾的主權，我分文不取。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兩個聰明人，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完成了這場心照不宣的協定。用星球的同化風險，換取了絕對的庇護與破局的力量。
「去忙你的事吧。那群被遺棄的惡犬，已經等候他們的主人多時了。」聖吉列斯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廢墟，下了逐客令。
當林業推開大門，走出統帥辦公室的那一刻。
走廊的陰影中，一個身披殘破猩紅動力甲的身影，已經猶如一尊雕像般，極其恭敬地等候在那裡。
原血騎士戰團長，森托·約爾。
這位在卡班哈手下瞎了一隻眼睛的狂暴老兵，此刻看到林業出現，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將右拳重重地捶擊在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大人。」約爾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透著無法掩飾的狂熱。
兩人之間沒有帝國繁文縟節的寒暄，也不需要多餘的試探。血騎士戰團是林業來到這個殘酷宇宙後，接觸最深、也是最熟悉的一批阿斯塔特。在巴衛一的絕望戰場上，是他們頂著蟲群和惡魔的夾擊，護衛在林業的身側，戰鬥到了流干最後一滴血。
更重要的是，約爾親眼目睹了林業手撕大魔卡班哈、在死星上點燃篝火重塑淨土、最終完成半神階位跨越的全過程。在約爾，乃至整個血騎士戰團的心中，林業根本不是什麼異端盟友。他是真正的救贖之主，是將他們從黑怒的無盡深淵中拉出來的唯一戰友、兄弟。
「起來吧，約爾。」林業極其自然地受了這一禮，目光掃過老兵那滿是戰損刻痕的鎧甲，「你的傷還沒徹底癒合，不用行這麼大禮。」
約爾站起身，那隻僅存的獨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期盼與渴望。「我的傷痛不值一提，大人。」老兵低沉地說道，「所有的戰鬥兄弟，都已經集結完畢。他們沒有接受原鑄化的改造，他們在等您。」
「帶路吧。」林業簡單地吐出三個字。
天使堡外圍，一處被臨時劃撥給血騎士戰團的獨立駐地。
這裡沒有聖血天使主團那種莊嚴肅穆的氛圍，反而充斥著一種經歷過地獄邊緣試煉後的肅殺與壓抑。數百名身披深紅色裝甲的星際戰士，猶如一片寂靜的血海，整齊地列隊在廣場上。他們每個人的裝甲上都布滿了極其慘烈的傷痕一蟲族的酸液腐蝕、惡魔的利爪撕裂、爆炸的高溫灼燒。
他們是被帝國審判庭宣布為叛教者的棄子，是一群本該在絕望與瘋狂中悽慘死去的罪人。但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理智清醒，目光如炬。
當林業在約爾的引領下踏入廣場的那一刻。「唰！」數百名星際戰士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沒有口號，只有絕對的臣服。
林業走到陣列的最前方。他看著這些曾經絕望、如今卻重獲新生的老兵。不需要任何煽情的戰前動員，在這個殘酷的宇宙里，力量與法則，才是唯一的真理。
「鏘一—」
林業極其果斷地反手拔出了【螺旋劍】。他雙手握柄，將其高高舉起，隨後帶著千鈞之力，狂暴地將其刺入了身前那堅硬的岩石地面之中！
「轟隆！」
伴隨著大劍的刺入，林業體內那浩瀚的魔力瞬間涌動。一團遠比之前更加熾熱、更加純粹的暗——
金色篝火，以螺旋劍為中心，在廣場的中央轟然燃起！
滾滾的熱浪向外席捲。但這熱浪並不灼人，反而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撫平了在場所有星際戰士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疲憊與暗傷。那些殘存在基因角落裡的瘋狂吃語，在這火光照耀下，猶如烈日下的殘雪，消散得無影無蹤。
林業鬆開劍柄，面向約爾伸出了右手。
他輕柔地將手探入那熊熊燃燒的簧火核心。在一眾血騎士的目光中，林業的剝離出了一團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暗金色火種。
「約爾。」林業的聲音透著神性的威嚴。
老戰團長沒有任何猶豫，大步走上前，毫不設防地敞開了自己的胸膛。
林業握著那團火苗，將其按入了約爾動力甲的胸口反應爐位置，直接沒入了他的血肉與靈魂深處！
「轟——！」
暗金色的火焰瞬間沖天而起，將約爾龐大的身軀徹底吞噬成了一個燃燒的火人！
在場的星際戰士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但沒有一個人異動。因為他們能感覺到，那火焰中沒有痛苦，只有猛烈的毀滅與新生。
短短几秒鐘後，包裹著約爾的火焰猶如長鯨吸水般猛地收縮，盡數縮回了他的體內。
當老兵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一場震撼的蛻變，已經徹底完成。
他原本在失去的左眼，此刻已經被完美修復。只不過，那隻重生的眼球不再是凡人的結構，而是一顆流轉著極其神性的暗金火焰光芒的球體！他的雙眼中，布滿了宛如熔岩乾涸後的暗紅色裂紋。
更令人矚目的是他身上的那套裝甲。原本殘破的猩紅陶鋼，在法則之火的重新熔鑄下，變成了極其深邃的灰黑底色，其上浮現出了一道道猶如餘燼般散發著微光的古老符文。這套鎧甲不再需要帝國機油佬的維護，它已經與約爾的靈魂綁定，成為了能夠自我癒合的薪火之甲。
感受著體內那股不再受任何亞空間陰影影響的磅礴力量，約爾緩緩抬起雙手，雙眼中流淌下激動的淚水。那是重獲新生的狂喜。
林業看著改造極其完美的約爾，轉身面向廣場上所有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的阿斯塔特，冷酷地宣判了舊時代的終結。
「約爾，組織所有人接受火焰的洗禮。這是你們的宿命。」
林業那暗金色的豎瞳掃過全場，聲音猶如雷霆滾滾，在每一個戰士的靈魂深處炸響：「從今天開始，背負著詛咒與放逐的血騎士戰團」，已經在巴爾的紅沙上徹底死去了。你們不再是任何人的棄子。」
「站起來，拿好你們的武器。站在我面前的，是只屬於薪火與秩序的—」
「燃燒戰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