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歪打正著
「為了萬無一失，從明日起，夜緹將全面接管薛家船隊和倉儲防務。」
「保險起見，你那船隊裡原有的貨物先全卸下來，我們各派人手在碼頭清點，確認無誤後，再重新整合裝箱，貼上夜緹司的封條。」
岳寧語氣不容置疑。
「記住，只有貼了夜緹司封條的箱子，才能上這趟奉旨南下的船。」
「全部……開箱清點？」
薛蟠愣了下，張了張嘴，心裡略過一絲遲疑。
他隱約知道聖女在船上倉庫藏了些東西，但方百花未和他提過，他也不敢細問。
一來是怕方百花怪罪，二來是覺得聖女藏的無非是些私鹽、教中書信之類，算不上什麼大罪過。
仗著自己和岳寧這段時日裡混熟的情分，真要是查出來，多說幾句軟話，再塞些銀子，想必也就過去了。
更何況，岳寧給了這麼大的恩典，這點配合算什麼？
「沒問題！全聽首座的！」
念頭轉了幾轉，薛蟠當即堆起滿臉笑，拍著胸脯應道：
「正好我也想重新理理貨，把那些占地方的陳年爛穀子都騰出來，好給咱這大觀園好好裝些寶貝！」
岳寧看著薛蟠那副坦蕩憨直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所謂的「清點」，不過是個幌子。
岳寧是要利用這次清點，拿到薛家船隊的控制權，把梁山急需的生鐵、糧食、布匹，堂而皇之地「換」進薛家的箱子裡，再貼上皇家的封條，一路暢通無阻地運往山東水泊。
夜色漸濃，梨香院的燈還亮著。
薛蟠像只得勝的大公雞，揣著那道諭旨，一路哼著小曲兒回了房。
「文杏，給本大爺端盆洗腳水來！再把那壺上好的雨前龍井泡上！」
一進門，他就興奮地嚷嚷起來，把閒雜人等都轟了出去，關緊了門窗。
屋內，方百花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件男式的青布袍子假裝縫補，指尖捏著銀針，眼神卻有些飄忽，心思全在南下的路線和貨倉里的那批東西上。
見薛蟠進門，她放下針線，起身依言去端銅盆，盛了熱水端到他面前，聲音輕柔：
「大爺回來了？今日怎的這般高興，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薛蟠嘿嘿一笑，也不繞彎子，往銅盆前一蹲，湊到方百花面前，一臉諂媚：
「聖女忙了一天，累壞了吧？可要弟子侍候您洗洗腳？」
方百花眼皮兒一抬，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啐道：「少廢話，油腔滑調的，仔細我拔了你的舌頭。」
她跟了薛蟠許久，深知這呆子平日斷不敢對她如此放肆，今日這般模樣，定然是岳寧那邊有了什麼好事，急著來邀功。
她放下銅盆，擦了擦手，淡淡道：「今日岳寧喚你去玄水台，難不成是有什麼差事吩咐？」
「嘿嘿，聖女果然神機妙算！」
薛蟠獻寶似的掏出那捲明黃色的諭旨，往桌上一拍：
「您瞧瞧這是什麼！官家親筆御批的諭旨！大宋境內免檢的金牌！」
「皇帝老兒讓寧榮二府修建大觀園，作賢德妃省親之用。那岳寧如今是大觀園的監造，直接把南下採買物資的差事給我了！」
「您看，上面寫著沿途關津一體放行，不得阻攔！有了這東西，咱聖教想運什麼回江南，那都是一路暢通，誰也不敢攔！」
「這次爺可是奉旨辦事，汴京城裡的那些官差兵丁，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威風大了去了！聖女，您說弟子這次立的功，夠不夠在教里謀個好位置？金芝她，是不是也能高看爺一眼？」
方百花聞言，心中一喜，接過諭旨掃了一眼，含霜的俏臉冰雪初融。
成了！
只要有了這道旨意，她藏在三號貨倉底下的那批神臂弓和圖紙名單，就能大搖大擺地運出汴京城了！
「好，算你立了一功。」
方百花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起身給薛蟠倒了杯茶：「那咱們何時啟程？」
「快了快了！也就這三五天的事兒！」
薛蟠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又道：
「不過這岳寧，確實是個麻煩人物，心思比那針眼兒都細，做事忒較真了。」
方百花心頭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怎麼說？」
「嗨，也不是什麼大事。」
薛蟠擺了擺手，一臉輕鬆地說道：
「他說什麼，為了皇差的安全，怕船上混進歹人。從明日起，夜緹的人就接管碼頭和船務了。」
方百花眉頭一皺，「接管？怎麼個接管法兒，還有其他安排麼？」
「嗯，還有一點。」
薛蟠沒注意到她面色的變化，依舊自顧自地說道：
「他說，要把咱們船隊裡原有的貨物，全都卸下來，夜緹和咱薛家各派人手當場清點，確認沒問題了，再重新裝箱，貼上他們夜緹司的封條，才能裝船。你說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嘛！」」
他撇了撇嘴，一臉不滿：
「咱薛家做了這麼多年皇商，存貨多多少少再正常不過，就算有些損耗，那也是防得住人防不住老鼠，他還怕我們訛他不成？」
「當真是囉囉嗦嗦的，萬一真要是發現咱們藏的那點私鹽，少不得弟子再去跟他磨磨嘴皮子——」
「噹啷！」
方百花手中的茶壺蓋子猛地一抖，撞在壺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薛蟠這才注意到方百花的面色不太對勁兒。
「聖女？」
方百花死死盯著薛蟠，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般，手腳發冷。
全部卸下來？
開箱清點？
她藏在三號倉的城防圖、策反名單……
還有神臂弓！
該當如何？
一旦夜緹開箱，看到那東西，別說親戚，就是親爹也得殺！
到時候，薛家滿門抄斬事小，聖教數年苦心孤詣的布局將毀於一旦，這天下萬民靠誰來拯救？
「聖……聖女？您怎麼了？」
薛蟠看著方百花那要殺人的眼神，嚇得腿都軟了。
方百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告訴他。
若是告訴這個蠢貨船上有神臂弓，他肯定會當場嚇尿褲子，明天一早就去向岳寧自首保命，甚至把她和聖教都檢舉揭發出來，以求撇清關係。
「沒……沒什麼。」
方百花閉上眼，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只是……只是覺得岳寧這般行事，太過霸道專斷，日後必為我聖教心腹大患。」
「你先下去吧。明日的事……我自有計較。」
把一臉懵逼的薛蟠轟出去後，方百花癱坐在椅子上，心跳急促，冷汗浸透了內衫。
怎麼辦？
明日一早，夜緹的人就會接管碼頭，開始清點貨物，岳寧心思縝密，必定會提前安排人手封鎖碼頭，現在去轉移貨物，無異於自投羅網。
只要她敢靠近三號貨倉，必定會被夜緹的人發現。
可如果不轉移，開箱必死。
岳寧！
好狠毒的岳寧！
這一招釜底抽薪，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底細，在這兒等著瓮中捉鱉呢！
方百花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可轉念一想，她又搖了搖頭。
若是他早知道，何必這麼麻煩？直接帶人去抓便是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是巧合。
可偏偏是這該死的巧合，把她逼上了絕路！
「明日就要清點……」
方百花的心在狂跳，如同亂麻。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生路……
方百花猛地抬起頭，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芒。
夜緹是他的私兵，只聽他一人的號令，整個夜緹司，唯他馬首是瞻。
如果今晚……岳寧死了，夜緹群龍無首，必將大亂！
只要夜緹一亂，清點就會推遲，甚至取消。
除此之外，別無生路。
方百花緩緩站起身，走到妝檯前，打開最底層的暗格。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把軟劍，薄如蟬翼，殺氣森森。
「岳寧。」
「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保險起見，你那船隊裡原有的貨物先全卸下來，我們各派人手在碼頭清點，確認無誤後，再重新整合裝箱，貼上夜緹司的封條。」
岳寧語氣不容置疑。
「記住，只有貼了夜緹司封條的箱子，才能上這趟奉旨南下的船。」
「全部……開箱清點？」
薛蟠愣了下，張了張嘴，心裡略過一絲遲疑。
他隱約知道聖女在船上倉庫藏了些東西，但方百花未和他提過，他也不敢細問。
一來是怕方百花怪罪，二來是覺得聖女藏的無非是些私鹽、教中書信之類，算不上什麼大罪過。
仗著自己和岳寧這段時日裡混熟的情分，真要是查出來，多說幾句軟話，再塞些銀子，想必也就過去了。
更何況，岳寧給了這麼大的恩典，這點配合算什麼？
「沒問題！全聽首座的！」
念頭轉了幾轉，薛蟠當即堆起滿臉笑，拍著胸脯應道：
「正好我也想重新理理貨，把那些占地方的陳年爛穀子都騰出來，好給咱這大觀園好好裝些寶貝！」
岳寧看著薛蟠那副坦蕩憨直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所謂的「清點」，不過是個幌子。
岳寧是要利用這次清點，拿到薛家船隊的控制權，把梁山急需的生鐵、糧食、布匹，堂而皇之地「換」進薛家的箱子裡，再貼上皇家的封條，一路暢通無阻地運往山東水泊。
夜色漸濃，梨香院的燈還亮著。
薛蟠像只得勝的大公雞，揣著那道諭旨，一路哼著小曲兒回了房。
「文杏，給本大爺端盆洗腳水來！再把那壺上好的雨前龍井泡上！」
一進門，他就興奮地嚷嚷起來，把閒雜人等都轟了出去，關緊了門窗。
屋內，方百花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件男式的青布袍子假裝縫補，指尖捏著銀針，眼神卻有些飄忽，心思全在南下的路線和貨倉里的那批東西上。
見薛蟠進門，她放下針線，起身依言去端銅盆，盛了熱水端到他面前，聲音輕柔：
「大爺回來了？今日怎的這般高興，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薛蟠嘿嘿一笑，也不繞彎子，往銅盆前一蹲，湊到方百花面前，一臉諂媚：
「聖女忙了一天，累壞了吧？可要弟子侍候您洗洗腳？」
方百花眼皮兒一抬，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啐道：「少廢話，油腔滑調的，仔細我拔了你的舌頭。」
她跟了薛蟠許久，深知這呆子平日斷不敢對她如此放肆，今日這般模樣，定然是岳寧那邊有了什麼好事，急著來邀功。
她放下銅盆，擦了擦手，淡淡道：「今日岳寧喚你去玄水台，難不成是有什麼差事吩咐？」
「嘿嘿，聖女果然神機妙算！」
薛蟠獻寶似的掏出那捲明黃色的諭旨，往桌上一拍：
「您瞧瞧這是什麼！官家親筆御批的諭旨！大宋境內免檢的金牌！」
「皇帝老兒讓寧榮二府修建大觀園，作賢德妃省親之用。那岳寧如今是大觀園的監造，直接把南下採買物資的差事給我了！」
「您看，上面寫著沿途關津一體放行，不得阻攔！有了這東西，咱聖教想運什麼回江南，那都是一路暢通，誰也不敢攔！」
「這次爺可是奉旨辦事，汴京城裡的那些官差兵丁，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威風大了去了！聖女，您說弟子這次立的功，夠不夠在教里謀個好位置？金芝她，是不是也能高看爺一眼？」
方百花聞言，心中一喜，接過諭旨掃了一眼，含霜的俏臉冰雪初融。
成了！
只要有了這道旨意，她藏在三號貨倉底下的那批神臂弓和圖紙名單，就能大搖大擺地運出汴京城了！
「好，算你立了一功。」
方百花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起身給薛蟠倒了杯茶：「那咱們何時啟程？」
「快了快了！也就這三五天的事兒！」
薛蟠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又道：
「不過這岳寧，確實是個麻煩人物，心思比那針眼兒都細，做事忒較真了。」
方百花心頭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怎麼說？」
「嗨，也不是什麼大事。」
薛蟠擺了擺手，一臉輕鬆地說道：
「他說什麼，為了皇差的安全，怕船上混進歹人。從明日起，夜緹的人就接管碼頭和船務了。」
方百花眉頭一皺，「接管？怎麼個接管法兒，還有其他安排麼？」
「嗯，還有一點。」
薛蟠沒注意到她面色的變化，依舊自顧自地說道：
「他說，要把咱們船隊裡原有的貨物，全都卸下來，夜緹和咱薛家各派人手當場清點，確認沒問題了，再重新裝箱，貼上他們夜緹司的封條，才能裝船。你說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嘛！」」
他撇了撇嘴，一臉不滿：
「咱薛家做了這麼多年皇商，存貨多多少少再正常不過，就算有些損耗，那也是防得住人防不住老鼠，他還怕我們訛他不成？」
「當真是囉囉嗦嗦的，萬一真要是發現咱們藏的那點私鹽，少不得弟子再去跟他磨磨嘴皮子——」
「噹啷！」
方百花手中的茶壺蓋子猛地一抖，撞在壺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薛蟠這才注意到方百花的面色不太對勁兒。
「聖女？」
方百花死死盯著薛蟠，整個人如墜冰窟一般，手腳發冷。
全部卸下來？
開箱清點？
她藏在三號倉的城防圖、策反名單……
還有神臂弓！
該當如何？
一旦夜緹開箱，看到那東西，別說親戚，就是親爹也得殺！
到時候，薛家滿門抄斬事小，聖教數年苦心孤詣的布局將毀於一旦，這天下萬民靠誰來拯救？
「聖……聖女？您怎麼了？」
薛蟠看著方百花那要殺人的眼神，嚇得腿都軟了。
方百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告訴他。
若是告訴這個蠢貨船上有神臂弓，他肯定會當場嚇尿褲子，明天一早就去向岳寧自首保命，甚至把她和聖教都檢舉揭發出來，以求撇清關係。
「沒……沒什麼。」
方百花閉上眼，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只是……只是覺得岳寧這般行事，太過霸道專斷，日後必為我聖教心腹大患。」
「你先下去吧。明日的事……我自有計較。」
把一臉懵逼的薛蟠轟出去後，方百花癱坐在椅子上，心跳急促，冷汗浸透了內衫。
怎麼辦？
明日一早，夜緹的人就會接管碼頭，開始清點貨物，岳寧心思縝密，必定會提前安排人手封鎖碼頭，現在去轉移貨物，無異於自投羅網。
只要她敢靠近三號貨倉，必定會被夜緹的人發現。
可如果不轉移，開箱必死。
岳寧！
好狠毒的岳寧！
這一招釜底抽薪，分明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底細，在這兒等著瓮中捉鱉呢！
方百花銀牙咬得咯咯作響，可轉念一想，她又搖了搖頭。
若是他早知道，何必這麼麻煩？直接帶人去抓便是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是巧合。
可偏偏是這該死的巧合，把她逼上了絕路！
「明日就要清點……」
方百花的心在狂跳，如同亂麻。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生路……
方百花猛地抬起頭，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芒。
夜緹是他的私兵，只聽他一人的號令，整個夜緹司，唯他馬首是瞻。
如果今晚……岳寧死了，夜緹群龍無首，必將大亂！
只要夜緹一亂，清點就會推遲，甚至取消。
除此之外，別無生路。
方百花緩緩站起身，走到妝檯前，打開最底層的暗格。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把軟劍，薄如蟬翼，殺氣森森。
「岳寧。」
「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