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祝賀（3K）
中年軍官死死瞪著卡斯珀。
他在忍耐，在掙扎，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終，軍官僵硬地轉動脖子，對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奴，極不情願地彎下了腰。
他的動作是如此僵硬，仿佛每彎下一寸，他的尊嚴就被撕碎一分。
「對……對不起。」
卡斯珀對此視若無睹，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你叫什麼名字？」
「瓦格斯……馬德家族的瓦格斯。」軍官咬著牙回答，聲音嘶啞。
馬德家族，獅心城瓦工出身。
幾百年前，他的先祖僥倖立了些軍功，又經過幾代人鑽營，才換來了如今的爵位和身份。
在真正的貴族眼中，馬德家族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石灰味。
瓦格斯深知自己家族的根基有多淺，得罪不起殿下。
所以，無論卡斯珀多麼過分，瓦格斯依舊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可他低著的臉，此時充血腫脹，額頭上的青筋突突亂跳。
「只要她受到任何傷害，我都會算到你頭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對不對？」
「……是。」
「我記住你了。滾吧。」
瓦格斯不敢多說什麼，他狼狽不堪地匆匆逃離了現場。
直到肥胖的身影消失，女奴依然呆立在原地，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
「抱歉。」
卡斯珀轉過身，看著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我之所以沒讓他給賠償，是因為錢不能改變你的處境。那些金幣反而會讓你更加危險。」
當初，卡斯珀只有三十枚銅幣，就被人盯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女奴自然比不上卡斯珀。
望著女奴慢慢抬起頭，眼中噙滿淚水，卡斯珀輕聲說道：
「別怕，我會讓伯恩找人照顧你。」
女奴猛地搖了搖頭，幾縷凌亂的髮絲粘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組織那些破碎的語言：
「多謝殿下，我可以照顧我自己。只不過……」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鼓起勇氣，視線卻依舊不敢與卡斯珀直視，只是盯著他胸口的衣扣：
「我們這種泥地里的人，不配殿下如此看重。殿下強行為我們出頭，就像是在黑暗中點亮火把，只會引來惡狼，給殿下您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話音未落，她匆匆行了一禮，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
昏暗的光線吞沒她單薄的背影。
卡斯珀凝視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實在太善良了。
或者說，是一種近乎愚昧的溫良。
在這片被神明遺忘的大地上，農奴們往往保留著這種原始的善意。
他們像是一群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羊羔，溫順、軟弱，正因為這種毫無鋒芒的善良，才成了被肆意宰割的對象。
在弱者的世界裡，善良從來不是美德，而是致命的缺陷。
但這並非他們的錯。
是這個世界的錯誤。
當世界已然在深淵中腐爛，變得愈發醜陋時，至少，不要把這口黑鍋，甩到他們身上。
他們之所以會選擇推波助瀾，也不過想要活得更好。
「就算您這麼做，那個女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知道。所以，我的存在才是有意義的。」卡斯珀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營帳內迴蕩，「我會讓這個僵硬的世界變得鮮活起來……無論他們是否願意，我都會這麼做。」
一步一個腳印。
伴隨著鮮血，伴隨著鐵與火的洗禮。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神情複雜的兩人身上。
艾莉奧諾拉和艾莉諾，她們並非庸脂俗粉。
她們皆有著不凡的才能，以及在痛苦中未曾墮落的靈魂。
但也正是這樣，她們必然會受限於自己的成長環境，習慣於某些不言自明的觀念與規則。
某種意義上，卡斯珀也是如此！
所以，要麼卡斯珀低頭，要麼——
整個世界便該崩塌重塑！
就像當初帝皇做的那樣！
「您的意志，即是世界的法則。」
艾莉諾的聲音低沉而顫抖，那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她仿佛終於找到了值得她獻祭一切的祭壇。
既然已選擇奉卡斯珀為主，那麼他的欲望就是她前行的路標。
卡斯珀的野心越是熾熱，她眼中的光芒便越是瘋狂。因為這證明了，她追隨之人絕非池中之物，而是註定要翱翔於蒼穹之上的巨龍。
若他渴望鮮血，她便會遞上磨得雪亮的匕首，將死囚名單雙手奉上，並編織天衣無縫的謊言掩蓋一切。若他渴望戰爭，她便會將整個領地變成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精兵簡政，遠交近攻，用敵人的頭顱堆砌他的王座。
這就是她作為「王之手」的使命，是她存在的全部價值。
與之相反，艾莉奧諾拉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異色。
作為獅心城權力鬥爭中被遺棄的敗犬，這位公主早已被貴族階層拋棄。背叛舊階級，對她而言或許是一條求生之路。
但卡斯珀剛才那番話中透出的決絕，簡直如同深淵般令人窒息。
難道他想要向全天下的貴族開戰嗎？
這種瘋狂，就連那位帝皇都不敢想像！
可也就是這種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艾莉奧諾拉的雙頰不知不覺間一片緋紅，眼含水汽，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是一個明顯向卡斯珀發出的信號。
當然眼下實在不合適。
所以卡斯珀便打算無視公主的求歡。
就在他準備改變話題時。
「雷納德大公駕到——！」
傳令官高亢的聲音，打破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投向了聲源方向。
卡斯珀等人也緩緩轉過身去，目光穿過涌動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身影上。
雷納德大公，在眾人的注視下，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換下盔甲。
盔甲上暗紅色的血漬在火光中格外顯眼。
雷納德大公緩緩走到宴會的中央，他環視四周，臉上掛著悲憫，仿佛從史詩故事中走出來的悲情英雄。
他沒有說話，就這麼默默望著大家，直至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嘴，雷納德才恰到好處地開口說道：「抱歉，諸位。」
他的聲音很是沙啞。
「我剛剛從傷兵營回來，所以來遲了。」
他走到一旁，低垂著頭的農奴戰戰兢兢地捧著銀盤上前。雷納德穩穩地抓起一隻酒杯，將其高舉：
「在慶祝勝利之前，讓我們先為那些不幸戰死的靈魂，致以最誠摯的默哀。」
宴會的氣氛頓時變得壓抑。
片刻後，雷納德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從銀盤中抓起第二杯酒。這一次，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接下來，把悲傷留給墳墓吧！我們現在在這裡齊聚，就是慶幸我們還活著！慶幸我們贏了！」
他猛地將酒杯舉向夜空。
「我們再一次，把那個不可一世的帝國，踩在了腳下！為了這場勝利，我以大公之名許諾——我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榮耀、封地、金幣，凡是你們應得的，公國絕不吝嗇！」
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大公萬歲！」
「勝利！勝利！」
不管是獅心城還是邊境領，軍官們瘋狂地捶著桌板，或者跺腳，發出有節奏的旋律。雷納德說得沒錯，不管怎麼說，他們擊敗了帝國！那是曾經讓他們顫抖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更高的爵位、更廣闊的領地和堆積如山的賞賜，正像熟透的果實一樣，等待著他們去摘取。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這股狂熱的氛圍影響。
「好一個先聲奪人。」
艾莉諾捏著高腳杯的手指微微發緊。
看現在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雷納德率領部隊打贏了這場仗呢。
她壓低聲音：「他明明沒有道德，為什麼還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洋洋得意呢。」
卡斯珀側過頭，看著身邊氣鼓鼓的少女伯爵，險些笑出聲來。
「就是因為上位者沒有道德，才會隨意使用道德作為武器啊。」
公主艾莉奧諾拉深以為然。
對於擁有權力的貴族來說，每一場作秀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倒果為因、造謠生事、弄虛作假、煽動群眾……這些是貴族們的必修課。
是名為「統治」的基礎法術。
而雷納德大公自然是深諳此道的老手。
「你們覺得雷納德大公會怎樣來搶奪我們的勝利果實？」
卡斯珀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正在接受歡呼的身影上。他心中早有定論，但這並不妨礙他將此作為一個有趣的思維遊戲，拋給身邊的她們。
「強調自己的身份與法統。」
邊境伯爵艾莉諾給出了她的答案。
她曾在陰影中扮演過太久的「影子伯爵」，太清楚名分在權力結構中的重量。
「雷納德是這片土地名義上的最高領主。無論邊境伯爵，還是戰團長，都只是他權力的延伸。」
「很有道理。」卡斯珀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公主，「艾莉奧諾拉，你呢？」
「重新定義戰爭，把愚蠢粉飾成犧牲。」
作為曾經需要站在高台上鼓動民心的公主，艾莉奧諾拉深知語言的藝術。
或者說，是欺騙的藝術。
「雷納德在戰場上曾誤入陷阱，那是無可辯駁的敗筆。但他完全可以把慘敗解釋為誘敵深入的必要犧牲。他可以說，是他主動示弱，才為我們創造了最終的戰機。這樣一來，他不再是無能，而我們的勝利，也不再是力挽狂瀾，而是必然的邏輯。」
卡斯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兩個答案，殊途同歸，卻又精準地折射出了她們兩人截然不同的過往。
艾莉諾習慣於在規則與秩序的縫隙中行走，所以她看重的是名分的壓制；而艾莉奧諾拉習慣於站在聚光燈下操縱人心，所以她看重的是敘事與解釋的魔力。
「政治的棋盤上，真相是最無用的棋子。誰更不要臉，誰，就是真正的贏家。」
卡斯珀舉起酒杯，遙敬遠處那位光芒萬丈的大公。
「你覺得雷納德會怎麼做？」兩人好奇地看向卡斯珀。
他在忍耐，在掙扎，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終，軍官僵硬地轉動脖子，對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奴，極不情願地彎下了腰。
他的動作是如此僵硬，仿佛每彎下一寸，他的尊嚴就被撕碎一分。
「對……對不起。」
卡斯珀對此視若無睹，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你叫什麼名字？」
「瓦格斯……馬德家族的瓦格斯。」軍官咬著牙回答，聲音嘶啞。
馬德家族，獅心城瓦工出身。
幾百年前，他的先祖僥倖立了些軍功，又經過幾代人鑽營，才換來了如今的爵位和身份。
在真正的貴族眼中，馬德家族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洗不掉的石灰味。
瓦格斯深知自己家族的根基有多淺，得罪不起殿下。
所以，無論卡斯珀多麼過分，瓦格斯依舊不敢多說半個不字。
可他低著的臉，此時充血腫脹，額頭上的青筋突突亂跳。
「只要她受到任何傷害，我都會算到你頭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對不對？」
「……是。」
「我記住你了。滾吧。」
瓦格斯不敢多說什麼，他狼狽不堪地匆匆逃離了現場。
直到肥胖的身影消失，女奴依然呆立在原地，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
「抱歉。」
卡斯珀轉過身，看著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我之所以沒讓他給賠償，是因為錢不能改變你的處境。那些金幣反而會讓你更加危險。」
當初，卡斯珀只有三十枚銅幣，就被人盯上。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女奴自然比不上卡斯珀。
望著女奴慢慢抬起頭，眼中噙滿淚水，卡斯珀輕聲說道：
「別怕，我會讓伯恩找人照顧你。」
女奴猛地搖了搖頭，幾縷凌亂的髮絲粘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組織那些破碎的語言：
「多謝殿下，我可以照顧我自己。只不過……」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鼓起勇氣，視線卻依舊不敢與卡斯珀直視，只是盯著他胸口的衣扣：
「我們這種泥地里的人，不配殿下如此看重。殿下強行為我們出頭，就像是在黑暗中點亮火把，只會引來惡狼，給殿下您自己招來無妄之災。」
話音未落，她匆匆行了一禮，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
昏暗的光線吞沒她單薄的背影。
卡斯珀凝視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實在太善良了。
或者說，是一種近乎愚昧的溫良。
在這片被神明遺忘的大地上，農奴們往往保留著這種原始的善意。
他們像是一群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羊羔，溫順、軟弱，正因為這種毫無鋒芒的善良，才成了被肆意宰割的對象。
在弱者的世界裡，善良從來不是美德，而是致命的缺陷。
但這並非他們的錯。
是這個世界的錯誤。
當世界已然在深淵中腐爛，變得愈發醜陋時，至少，不要把這口黑鍋，甩到他們身上。
他們之所以會選擇推波助瀾，也不過想要活得更好。
「就算您這麼做，那個女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知道。所以，我的存在才是有意義的。」卡斯珀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營帳內迴蕩，「我會讓這個僵硬的世界變得鮮活起來……無論他們是否願意，我都會這麼做。」
一步一個腳印。
伴隨著鮮血，伴隨著鐵與火的洗禮。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神情複雜的兩人身上。
艾莉奧諾拉和艾莉諾，她們並非庸脂俗粉。
她們皆有著不凡的才能，以及在痛苦中未曾墮落的靈魂。
但也正是這樣，她們必然會受限於自己的成長環境，習慣於某些不言自明的觀念與規則。
某種意義上，卡斯珀也是如此！
所以，要麼卡斯珀低頭，要麼——
整個世界便該崩塌重塑！
就像當初帝皇做的那樣！
「您的意志，即是世界的法則。」
艾莉諾的聲音低沉而顫抖，那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她仿佛終於找到了值得她獻祭一切的祭壇。
既然已選擇奉卡斯珀為主，那麼他的欲望就是她前行的路標。
卡斯珀的野心越是熾熱，她眼中的光芒便越是瘋狂。因為這證明了，她追隨之人絕非池中之物，而是註定要翱翔於蒼穹之上的巨龍。
若他渴望鮮血，她便會遞上磨得雪亮的匕首，將死囚名單雙手奉上，並編織天衣無縫的謊言掩蓋一切。若他渴望戰爭，她便會將整個領地變成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精兵簡政，遠交近攻，用敵人的頭顱堆砌他的王座。
這就是她作為「王之手」的使命，是她存在的全部價值。
與之相反，艾莉奧諾拉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異色。
作為獅心城權力鬥爭中被遺棄的敗犬，這位公主早已被貴族階層拋棄。背叛舊階級，對她而言或許是一條求生之路。
但卡斯珀剛才那番話中透出的決絕，簡直如同深淵般令人窒息。
難道他想要向全天下的貴族開戰嗎？
這種瘋狂，就連那位帝皇都不敢想像！
可也就是這種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艾莉奧諾拉的雙頰不知不覺間一片緋紅，眼含水汽，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是一個明顯向卡斯珀發出的信號。
當然眼下實在不合適。
所以卡斯珀便打算無視公主的求歡。
就在他準備改變話題時。
「雷納德大公駕到——！」
傳令官高亢的聲音，打破了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投向了聲源方向。
卡斯珀等人也緩緩轉過身去，目光穿過涌動的人群，落在了那個身影上。
雷納德大公，在眾人的注視下，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換下盔甲。
盔甲上暗紅色的血漬在火光中格外顯眼。
雷納德大公緩緩走到宴會的中央，他環視四周，臉上掛著悲憫，仿佛從史詩故事中走出來的悲情英雄。
他沒有說話，就這麼默默望著大家，直至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嘴，雷納德才恰到好處地開口說道：「抱歉，諸位。」
他的聲音很是沙啞。
「我剛剛從傷兵營回來，所以來遲了。」
他走到一旁，低垂著頭的農奴戰戰兢兢地捧著銀盤上前。雷納德穩穩地抓起一隻酒杯，將其高舉：
「在慶祝勝利之前，讓我們先為那些不幸戰死的靈魂，致以最誠摯的默哀。」
宴會的氣氛頓時變得壓抑。
片刻後，雷納德仰起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從銀盤中抓起第二杯酒。這一次，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接下來，把悲傷留給墳墓吧！我們現在在這裡齊聚，就是慶幸我們還活著！慶幸我們贏了！」
他猛地將酒杯舉向夜空。
「我們再一次，把那個不可一世的帝國，踩在了腳下！為了這場勝利，我以大公之名許諾——我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榮耀、封地、金幣，凡是你們應得的，公國絕不吝嗇！」
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大公萬歲！」
「勝利！勝利！」
不管是獅心城還是邊境領，軍官們瘋狂地捶著桌板，或者跺腳，發出有節奏的旋律。雷納德說得沒錯，不管怎麼說，他們擊敗了帝國！那是曾經讓他們顫抖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更高的爵位、更廣闊的領地和堆積如山的賞賜，正像熟透的果實一樣，等待著他們去摘取。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被這股狂熱的氛圍影響。
「好一個先聲奪人。」
艾莉諾捏著高腳杯的手指微微發緊。
看現在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雷納德率領部隊打贏了這場仗呢。
她壓低聲音：「他明明沒有道德，為什麼還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洋洋得意呢。」
卡斯珀側過頭，看著身邊氣鼓鼓的少女伯爵，險些笑出聲來。
「就是因為上位者沒有道德，才會隨意使用道德作為武器啊。」
公主艾莉奧諾拉深以為然。
對於擁有權力的貴族來說，每一場作秀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倒果為因、造謠生事、弄虛作假、煽動群眾……這些是貴族們的必修課。
是名為「統治」的基礎法術。
而雷納德大公自然是深諳此道的老手。
「你們覺得雷納德大公會怎樣來搶奪我們的勝利果實？」
卡斯珀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正在接受歡呼的身影上。他心中早有定論，但這並不妨礙他將此作為一個有趣的思維遊戲，拋給身邊的她們。
「強調自己的身份與法統。」
邊境伯爵艾莉諾給出了她的答案。
她曾在陰影中扮演過太久的「影子伯爵」，太清楚名分在權力結構中的重量。
「雷納德是這片土地名義上的最高領主。無論邊境伯爵，還是戰團長，都只是他權力的延伸。」
「很有道理。」卡斯珀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公主，「艾莉奧諾拉，你呢？」
「重新定義戰爭，把愚蠢粉飾成犧牲。」
作為曾經需要站在高台上鼓動民心的公主，艾莉奧諾拉深知語言的藝術。
或者說，是欺騙的藝術。
「雷納德在戰場上曾誤入陷阱，那是無可辯駁的敗筆。但他完全可以把慘敗解釋為誘敵深入的必要犧牲。他可以說，是他主動示弱，才為我們創造了最終的戰機。這樣一來，他不再是無能，而我們的勝利，也不再是力挽狂瀾，而是必然的邏輯。」
卡斯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兩個答案，殊途同歸，卻又精準地折射出了她們兩人截然不同的過往。
艾莉諾習慣於在規則與秩序的縫隙中行走，所以她看重的是名分的壓制；而艾莉奧諾拉習慣於站在聚光燈下操縱人心，所以她看重的是敘事與解釋的魔力。
「政治的棋盤上，真相是最無用的棋子。誰更不要臉，誰，就是真正的贏家。」
卡斯珀舉起酒杯，遙敬遠處那位光芒萬丈的大公。
「你覺得雷納德會怎麼做？」兩人好奇地看向卡斯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