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墨寶
一刻鐘後，絳霄樓正殿。
宮燈高懸，香菸繚繞，金磚鋪地映著燭火，一派森然莊嚴。
趙佶已換上通天冠、絳紗袍，腰束玉帶，端坐於雕龍寶座之上。
雖說耽於文藝，但這身冕服加身，亦自有君臨天下的威儀，令人不敢直視。
「宣——一品誥命夫人賈史氏、賈郉氏、賈王氏，覲見！」
隨著太監的唱喏，賈母在王夫人和邢夫人的攙扶下，戰戰兢兢跨過高門檻。
三人目不斜視，緊盯著腳下金磚，緩步至御前，屈膝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婦賈門史氏、郉氏、王氏，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謝主隆恩！」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幾分顫抖。
「平身。」
趙佶的聲音溫和如春風，卻又裹著一種雲層之上的疏離。
「賈氏一門，乃國之勛貴，歷代忠良。今元妃賢淑端方，深得朕心，晉封鳳藻宮尚書，實至名歸。老太君不必多禮，賜座。」
「謝萬歲！」
三人謝恩起身，賈母方敢抬眼偷瞄，想要瞻仰一下天顏。
這一看，卻讓她心頭驟縮，似是看到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只見那高高的御台之上。
除了端坐龍椅的官家，以及侍立在左側的大太監楊戩之外。
在官家的右側，竟然還站立著一人。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可那人未穿官服，身形瀟灑，神態自在無拘，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那是……
岳寧。
此刻，他與官家並立，宛如這金鑾殿上，另一位煌煌不可直視的主宰。
不多時分，御宴開席，珍饈羅列如星。
雖名為「賜宴」，但這桌上除了趙佶和岳寧吃得從容自在，底下的賈母三人，那是連筷子都不敢多動一下。
面前雖是龍肝鳳髓般的御膳，她們卻只敢淺嘗輒止，還要時刻豎著耳朵聽上面的動靜，唯恐失了禮數。
趙佶今日心情極好，多飲了幾杯流香酒，面色微醺，開口道：
「老太君，元妃入宮多年，溫婉恪慎。朕念其思親，特准明年上元佳節歸寧省親，以盡孝道。」
賈母連忙離席跪拜，老淚縱橫：「臣婦叩謝天恩！官家仁孝治天下，實乃萬民之福！」
趙佶擺了擺手，笑道：
「只是這省親非比尋常，需有駐蹕之所。朕聽聞榮國府後園風景雖好，卻稍顯侷促。既要接駕，總得有個像樣的別院，方顯皇家氣派。」
王夫人忙磕頭應道：「臣婦回府後即刻籌謀，定當竭盡家資，重新修繕園林，不敢怠慢娘娘鳳駕。」
一直在一旁自斟自飲的岳寧，此時忽然放下了酒盞。
「官家。」
岳寧輕描淡寫地插了一句：
「既然是修園子，那便是要大興土木。這樓台亭閣好建，可這園子的魂卻是難求。」
「賈府雖是富貴，但終究是臣僚之家。若無官家一點靈氣鎮著，這園子修得再好，也不過是個俗艷富貴窩。」
「既是元妃省親之所，不如……官家親賜個墨寶，以彰無上榮寵恩德？」
此言一出，底下的賈母等人當即眼前一亮。
天子墨寶，那可是能當傳家寶供著的！
何況當今誰人不知，官家書法乃是一等一高絕，放眼古之名家也毫不遜色。
又不是那些徒有虛名、亂塗亂畫之輩。
可以說這墨寶賜下，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有了這塊招牌，賈家這榮寵至少還能穩固幾代！
趙佶聞言，龍顏大悅。
他這輩子最愛三件事：一是修仙問道，二是顯擺他的書法丹青，三是造人。
這第三點，自從夢遇神將、喜得岳寧後，便漸漸失了興趣。
反倒愈發把精力投入到前兩者上。
岳寧這個提議，簡直撓到了他的癢處。
「哈哈哈！愛卿說得對！」
趙佶大笑起身，有些踉蹌地走到書案前，大袖一揮：
「筆墨伺候！」
楊戩連忙帶著小太監鋪開一張灑金的御箋，研好御墨。
趙佶提起紫毫筆，略一沉吟，揮毫而就。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大觀園。」
三個大字，用的正是他獨創的瘦金體。
筆法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那橫畫收筆帶鉤，豎劃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透著一股子帝王特有的鋒銳與華貴。
「大觀……」岳寧在一旁撫掌贊道，「匯天地之大觀，聚人間之極樂。官家這三個字，不僅字好，意境更是深遠！」
賈母等人更是又驚又喜，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趙佶得意地擱下筆，看著那還沒幹透的墨跡，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
「字已賜下，若園子俗陋，豈不是污了朕的筆墨？」
他轉頭看向岳寧，想到先前岳寧在《祥龍石圖》上的畫龍點睛，眼中閃過一絲信任：
「愛卿，你眼光獨到，又深知朕的喜好。這賈府多為婦孺，賈政又素來方正木訥，怕是懂不得什麼叫山水之勢。」
「不如這樣，這大觀園的監造之職，便由你來擔著吧。」
岳寧眉梢一挑，卻是沒想到等來這樁美差，如此安排，正中他下懷。
有了「監造」這個名頭，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賈府的工程。
要知道，修這麼大一個園子，那是潑天的銀子流水般地花。
木材、石料、花草、擺件……這其中的物流運輸、資金往來，能做的手腳簡直不要太多！
以後，一船船的太湖石運進京，誰知道底下壓著的是不是送往梁山的精鐵甲冑？
一箱箱的工程款撥出去，誰知道最後是不是變成了梁山招兵買馬的糧餉？
趙佶，還是個忠厚人啊！
只是內心雖然竊喜，岳寧面上還是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苦笑道：
「官家，夜緹差事本就繁重，何況臣這一邊去查抄緝拿別人家，一邊給賈府修園子，這……」
「哎！愛卿莫要推辭！」
趙佶擺了擺手，一臉信重：
「你是朕的心腹肱骨，自然要多擔些責任，這園子事關元妃臉面，更事關朕的墨寶，交給旁人朕不放心，就這麼定了！」
岳寧只得長嘆一聲，拱手領旨道：「既是官家信任，臣……只能勉力為之了。」
底下的賈母和二位夫人聽了，心裡不禁五味雜陳、喜憂參半。
喜的是有了岳寧坐鎮，這園子的規格肯定沒問題，任誰也不敢找茬。
憂的是這下這位大爺插手家務事，可就愈發名正言順。
以後賈府跟他之間……怕是再也切割不開了。
宮燈高懸，香菸繚繞，金磚鋪地映著燭火，一派森然莊嚴。
趙佶已換上通天冠、絳紗袍，腰束玉帶，端坐於雕龍寶座之上。
雖說耽於文藝，但這身冕服加身，亦自有君臨天下的威儀，令人不敢直視。
「宣——一品誥命夫人賈史氏、賈郉氏、賈王氏，覲見！」
隨著太監的唱喏，賈母在王夫人和邢夫人的攙扶下，戰戰兢兢跨過高門檻。
三人目不斜視，緊盯著腳下金磚，緩步至御前，屈膝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婦賈門史氏、郉氏、王氏，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謝主隆恩！」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幾分顫抖。
「平身。」
趙佶的聲音溫和如春風，卻又裹著一種雲層之上的疏離。
「賈氏一門，乃國之勛貴，歷代忠良。今元妃賢淑端方，深得朕心，晉封鳳藻宮尚書，實至名歸。老太君不必多禮，賜座。」
「謝萬歲！」
三人謝恩起身，賈母方敢抬眼偷瞄，想要瞻仰一下天顏。
這一看，卻讓她心頭驟縮，似是看到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只見那高高的御台之上。
除了端坐龍椅的官家，以及侍立在左側的大太監楊戩之外。
在官家的右側，竟然還站立著一人。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可那人未穿官服，身形瀟灑，神態自在無拘，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那是……
岳寧。
此刻，他與官家並立，宛如這金鑾殿上，另一位煌煌不可直視的主宰。
不多時分，御宴開席，珍饈羅列如星。
雖名為「賜宴」，但這桌上除了趙佶和岳寧吃得從容自在，底下的賈母三人，那是連筷子都不敢多動一下。
面前雖是龍肝鳳髓般的御膳，她們卻只敢淺嘗輒止，還要時刻豎著耳朵聽上面的動靜，唯恐失了禮數。
趙佶今日心情極好，多飲了幾杯流香酒，面色微醺，開口道：
「老太君，元妃入宮多年，溫婉恪慎。朕念其思親，特准明年上元佳節歸寧省親，以盡孝道。」
賈母連忙離席跪拜，老淚縱橫：「臣婦叩謝天恩！官家仁孝治天下，實乃萬民之福！」
趙佶擺了擺手，笑道：
「只是這省親非比尋常，需有駐蹕之所。朕聽聞榮國府後園風景雖好，卻稍顯侷促。既要接駕，總得有個像樣的別院，方顯皇家氣派。」
王夫人忙磕頭應道：「臣婦回府後即刻籌謀，定當竭盡家資，重新修繕園林，不敢怠慢娘娘鳳駕。」
一直在一旁自斟自飲的岳寧，此時忽然放下了酒盞。
「官家。」
岳寧輕描淡寫地插了一句：
「既然是修園子，那便是要大興土木。這樓台亭閣好建，可這園子的魂卻是難求。」
「賈府雖是富貴，但終究是臣僚之家。若無官家一點靈氣鎮著，這園子修得再好，也不過是個俗艷富貴窩。」
「既是元妃省親之所，不如……官家親賜個墨寶，以彰無上榮寵恩德？」
此言一出，底下的賈母等人當即眼前一亮。
天子墨寶，那可是能當傳家寶供著的！
何況當今誰人不知，官家書法乃是一等一高絕，放眼古之名家也毫不遜色。
又不是那些徒有虛名、亂塗亂畫之輩。
可以說這墨寶賜下，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有了這塊招牌，賈家這榮寵至少還能穩固幾代！
趙佶聞言，龍顏大悅。
他這輩子最愛三件事：一是修仙問道，二是顯擺他的書法丹青，三是造人。
這第三點，自從夢遇神將、喜得岳寧後，便漸漸失了興趣。
反倒愈發把精力投入到前兩者上。
岳寧這個提議，簡直撓到了他的癢處。
「哈哈哈！愛卿說得對！」
趙佶大笑起身，有些踉蹌地走到書案前，大袖一揮：
「筆墨伺候！」
楊戩連忙帶著小太監鋪開一張灑金的御箋，研好御墨。
趙佶提起紫毫筆，略一沉吟，揮毫而就。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大觀園。」
三個大字，用的正是他獨創的瘦金體。
筆法瘦勁，至瘦而不失其肉，那橫畫收筆帶鉤，豎劃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透著一股子帝王特有的鋒銳與華貴。
「大觀……」岳寧在一旁撫掌贊道，「匯天地之大觀，聚人間之極樂。官家這三個字，不僅字好，意境更是深遠！」
賈母等人更是又驚又喜，渾身發抖，連連磕頭：「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趙佶得意地擱下筆，看著那還沒幹透的墨跡，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
「字已賜下，若園子俗陋，豈不是污了朕的筆墨？」
他轉頭看向岳寧，想到先前岳寧在《祥龍石圖》上的畫龍點睛，眼中閃過一絲信任：
「愛卿，你眼光獨到，又深知朕的喜好。這賈府多為婦孺，賈政又素來方正木訥，怕是懂不得什麼叫山水之勢。」
「不如這樣，這大觀園的監造之職，便由你來擔著吧。」
岳寧眉梢一挑，卻是沒想到等來這樁美差，如此安排，正中他下懷。
有了「監造」這個名頭，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插手賈府的工程。
要知道，修這麼大一個園子，那是潑天的銀子流水般地花。
木材、石料、花草、擺件……這其中的物流運輸、資金往來，能做的手腳簡直不要太多！
以後，一船船的太湖石運進京，誰知道底下壓著的是不是送往梁山的精鐵甲冑？
一箱箱的工程款撥出去，誰知道最後是不是變成了梁山招兵買馬的糧餉？
趙佶，還是個忠厚人啊！
只是內心雖然竊喜，岳寧面上還是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苦笑道：
「官家，夜緹差事本就繁重，何況臣這一邊去查抄緝拿別人家，一邊給賈府修園子，這……」
「哎！愛卿莫要推辭！」
趙佶擺了擺手，一臉信重：
「你是朕的心腹肱骨，自然要多擔些責任，這園子事關元妃臉面，更事關朕的墨寶，交給旁人朕不放心，就這麼定了！」
岳寧只得長嘆一聲，拱手領旨道：「既是官家信任，臣……只能勉力為之了。」
底下的賈母和二位夫人聽了，心裡不禁五味雜陳、喜憂參半。
喜的是有了岳寧坐鎮，這園子的規格肯定沒問題，任誰也不敢找茬。
憂的是這下這位大爺插手家務事，可就愈發名正言順。
以後賈府跟他之間……怕是再也切割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