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上奏官家
堂內的殺氣，隨著神臂弓被重新裹進油布，漸漸散了大半。
薛蟠癱坐在青石磚上，冷汗浸透了衣衫，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你也起來吧。」
岳寧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既然是一家人，死罪便免了。但活罪難逃，饒不得你。」
薛蟠剛落地的心又懸了起來，哭喪著臉湊上前，語氣怯懦：
「首座，打罰我都認，只是我從小體弱多病……」
「少廢話。」
岳寧指了指一旁冷著臉的楊志：
「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楊總領去玄水台報個到，我給你個差事。」
他頓了頓，緩緩道：
「把京城裡的世家子弟都給我約出來，多交一些狐朋狗友，每日裡喝酒聽曲，走雞鬥狗，盡興玩樂。」
薛蟠愣住了，以為自己聽岔了。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神仙過的日子！
「首座……您沒開玩笑？」
「這是讓我去吃喝嫖……玩樂？」
「不錯。」
岳寧神色泰然，並無玩笑之意。
「京城水深，那些王孫公子哥兒喝多了酒，嘴裡最藏不住事。」
「我要你去給我聽著，誰家結黨營私，誰家橫財夜富，誰家又和那『六賊』過從甚密。」
「這些情報，夜緹的人總不方便去探，你正好形象符合、專業對口，本就熟稔這套，也算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了。」
「再者，差事裡的吃穿用度、請客花銷，都算公帳。」
「公帳」二字入耳，薛蟠眼睛倏地一亮，喜上眉梢。
這是奉旨紈絝啊！
然而，岳寧緊跟著便是一盆冷水澆下。
「畢竟——」
他慢條斯理開口：
「如今薛家歸了我，那你們薛家的銀庫，自然也就是本座的銀庫。」
「你每一筆花銷，都要經過夜緹商部的審批。若是敢多花一文錢，或者是拿去做了不相干的荒唐事……」
他瞥了一眼楊志手上裹好的神臂弓：
「你就回來接著跪這兒。」
薛蟠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擰成一張比哭還難看的苦瓜臉。
他算是回過了味兒來。
以前這錢，他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那都是自家的錢；
現在他是給岳寧打工，連零花錢都要看人臉色。
這對於習慣了揮金如土的薛大爺來說，比挨頓毒打還難受。
「行了，別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岳寧揮了揮手，轉頭看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薛寶釵，語氣緩和了幾分。
「寶妹妹，帶你這不成器的哥哥回去吧。回去之後，把薛家在各地的鋪面、帳冊，還有那支船隊的詳細名錄，都整理出來。」
「七日之內，我要看到清單。」
「總得知道，自家的家底究竟有多少。」
這一聲「自家」，說得自然無比，全然將薛家視作己物。
薛寶釵心中微嘆，面上卻恭順福身：
「是，寶釵領命。」
她也不敢多看岳寧身側的「文杏」，快步拉起還在磨蹭的薛蟠，匆匆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正堂。
……
待幾人一走，大堂內便只剩下了岳寧與方百花二人。
氣氛有些微妙。
方百花垂著頭，似在看著自己的腳尖，又似在神遊天外。
「怎麼？還在琢磨怎麼死？」
岳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方百花迎上他的目光，美目中布滿紅血絲。
恨意與疲憊、屈辱交織在一起，刺得人眼疼。
她猛地別過臉，不願與他對視。
岳寧笑笑，忽然問道：
「方臘準備什麼時候起義？」
方百花身子一僵，緊閉雙唇，一聲不吭。
「不說？」
岳寧也不惱，繼續問道：
「那你們現在在江南聚了多少人手？兵甲有多少？糧食夠支撐幾個月？」
方百花終於忍不住了，狠狠瞪向他。
那眼神如同兩把刮骨刀，若是能殺人，岳寧此刻早已千瘡百孔。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便是死，也不會出賣聖教半個字！」
「嘖嘖，真是塊硬骨頭。」
岳寧負手踱了兩步，靈機一動：
「當真不說？你如果不說，我就上奏官家，讓趙佶盡起三十萬禁軍，即刻南下討賊，將你摩尼教連根拔起！」
「你——！無恥！」
方百花氣得渾身發抖，怒目圓睜：
「你若敢如此，我現在就咬舌自盡！絕不讓你得逞！」
「自盡？」
岳寧臉上笑意未減：
「你若死了，便是違逆我的安排。我照樣上奏，讓趙佶盡起三十萬禁軍，南下踏平摩尼教。」
「你！你這魔鬼……」
方百花死死盯著岳寧，一股鬱氣在胸腔升騰燃燒，卻硬是咬著唇憋了回去。
這個男人，不僅占了她的身子。
更將她的命、信仰和軟肋，盡數攥在手中。
逼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方百花快要被氣暈過去的時候。
門外傳來通報聲：
「報——！聞先生求見！」
方百花深吸一口氣，連忙低下頭，退到一旁的陰影里，竭力掩去眼底的狼狽與憤懣。
聞煥章一身素色儒衫，手持一卷情報文書，緩步而入。
他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看見角落裡的女子，徑直走到岳寧面前拱手道：
「主公，暗樁來報。」
「距蔡京生辰六月十五尚有月余。這幾日，各地不少官員頂著夜緹肅貪的威勢，還在暗中籌備生辰綱，準備送往太師府。」
他神色凝重，補充道：
「朝野暗流涌動，已有傳言，此次蔡京過壽，不止是斂財，更是對百官的檢驗——」
「誰送得重，便是太師的人；誰不敢送，便是懼了咱們夜緹。」
「這被視作蔡京與主公之間，一場潛在的交鋒。」
「生辰綱麼……」
岳寧接過情報，快速掃過，眼中精光閃爍，陷入了思索之中。
「既然是老太師過壽，咱們做晚輩的，自然不能掃了興。」
片刻後，岳寧將情報放在桌上，和聞煥章相視一笑。
「放長線，才好釣大魚。」
接下來幾日，汴京城的碼頭愈發熱鬧。
白日裡，一隊隊車馬從寧榮二府駛出，載著花草綠植、奇石盆景，甚至閒置的桌椅板凳，浩浩蕩蕩運往薛家樓船。
夜緹對外解釋：「岳首座奉旨監造大觀園，不滿二府奢靡之風，責令以物抵資。」
百姓看了，無不稱讚岳寧勤儉清廉，為省親大典盡心竭力，是難得的忠良。
可一到夜深人靜，碼頭便換了另一番光景。
夜緹的黑衣衛將碼頭圍得鐵桶一般，水潑不進，蟲蟻難鑽。
借著朦朧月色，一個個沉甸甸的長條木箱，從寧國府暗庫與玄水台武庫中被抬出，混在花草奇石的底座之下，悄無聲息地裝入薛家樓船最底層。
正如當年大漢忠良董仲穎行事，晝夜運兵，瞞天過海。
薛蟠癱坐在青石磚上，冷汗浸透了衣衫，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你也起來吧。」
岳寧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既然是一家人，死罪便免了。但活罪難逃，饒不得你。」
薛蟠剛落地的心又懸了起來，哭喪著臉湊上前，語氣怯懦：
「首座，打罰我都認，只是我從小體弱多病……」
「少廢話。」
岳寧指了指一旁冷著臉的楊志：
「從今日起，你就跟著楊總領去玄水台報個到，我給你個差事。」
他頓了頓，緩緩道：
「把京城裡的世家子弟都給我約出來，多交一些狐朋狗友，每日裡喝酒聽曲，走雞鬥狗，盡興玩樂。」
薛蟠愣住了，以為自己聽岔了。
這哪裡是懲罰？這分明是神仙過的日子！
「首座……您沒開玩笑？」
「這是讓我去吃喝嫖……玩樂？」
「不錯。」
岳寧神色泰然，並無玩笑之意。
「京城水深，那些王孫公子哥兒喝多了酒，嘴裡最藏不住事。」
「我要你去給我聽著，誰家結黨營私，誰家橫財夜富，誰家又和那『六賊』過從甚密。」
「這些情報，夜緹的人總不方便去探，你正好形象符合、專業對口，本就熟稔這套，也算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了。」
「再者，差事裡的吃穿用度、請客花銷，都算公帳。」
「公帳」二字入耳，薛蟠眼睛倏地一亮，喜上眉梢。
這是奉旨紈絝啊！
然而，岳寧緊跟著便是一盆冷水澆下。
「畢竟——」
他慢條斯理開口：
「如今薛家歸了我，那你們薛家的銀庫，自然也就是本座的銀庫。」
「你每一筆花銷，都要經過夜緹商部的審批。若是敢多花一文錢，或者是拿去做了不相干的荒唐事……」
他瞥了一眼楊志手上裹好的神臂弓：
「你就回來接著跪這兒。」
薛蟠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擰成一張比哭還難看的苦瓜臉。
他算是回過了味兒來。
以前這錢，他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那都是自家的錢；
現在他是給岳寧打工，連零花錢都要看人臉色。
這對於習慣了揮金如土的薛大爺來說，比挨頓毒打還難受。
「行了，別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岳寧揮了揮手，轉頭看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薛寶釵，語氣緩和了幾分。
「寶妹妹，帶你這不成器的哥哥回去吧。回去之後，把薛家在各地的鋪面、帳冊，還有那支船隊的詳細名錄，都整理出來。」
「七日之內，我要看到清單。」
「總得知道，自家的家底究竟有多少。」
這一聲「自家」，說得自然無比，全然將薛家視作己物。
薛寶釵心中微嘆，面上卻恭順福身：
「是，寶釵領命。」
她也不敢多看岳寧身側的「文杏」，快步拉起還在磨蹭的薛蟠，匆匆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正堂。
……
待幾人一走，大堂內便只剩下了岳寧與方百花二人。
氣氛有些微妙。
方百花垂著頭，似在看著自己的腳尖，又似在神遊天外。
「怎麼？還在琢磨怎麼死？」
岳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方百花迎上他的目光，美目中布滿紅血絲。
恨意與疲憊、屈辱交織在一起，刺得人眼疼。
她猛地別過臉，不願與他對視。
岳寧笑笑，忽然問道：
「方臘準備什麼時候起義？」
方百花身子一僵，緊閉雙唇，一聲不吭。
「不說？」
岳寧也不惱，繼續問道：
「那你們現在在江南聚了多少人手？兵甲有多少？糧食夠支撐幾個月？」
方百花終於忍不住了，狠狠瞪向他。
那眼神如同兩把刮骨刀，若是能殺人，岳寧此刻早已千瘡百孔。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便是死，也不會出賣聖教半個字！」
「嘖嘖，真是塊硬骨頭。」
岳寧負手踱了兩步，靈機一動：
「當真不說？你如果不說，我就上奏官家，讓趙佶盡起三十萬禁軍，即刻南下討賊，將你摩尼教連根拔起！」
「你——！無恥！」
方百花氣得渾身發抖，怒目圓睜：
「你若敢如此，我現在就咬舌自盡！絕不讓你得逞！」
「自盡？」
岳寧臉上笑意未減：
「你若死了，便是違逆我的安排。我照樣上奏，讓趙佶盡起三十萬禁軍，南下踏平摩尼教。」
「你！你這魔鬼……」
方百花死死盯著岳寧，一股鬱氣在胸腔升騰燃燒，卻硬是咬著唇憋了回去。
這個男人，不僅占了她的身子。
更將她的命、信仰和軟肋，盡數攥在手中。
逼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方百花快要被氣暈過去的時候。
門外傳來通報聲：
「報——！聞先生求見！」
方百花深吸一口氣，連忙低下頭，退到一旁的陰影里，竭力掩去眼底的狼狽與憤懣。
聞煥章一身素色儒衫，手持一卷情報文書，緩步而入。
他目不斜視，仿佛根本沒看見角落裡的女子，徑直走到岳寧面前拱手道：
「主公，暗樁來報。」
「距蔡京生辰六月十五尚有月余。這幾日，各地不少官員頂著夜緹肅貪的威勢，還在暗中籌備生辰綱，準備送往太師府。」
他神色凝重，補充道：
「朝野暗流涌動，已有傳言，此次蔡京過壽，不止是斂財，更是對百官的檢驗——」
「誰送得重，便是太師的人；誰不敢送，便是懼了咱們夜緹。」
「這被視作蔡京與主公之間，一場潛在的交鋒。」
「生辰綱麼……」
岳寧接過情報，快速掃過，眼中精光閃爍，陷入了思索之中。
「既然是老太師過壽，咱們做晚輩的，自然不能掃了興。」
片刻後，岳寧將情報放在桌上，和聞煥章相視一笑。
「放長線，才好釣大魚。」
接下來幾日，汴京城的碼頭愈發熱鬧。
白日裡，一隊隊車馬從寧榮二府駛出，載著花草綠植、奇石盆景，甚至閒置的桌椅板凳，浩浩蕩蕩運往薛家樓船。
夜緹對外解釋：「岳首座奉旨監造大觀園，不滿二府奢靡之風，責令以物抵資。」
百姓看了，無不稱讚岳寧勤儉清廉，為省親大典盡心竭力，是難得的忠良。
可一到夜深人靜，碼頭便換了另一番光景。
夜緹的黑衣衛將碼頭圍得鐵桶一般，水潑不進，蟲蟻難鑽。
借著朦朧月色，一個個沉甸甸的長條木箱，從寧國府暗庫與玄水台武庫中被抬出，混在花草奇石的底座之下，悄無聲息地裝入薛家樓船最底層。
正如當年大漢忠良董仲穎行事，晝夜運兵，瞞天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