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封妃
賈赦被老母親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頓時蔫了，縮了縮脖子，喏喏不敢再吭聲。
只在心裡嘀咕：等著瞧吧，跟瘋狗玩，早晚得被咬。
屋子裡沒人敢再開口，唯有架上的銅壺滴漏，「滴答、滴答」的聲響，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寶玉、黛玉、寶釵三人躲在屏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黛玉緊緊攥著手裡的帕子，指節泛白，美眸含著抑不住地憂色。
寶玉看她這般模樣，想伸手去抓她的手安慰，卻被輕輕躲開，只能尷尬杵在原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忽聽得儀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一群人蜂擁跑了進來。
王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還是身旁的周瑞家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賈母也停下了捻佛珠的手，脖頸伸著，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只見管家賴大，帶著三四個管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進了院子，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廳前。
腳步一停，竟是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個響頭。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老太太！各位太太！」
賴大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汗，可那張嘴卻咧到了耳後根，那是怎麼也壓不住的狂喜：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他又重重磕了個頭，扯開嗓子喊道：
「剛才老爺從宮裡遣人傳回話來！咱們家大姑娘，蒙聖上隆恩，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還有！官家開天恩，念及妃嬪思親，特准許後宮妃嬪省親！命各府即刻著手修建省親別院，以待娘娘歸府！」
「老爺說了，請老太太帶著各位太太，速速按品大妝，即刻入宮謝恩吶！」
隨著賴大一嗓子「封妃謝恩」的報喜聲落地，這死氣沉沉的廳堂瞬間炸開了鍋。
王夫人「哎喲」一聲，眼淚還掛在臉上，人卻喜得直起身，雙手合十連連念佛：「阿彌陀佛！祖宗保佑！大丫頭有出息了！」
方才還縮著脖子咒罵岳寧是喪門星的賈赦，此刻那張老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確鑿嗎？都定下了？真是封了鳳藻宮尚書？這……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賴大把頭磕得砰砰響：
「千真萬確！宮裡的夏爺爺還在廳上喝茶候著呢，催著老太太和太太們趕緊進宮謝恩！」
「快！快！」
賈母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亦是國朝一品誥命夫人，雖喜極而泣，卻最先穩住了陣腳。
她將手中的佛珠往腕上一套，沉聲喝道：
「鴛鴦，琥珀！快伺候我更衣！鳳丫頭，去開正庫，把那一套平日裡供著的『翟衣鳳冠』請出來！那是國朝大典才能穿的行頭！」
「老二家的，老大家的，也都別愣著了，按品大妝！若是遲了時辰，那是大不敬！」
屏風後，氣氛悄然各異。
寶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按在胸口，壓下那股子懸了許久的焦灼。
賈家此番不僅化險為夷，反倒因元春封妃愈發飛黃騰達，真真算得上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景。
黛玉則將水晶火珠緊緊攥在掌心，微涼的觸感透過薄紗沁入指尖，心緒翻湧難平。
元春姐姐這般榮寵恩典，背後會不會也有岳家哥哥的推波助瀾？
眾人各懷心思，卻無半分閒暇絮叨。
入宮謝恩乃是天大的要緊事，容不得半分耽擱。
一時間，榮國府的中軸線上徹底陷入忙碌。
丫鬟婆子們捧著銅盆、錦帕、香粉匣子穿梭如織。箱籠被打開，那壓箱底的朝服被一件件請出，樟腦的香氣混合著脂粉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般梳洗裝扮，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
當賈母再次出現在榮慶堂時，早已不是平日裡那個慈眉善目、愛與小輩說笑的老祖宗了。
她頭戴九龍四鳳銜珠冠，珠翠環繞，沉甸甸地壓著滿頭銀髮，一絲不亂；
身著深青色繡翟鳥紋朝服，腰束赤金鑲玉大帶，佩著全套玉飾，手持先皇御賜的龍頭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穩端莊。
布滿褶皺的臉上，褪去了平日的溫和，只剩勛貴世家沉澱百年的肅穆與威嚴。
王夫人與邢夫人緊隨其後，亦是一身按品定製的命婦朝服，錦緞華服襯得二人氣度雍容，可神色間卻難掩緊張，脊背繃得筆直，連走路都比平日僵硬了幾分。
「走吧。」
賈母深吸一口氣，在鴛鴦的攙扶下，一步步邁出儀門。
榮國府大門外，八抬綠呢大轎早已陳設妥當，轎身描金繪彩，彰顯著勛貴氣派。
數十名家丁護院身著簇新錦衣，腰束玉帶，肅立兩旁。
「起轎——」
隨著賴大一聲高亢唱喏，大轎緩緩升起。
賈政身著官服，騎馬在前引路，賈赦雖無資格入內廷謝恩，也穿戴整齊，騎馬跟在儀仗之後壓陣。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寧榮街，向著巍峨的皇城而去。
一路上，沿途百姓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眼中滿是艷羨，議論之聲不絕。
可端坐於轎中的王夫人，手心卻沁滿了冷汗。
這深宮紅牆之內，住著的是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天子，今日雖是天大的喜事，可誰能料得清這喜事背後藏著怎樣的深意？
她性子既直且寬，最愛瞎尋思，一顆心懸在嗓子眼，怎麼也落不踏實。
轎子一路晃晃悠悠，穿過繁華市井，終於在皇城根下停了下來。
「落轎——」
外頭傳來引路太監尖細的嗓音。
「此處乃東華門外，按例，請各位誥命夫人下轎，步行入宮。」
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下來。
一抬頭，便是那高聳入雲的宮牆，朱紅如血，厚重巍峨。
守門的禁軍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長戟，面無表情如同雕塑。
那股子森嚴的皇家氣象，壓得賈府眾人愈發謹小慎微。
「幾位夫人，隨咱家來吧。」
引路的小太監手裡拿著拂塵，不多言也不多看，領著她們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長長的御道。
並未如眾人預想中那般即刻面聖謝恩，她們被引至一處偏殿歇下。
「官家正在艮岳清修，不喜被打擾，幾位夫人且在此等候，待官家召見再傳。」
小太監扔下一句話，便躬身退了出去。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偏殿之內稍顯冷清，陳設簡單，連一杯溫熱的茶水都無人奉上。
賈母年事已高，按宮廷禮儀跪坐許久，腿腳早已發麻，卻依舊強撐著端正身形，不敢有半分動彈，只偶爾微微轉動脖頸，緩解幾分酸澀。
王夫人更是戰戰兢兢，雙手交握置於膝上，目光頻頻瞟向殿門，滿心焦灼。
所謂天威難測，大抵如此。
只在心裡嘀咕：等著瞧吧，跟瘋狗玩，早晚得被咬。
屋子裡沒人敢再開口，唯有架上的銅壺滴漏，「滴答、滴答」的聲響，一下下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寶玉、黛玉、寶釵三人躲在屏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黛玉緊緊攥著手裡的帕子，指節泛白，美眸含著抑不住地憂色。
寶玉看她這般模樣，想伸手去抓她的手安慰，卻被輕輕躲開，只能尷尬杵在原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忽聽得儀門外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一群人蜂擁跑了進來。
王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還是身旁的周瑞家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賈母也停下了捻佛珠的手，脖頸伸著，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只見管家賴大，帶著三四個管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進了院子，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廳前。
腳步一停，竟是直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個響頭。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老太太！各位太太！」
賴大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汗，可那張嘴卻咧到了耳後根，那是怎麼也壓不住的狂喜：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他又重重磕了個頭，扯開嗓子喊道：
「剛才老爺從宮裡遣人傳回話來！咱們家大姑娘，蒙聖上隆恩，晉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
「還有！官家開天恩，念及妃嬪思親，特准許後宮妃嬪省親！命各府即刻著手修建省親別院，以待娘娘歸府！」
「老爺說了，請老太太帶著各位太太，速速按品大妝，即刻入宮謝恩吶！」
隨著賴大一嗓子「封妃謝恩」的報喜聲落地，這死氣沉沉的廳堂瞬間炸開了鍋。
王夫人「哎喲」一聲，眼淚還掛在臉上，人卻喜得直起身，雙手合十連連念佛：「阿彌陀佛！祖宗保佑！大丫頭有出息了！」
方才還縮著脖子咒罵岳寧是喪門星的賈赦，此刻那張老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確鑿嗎？都定下了？真是封了鳳藻宮尚書？這……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賴大把頭磕得砰砰響：
「千真萬確！宮裡的夏爺爺還在廳上喝茶候著呢，催著老太太和太太們趕緊進宮謝恩！」
「快！快！」
賈母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亦是國朝一品誥命夫人，雖喜極而泣，卻最先穩住了陣腳。
她將手中的佛珠往腕上一套，沉聲喝道：
「鴛鴦，琥珀！快伺候我更衣！鳳丫頭，去開正庫，把那一套平日裡供著的『翟衣鳳冠』請出來！那是國朝大典才能穿的行頭！」
「老二家的，老大家的，也都別愣著了，按品大妝！若是遲了時辰，那是大不敬！」
屏風後，氣氛悄然各異。
寶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按在胸口，壓下那股子懸了許久的焦灼。
賈家此番不僅化險為夷，反倒因元春封妃愈發飛黃騰達，真真算得上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盛景。
黛玉則將水晶火珠緊緊攥在掌心，微涼的觸感透過薄紗沁入指尖，心緒翻湧難平。
元春姐姐這般榮寵恩典，背後會不會也有岳家哥哥的推波助瀾？
眾人各懷心思，卻無半分閒暇絮叨。
入宮謝恩乃是天大的要緊事，容不得半分耽擱。
一時間，榮國府的中軸線上徹底陷入忙碌。
丫鬟婆子們捧著銅盆、錦帕、香粉匣子穿梭如織。箱籠被打開，那壓箱底的朝服被一件件請出，樟腦的香氣混合著脂粉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這般梳洗裝扮，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
當賈母再次出現在榮慶堂時，早已不是平日裡那個慈眉善目、愛與小輩說笑的老祖宗了。
她頭戴九龍四鳳銜珠冠，珠翠環繞，沉甸甸地壓著滿頭銀髮，一絲不亂；
身著深青色繡翟鳥紋朝服，腰束赤金鑲玉大帶，佩著全套玉飾，手持先皇御賜的龍頭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穩端莊。
布滿褶皺的臉上，褪去了平日的溫和，只剩勛貴世家沉澱百年的肅穆與威嚴。
王夫人與邢夫人緊隨其後，亦是一身按品定製的命婦朝服，錦緞華服襯得二人氣度雍容，可神色間卻難掩緊張，脊背繃得筆直，連走路都比平日僵硬了幾分。
「走吧。」
賈母深吸一口氣，在鴛鴦的攙扶下，一步步邁出儀門。
榮國府大門外，八抬綠呢大轎早已陳設妥當，轎身描金繪彩，彰顯著勛貴氣派。
數十名家丁護院身著簇新錦衣，腰束玉帶，肅立兩旁。
「起轎——」
隨著賴大一聲高亢唱喏，大轎緩緩升起。
賈政身著官服，騎馬在前引路，賈赦雖無資格入內廷謝恩，也穿戴整齊，騎馬跟在儀仗之後壓陣。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寧榮街，向著巍峨的皇城而去。
一路上，沿途百姓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眼中滿是艷羨，議論之聲不絕。
可端坐於轎中的王夫人，手心卻沁滿了冷汗。
這深宮紅牆之內，住著的是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天子，今日雖是天大的喜事，可誰能料得清這喜事背後藏著怎樣的深意？
她性子既直且寬，最愛瞎尋思，一顆心懸在嗓子眼，怎麼也落不踏實。
轎子一路晃晃悠悠，穿過繁華市井，終於在皇城根下停了下來。
「落轎——」
外頭傳來引路太監尖細的嗓音。
「此處乃東華門外，按例，請各位誥命夫人下轎，步行入宮。」
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顫巍巍地下來。
一抬頭，便是那高聳入雲的宮牆，朱紅如血，厚重巍峨。
守門的禁軍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長戟，面無表情如同雕塑。
那股子森嚴的皇家氣象，壓得賈府眾人愈發謹小慎微。
「幾位夫人，隨咱家來吧。」
引路的小太監手裡拿著拂塵，不多言也不多看，領著她們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長長的御道。
並未如眾人預想中那般即刻面聖謝恩，她們被引至一處偏殿歇下。
「官家正在艮岳清修，不喜被打擾，幾位夫人且在此等候，待官家召見再傳。」
小太監扔下一句話，便躬身退了出去。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偏殿之內稍顯冷清，陳設簡單，連一杯溫熱的茶水都無人奉上。
賈母年事已高，按宮廷禮儀跪坐許久，腿腳早已發麻，卻依舊強撐著端正身形，不敢有半分動彈，只偶爾微微轉動脖頸，緩解幾分酸澀。
王夫人更是戰戰兢兢，雙手交握置於膝上，目光頻頻瞟向殿門，滿心焦灼。
所謂天威難測，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