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凶名夜止汴京啼，捷報飛來水泊平
晚來風急，旭日又起。
太尉府門前的一場對峙，如同一顆巨石投入了汴京這口深井，激起的漣漪，直到十餘日後，仍未平息。
政和八年春，東京汴梁多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夜緹。
坊間瓦舍，茶樓酒肆，說書的先生驚堂木一拍，講的不再是三俠五義，而是那「玉面閻羅」岳首座。
講他如何單騎闖關，如何一箭射落太尉府的帥旗；
如何把那橫行無忌的衙內像拖死狗一樣拖遍了御街；
又是如何逼得那不可一世的高官低頭認栽，甚至還捏著鼻子給告身，贈金銀。
有人說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專治奸臣；
也有人說他是地府的煞星轉世，殺人不眨眼。
但無論怎麼傳，有一點是公認的：
如今這汴京城，寧惹閻王，莫惹夜緹。
連那平日裡最愛哭鬧的三歲小兒，聽得大人一句「夜緹來了」，也立時止住啼哭，鑽進被窩裡不敢出聲。
朝堂之上，更是仗馬寒蟬。
御史台的諫官們原本摩拳擦掌，連夜寫好了參奏岳寧「跋扈謀逆」的摺子。
可當次日一早，看到兵部竟然真的給夜緹司送去了一紙編制文書，而且還是以「殿前司協從」的名義時，這幫清流徹底傻了眼。
高俅……對這草莽竟然認慫了？
哪怕文官集團再看不上他，也不得不承認，高俅如今是汴京最有權勢的幾人之一。
連他都忍氣吞聲下來，意味著什麼顯而易見。
太師府深處，蔡京放下手中的狼毫，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樞密院內，童貫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眉頭緊鎖。
這幫老狐狸心裡跟明鏡似的。
高俅是什麼人？那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能逼得他低頭，甚至還得捏著鼻子給仇人辦事兒，說明什麼？
說明岳寧手裡，捏著高俅的死穴。
而這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誰的屁股底下是乾淨的？誰沒有幾本見不得人的爛帳？
「尋死的瘋狗。」
這是權貴圈子裡對岳寧的共識。
「若是沒有一擊斃命的機會，萬萬不可去撩撥，免得惹上腥臊氣，且看他能囂張到幾時！」
於是，一種詭異的平衡在汴京形成了。
岳寧和夜緹的名聲愈發大起來，甚至開始在戲文話本中登場。
可即便如此，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當出頭鳥。
哪怕他們中有人的原型，在這些作品裡的形象不甚光彩。
比如某話本里的蒿太尉、察太師、董樞密……
寧國府，西跨院。
這裡如今已是真正的禁地。
上百名夜緹精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加強了巡防守衛。
岳寧找高俅要軍械，不但是給高俅一份投名狀。
更是為了開一份口子。
只要高俅心照不宣，知道自己手頭有軍方的制式裝備。
那麼這軍械的數量，是五百份，是一千份，還是一萬份，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
這批軍械，相當於是一張入場券，一份資格證。
一旦進了場，想怎麼玩兒，就不是他高俅短期內能預料、管制的了。
書房之中，檀香裊裊。
岳寧一身素色的寬袖襴衫，正坐在案前，把玩著那塊高俅送來的殿前司銅牌。
聞煥章和許貫忠坐在他兩側，各自手不釋卷。
「主公。」
門外傳來曹正低沉的聲音。
「咱們的人從山東回來了，是急腳遞。」
岳寧眼中精芒一閃：「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曹正側身閃入，反手關門。
他快步走到案前，從貼身的內襯裡掏出一根封著火漆的細竹筒，雙手呈上，語氣里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激動：
「是林總領的親筆信。」
岳寧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桑皮紙。
展開。
一目十行掃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看罷，他將信紙遞給了對面的聞煥章和許貫忠：
「二位先生且看看。」
聞煥章先雙手接過，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笑容欣慰道：
「好！林總領果真是大將之才！」
許貫忠也等不及細細讀來：
「大哥親啟：」
「幸不辱命。三月十六，夜。」
「弟依計行事，借投名狀之機，於聚義廳上發難。那王倫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欲以此刁難，拒不接納。」
「弟未再多言，暴起發難，手刃王倫於泊邊。其心腹黨羽十餘人，皆被朱貴、杜遷等人依勢斬除。」
「今梁山易主。除朱貴早已投誠外，宋萬、杜遷兩人，雖才幹平平，但這幾日已被弟與朱貴恩威並施，盡皆歸心，誓死效忠大哥。」
「現盤點山寨家底：有嘍囉一千八百餘人，戰船五十艘，錢糧可支三年。水泊八百里，蘆葦盪深不可測，實乃天然之屏障。」
「弟已令人在後山開闢練兵場，依照禁軍之法，日夜操練，剔除老弱，只留精銳。」
「靜待大哥下令。——弟，林沖，頓首。」
許貫忠合上信紙，撫掌贊道：
「林總領此番雷霆手段，不僅拿下了梁山，更立下了威信。如今有了這八百里水泊做根基，主公在這汴京城裡，便是進可攻，退可守了。」
岳寧點了點頭，而後思索道：
「地盤是有了，人也有了。但光靠三弟一個人，怕是管不過來。」
現在的林沖，在經歷了問罪刺配、死而復生之後，早已褪去了那層優柔寡斷的儒將外衣，成了一把只聽命於岳寧的復仇之刀。
然而，他終究只是戰將之才。
「三弟武藝超群，但統籌全局、治理山寨、經營錢糧，乃至與江湖各路人馬周旋……那是難為他了。」
岳寧看向聞、許，神色鄭重道：
「二位先生，這梁山的規矩和方略，還得你們來定。」
二人早已胸有成竹，此時笑著對視一眼，由聞煥章拱手道：
「主公放心，聞某與貫忠這兩日早已擬好了一份章程。」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攤開在案上：
「其一，名正言順。」
「咱們雖占了山頭，但絕不能做打家劫舍的草寇。主公常言，『替天行道』，世道不仁，生民倒懸，我等是為保家安民，而非嘯聚作亂，以這四字作為我等立業之基，再合適不過。」
岳寧笑道：「正是！還請先生繼續！」
太尉府門前的一場對峙，如同一顆巨石投入了汴京這口深井，激起的漣漪，直到十餘日後，仍未平息。
政和八年春，東京汴梁多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夜緹。
坊間瓦舍，茶樓酒肆，說書的先生驚堂木一拍，講的不再是三俠五義，而是那「玉面閻羅」岳首座。
講他如何單騎闖關，如何一箭射落太尉府的帥旗；
如何把那橫行無忌的衙內像拖死狗一樣拖遍了御街；
又是如何逼得那不可一世的高官低頭認栽，甚至還捏著鼻子給告身，贈金銀。
有人說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專治奸臣；
也有人說他是地府的煞星轉世，殺人不眨眼。
但無論怎麼傳，有一點是公認的：
如今這汴京城，寧惹閻王，莫惹夜緹。
連那平日裡最愛哭鬧的三歲小兒，聽得大人一句「夜緹來了」，也立時止住啼哭，鑽進被窩裡不敢出聲。
朝堂之上，更是仗馬寒蟬。
御史台的諫官們原本摩拳擦掌，連夜寫好了參奏岳寧「跋扈謀逆」的摺子。
可當次日一早，看到兵部竟然真的給夜緹司送去了一紙編制文書，而且還是以「殿前司協從」的名義時，這幫清流徹底傻了眼。
高俅……對這草莽竟然認慫了？
哪怕文官集團再看不上他，也不得不承認，高俅如今是汴京最有權勢的幾人之一。
連他都忍氣吞聲下來，意味著什麼顯而易見。
太師府深處，蔡京放下手中的狼毫，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樞密院內，童貫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眉頭緊鎖。
這幫老狐狸心裡跟明鏡似的。
高俅是什麼人？那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能逼得他低頭，甚至還得捏著鼻子給仇人辦事兒，說明什麼？
說明岳寧手裡，捏著高俅的死穴。
而這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誰的屁股底下是乾淨的？誰沒有幾本見不得人的爛帳？
「尋死的瘋狗。」
這是權貴圈子裡對岳寧的共識。
「若是沒有一擊斃命的機會，萬萬不可去撩撥，免得惹上腥臊氣，且看他能囂張到幾時！」
於是，一種詭異的平衡在汴京形成了。
岳寧和夜緹的名聲愈發大起來，甚至開始在戲文話本中登場。
可即便如此，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當出頭鳥。
哪怕他們中有人的原型，在這些作品裡的形象不甚光彩。
比如某話本里的蒿太尉、察太師、董樞密……
寧國府，西跨院。
這裡如今已是真正的禁地。
上百名夜緹精銳，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加強了巡防守衛。
岳寧找高俅要軍械，不但是給高俅一份投名狀。
更是為了開一份口子。
只要高俅心照不宣，知道自己手頭有軍方的制式裝備。
那麼這軍械的數量，是五百份，是一千份，還是一萬份，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
這批軍械，相當於是一張入場券，一份資格證。
一旦進了場，想怎麼玩兒，就不是他高俅短期內能預料、管制的了。
書房之中，檀香裊裊。
岳寧一身素色的寬袖襴衫，正坐在案前，把玩著那塊高俅送來的殿前司銅牌。
聞煥章和許貫忠坐在他兩側，各自手不釋卷。
「主公。」
門外傳來曹正低沉的聲音。
「咱們的人從山東回來了，是急腳遞。」
岳寧眼中精芒一閃：「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曹正側身閃入，反手關門。
他快步走到案前，從貼身的內襯裡掏出一根封著火漆的細竹筒，雙手呈上，語氣里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激動：
「是林總領的親筆信。」
岳寧接過竹筒，捏碎火漆，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桑皮紙。
展開。
一目十行掃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看罷，他將信紙遞給了對面的聞煥章和許貫忠：
「二位先生且看看。」
聞煥章先雙手接過，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笑容欣慰道：
「好！林總領果真是大將之才！」
許貫忠也等不及細細讀來：
「大哥親啟：」
「幸不辱命。三月十六，夜。」
「弟依計行事，借投名狀之機，於聚義廳上發難。那王倫心胸狹隘，嫉賢妒能，欲以此刁難，拒不接納。」
「弟未再多言，暴起發難，手刃王倫於泊邊。其心腹黨羽十餘人，皆被朱貴、杜遷等人依勢斬除。」
「今梁山易主。除朱貴早已投誠外，宋萬、杜遷兩人，雖才幹平平，但這幾日已被弟與朱貴恩威並施，盡皆歸心，誓死效忠大哥。」
「現盤點山寨家底：有嘍囉一千八百餘人，戰船五十艘，錢糧可支三年。水泊八百里，蘆葦盪深不可測，實乃天然之屏障。」
「弟已令人在後山開闢練兵場，依照禁軍之法，日夜操練，剔除老弱，只留精銳。」
「靜待大哥下令。——弟，林沖，頓首。」
許貫忠合上信紙，撫掌贊道：
「林總領此番雷霆手段，不僅拿下了梁山，更立下了威信。如今有了這八百里水泊做根基，主公在這汴京城裡，便是進可攻，退可守了。」
岳寧點了點頭，而後思索道：
「地盤是有了，人也有了。但光靠三弟一個人，怕是管不過來。」
現在的林沖，在經歷了問罪刺配、死而復生之後，早已褪去了那層優柔寡斷的儒將外衣，成了一把只聽命於岳寧的復仇之刀。
然而，他終究只是戰將之才。
「三弟武藝超群，但統籌全局、治理山寨、經營錢糧，乃至與江湖各路人馬周旋……那是難為他了。」
岳寧看向聞、許，神色鄭重道：
「二位先生，這梁山的規矩和方略，還得你們來定。」
二人早已胸有成竹，此時笑著對視一眼，由聞煥章拱手道：
「主公放心，聞某與貫忠這兩日早已擬好了一份章程。」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攤開在案上：
「其一，名正言順。」
「咱們雖占了山頭，但絕不能做打家劫舍的草寇。主公常言，『替天行道』，世道不仁，生民倒懸，我等是為保家安民，而非嘯聚作亂，以這四字作為我等立業之基，再合適不過。」
岳寧笑道：「正是！還請先生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