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箭射帥旗驚太尉，怒闖府第問罪魁
榮國府梨香院中。
薛姨媽正指揮丫鬟婆子收拾箱籠，寶釵在旁歸置筆墨。
忽見帘子一掀，薛蟠大呼小叫地闖了進來，一臉橫肉漲得通紅：
「媽！妹妹！別收拾了！隔壁寧府出大事了！夜緹司圍了皇城司，還有禁軍，好大架勢！我讓家丁在後巷架了梯子，快來看熱鬧！」
薛姨媽忙啐道：「你這孽障！剛聽你姨爹說了要敬而遠之，你還敢去湊？不要命了？」
「哎呀媽！咱們就牆根下偷瞄一眼，不露面怕什麼！」
薛蟠哪裡聽得進勸，轉身便跑。
角落裡擦拭桌椅的方百花，手中動作微頓，裝作清洗抹布，悄無聲息跟了出去。
寧榮二府之間的後巷，平日裡頗為熱鬧，常有丫鬟婆子閒聊敘話，家生子們嬉戲玩鬧。
此刻，卻空寂無人，滿是肅殺。
薛蟠順著梯子爬上牆頭，只敢露出一雙眼睛偷瞧。
那梯子下頭，還扶著個賈府撥來伺候的小廝，名喚茗煙。
方百花則站在梯子陰影處，透過牆磚的縫隙往外看。
薛蟠一眼望去，嚇得險些從梯上栽倒。
只見墨色濃雲下，寧國府西角門大開，一列列玄衣夜緹衛刀光凜冽，如黑色巨蟒般蜿蜒而出。
沉默壓抑的氣勢，比他見過的任何官兵都要可怖。
隊伍正中，烏騅馬上坐著一人。
月白道袍、手持摺扇，神情慵懶如赴宴一般。
馬後，卻用粗麻繩拖著個五花大綁之人，嘴裡塞著麻核桃，踉蹌隨行。
「那是誰？竟被當狗拖？」
薛蟠心驚肉跳地嘀咕。
底下的茗煙個子小，順著門縫瞄了一眼，頓時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的親娘祖宗哎！」
「薛大爺！您……您看清楚了那身大紅織金的袍子了嗎？那是內造的雲錦啊！」
「那……那是太尉府的高衙內啊！」
「什麼？！」
薛蟠手一抖，冷汗直冒。
「你說那個豬頭……是高太尉的兒子？」
茗煙哆嗦著點頭：「錯不了！小的以前跟寶二爺出門，見過這煞星幾次，化成灰我都認得！那是誰都不敢惹的主兒啊！」
薛蟠只覺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在金陵時也曾聽說過這「花花太歲」的名號，那是比他還混蛋的主兒。
可如今，這等人物，竟然被人像條死狗一樣當街示眾？
「那騎馬的……」
茗煙低聲道：「正是咱隔壁的岳首座。」
「這岳首座，一直都這麼橫嗎？」
薛蟠看著那個縱馬傲立的男人背影，牙齒不住地開始打架。
「他這是要把這天給捅個窟窿啊！」
牆下陰影中，方百花死死盯著那支如黑龍般遊動的隊伍。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重視岳寧了，可今日一見這夜緹司的軍容，尤其是看到那數百人如一人的默行軍，她便知自己錯了。
「看來，還是小瞧了他。」
隊伍穿過長街，一路向北。
沿途的百姓、商賈，乃至巡街的鋪兵，見了這個陣仗，無不駭然失色，紛紛避讓兩旁。
黑色洪流，最終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府邸門前。
朱漆大門，獸頭銅環，門口立著兩座漢白玉的石獅子，高高的旗杆上懸著一面斗大的「高」字帥旗。
這裡是殿前司太尉的府邸。
平日裡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連開封府尹路過都得繞道走。
「吁——」
岳寧勒住馬韁，輕輕一揮摺扇。
「嘩啦！」
身後五六百名夜緹精銳，瞬間呈扇形散開，所有人在沉默中站定，將太尉府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搬椅子。」
岳寧翻身下馬，淡淡吩咐。
立刻有兩名親衛上前，在太尉府正門中央，擺開了兩張太師椅，又架起紅泥小爐，煮上了熱茶。
岳寧撩起袍角，大馬金刀地坐下。
「把人帶上來。」
兩名夜緹衛如拖死狗般，將癱軟的高衙內扔在岳寧腳邊。
「嗚嗚……嗚嗚嗚！」
高衙內看見自家大門，拼命扭動身軀，想要呼救，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岳寧沒去看他，接過魯智深遞來的熱茶，輕吹浮沫。
「高太尉不肯開門，想必是睡下了。既然如此，便幫他醒醒神。」
「文恭，這衙內平日裡都幹過什麼好事？念給太尉聽聽。念一條，賞一支箭。」
一旁，史文恭手持一張三石鐵胎弓，背著一壺狼牙箭，從懷中掏出一本在此之前早已搜集好的黑帳。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丹田之氣，高聲喝道：
「政和二年三月，高坎強搶城西孫家畫樓之女，逼死其父，孫氏投井而亡！」
「崩——！」
說罷，便是一聲弦響。
響箭如流星趕月，帶著尖銳的哨音，直奔太尉府大門而去。
「哆！」
箭矢不偏不倚，深深釘入朱紅大門上的碩大門釘旁，箭尾嗡嗡震顫。
門內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卻無人應聲。
岳寧面不改色，繼續喝茶。
史文恭再次高喝：「政和三年五月，高坎看中定州進貢的玉獅子，指使家奴打斷了押運官的雙腿，奪寶而去！使朝廷命官終身殘疾！」
「賞。」
「哆！」
第二支箭緊挨著第一支釘入木門，入木三分。
「政和四年，縱馬鬧市，踩死稚童三人……」
「政和五年，為了霸占城南李家別院，構陷李員外通匪，致使李家滿門流放……」
每一條罪狀念完，便是一支利箭釘在門上。
不過盞茶功夫，那扇象徵著權勢與威嚴的朱紅大門，已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密密麻麻全是箭羽。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卻無人敢出聲，只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百年難遇的奇景。
終於，那本黑帳念到了最後一頁。
史文恭合上冊子，看向岳寧。
「首座，這最後一樁。」
「政和八年，今日午後，高坎帶人闖入寧國府，意圖染指秦氏奶奶之義妹，更當眾辱罵皇權特許之夜緹，口出狂言，蔑視官家！」
岳寧放下了茶盞。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高聳的太尉府旗杆之下。
風，忽然大了。
吹得那杆高達三丈、懸著斗大「高」字帥旗的旗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岳寧抬頭，看著那面在夜風中張牙舞爪的帥旗。
「高太尉，這門，您是真不開啊。」
岳寧嘆了口氣，似乎頗為遺憾。
他轉過身，從史文恭手中接過那張三石之力的鐵胎弓，又抽出一支特製的鈚箭。
拉弓。
滿月。
那弓弦緊繃的聲音，宛如死神低語。
這一次，他對準的不是大門，而是旗杆頂端繫著帥旗的主索！
「給我……斷！」
「崩——！！！」
巨響如裂帛驚雷，鈚箭化作黑閃電，精準射中主索。
「咔嚓！」
索斷旗落。
那面象徵殿前司最高權柄的帥旗，如斷翅禿鷲般盤旋兩圈，重重摔在塵埃里，恰好落在高衙內臉旁。
全場死寂。
太尉府門縫後的禁軍個個目瞪口呆，冷汗浸透重甲。
這可是太尉府的帥旗啊！
帥旗落地，形同全軍覆沒、主帥遇險，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岳寧隨手將長弓擲回給史文恭，拍了拍手，看著那扇終於有了動靜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旗都沒了，我看這門……也該開了。」
說罷，只聽「嘎吱——」一聲。
那扇插滿了箭矢、如同刺蝟般的朱紅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數百名身披重甲的殿前司親衛，手持長戈，殺氣騰騰地湧出，列陣兩旁。
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中。
一位身著紫綢燕居服的中年男子，面沉如水，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薛姨媽正指揮丫鬟婆子收拾箱籠，寶釵在旁歸置筆墨。
忽見帘子一掀，薛蟠大呼小叫地闖了進來，一臉橫肉漲得通紅：
「媽！妹妹！別收拾了！隔壁寧府出大事了！夜緹司圍了皇城司，還有禁軍，好大架勢！我讓家丁在後巷架了梯子，快來看熱鬧！」
薛姨媽忙啐道：「你這孽障！剛聽你姨爹說了要敬而遠之，你還敢去湊？不要命了？」
「哎呀媽！咱們就牆根下偷瞄一眼，不露面怕什麼！」
薛蟠哪裡聽得進勸，轉身便跑。
角落裡擦拭桌椅的方百花，手中動作微頓，裝作清洗抹布，悄無聲息跟了出去。
寧榮二府之間的後巷，平日裡頗為熱鬧，常有丫鬟婆子閒聊敘話，家生子們嬉戲玩鬧。
此刻，卻空寂無人，滿是肅殺。
薛蟠順著梯子爬上牆頭，只敢露出一雙眼睛偷瞧。
那梯子下頭，還扶著個賈府撥來伺候的小廝，名喚茗煙。
方百花則站在梯子陰影處，透過牆磚的縫隙往外看。
薛蟠一眼望去，嚇得險些從梯上栽倒。
只見墨色濃雲下，寧國府西角門大開，一列列玄衣夜緹衛刀光凜冽，如黑色巨蟒般蜿蜒而出。
沉默壓抑的氣勢，比他見過的任何官兵都要可怖。
隊伍正中，烏騅馬上坐著一人。
月白道袍、手持摺扇，神情慵懶如赴宴一般。
馬後，卻用粗麻繩拖著個五花大綁之人，嘴裡塞著麻核桃，踉蹌隨行。
「那是誰？竟被當狗拖？」
薛蟠心驚肉跳地嘀咕。
底下的茗煙個子小，順著門縫瞄了一眼，頓時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我的親娘祖宗哎！」
「薛大爺！您……您看清楚了那身大紅織金的袍子了嗎？那是內造的雲錦啊！」
「那……那是太尉府的高衙內啊！」
「什麼？！」
薛蟠手一抖，冷汗直冒。
「你說那個豬頭……是高太尉的兒子？」
茗煙哆嗦著點頭：「錯不了！小的以前跟寶二爺出門，見過這煞星幾次，化成灰我都認得！那是誰都不敢惹的主兒啊！」
薛蟠只覺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在金陵時也曾聽說過這「花花太歲」的名號，那是比他還混蛋的主兒。
可如今，這等人物，竟然被人像條死狗一樣當街示眾？
「那騎馬的……」
茗煙低聲道：「正是咱隔壁的岳首座。」
「這岳首座，一直都這麼橫嗎？」
薛蟠看著那個縱馬傲立的男人背影，牙齒不住地開始打架。
「他這是要把這天給捅個窟窿啊！」
牆下陰影中，方百花死死盯著那支如黑龍般遊動的隊伍。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重視岳寧了，可今日一見這夜緹司的軍容，尤其是看到那數百人如一人的默行軍，她便知自己錯了。
「看來，還是小瞧了他。」
隊伍穿過長街，一路向北。
沿途的百姓、商賈，乃至巡街的鋪兵，見了這個陣仗，無不駭然失色，紛紛避讓兩旁。
黑色洪流，最終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府邸門前。
朱漆大門，獸頭銅環，門口立著兩座漢白玉的石獅子，高高的旗杆上懸著一面斗大的「高」字帥旗。
這裡是殿前司太尉的府邸。
平日裡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連開封府尹路過都得繞道走。
「吁——」
岳寧勒住馬韁，輕輕一揮摺扇。
「嘩啦！」
身後五六百名夜緹精銳，瞬間呈扇形散開，所有人在沉默中站定，將太尉府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搬椅子。」
岳寧翻身下馬，淡淡吩咐。
立刻有兩名親衛上前，在太尉府正門中央，擺開了兩張太師椅，又架起紅泥小爐，煮上了熱茶。
岳寧撩起袍角，大馬金刀地坐下。
「把人帶上來。」
兩名夜緹衛如拖死狗般，將癱軟的高衙內扔在岳寧腳邊。
「嗚嗚……嗚嗚嗚！」
高衙內看見自家大門，拼命扭動身軀，想要呼救，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岳寧沒去看他，接過魯智深遞來的熱茶，輕吹浮沫。
「高太尉不肯開門，想必是睡下了。既然如此，便幫他醒醒神。」
「文恭，這衙內平日裡都幹過什麼好事？念給太尉聽聽。念一條，賞一支箭。」
一旁，史文恭手持一張三石鐵胎弓，背著一壺狼牙箭，從懷中掏出一本在此之前早已搜集好的黑帳。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丹田之氣，高聲喝道：
「政和二年三月，高坎強搶城西孫家畫樓之女，逼死其父，孫氏投井而亡！」
「崩——！」
說罷，便是一聲弦響。
響箭如流星趕月，帶著尖銳的哨音，直奔太尉府大門而去。
「哆！」
箭矢不偏不倚，深深釘入朱紅大門上的碩大門釘旁，箭尾嗡嗡震顫。
門內隱約傳來一陣騷動，卻無人應聲。
岳寧面不改色，繼續喝茶。
史文恭再次高喝：「政和三年五月，高坎看中定州進貢的玉獅子，指使家奴打斷了押運官的雙腿，奪寶而去！使朝廷命官終身殘疾！」
「賞。」
「哆！」
第二支箭緊挨著第一支釘入木門，入木三分。
「政和四年，縱馬鬧市，踩死稚童三人……」
「政和五年，為了霸占城南李家別院，構陷李員外通匪，致使李家滿門流放……」
每一條罪狀念完，便是一支利箭釘在門上。
不過盞茶功夫，那扇象徵著權勢與威嚴的朱紅大門，已被射得如同刺蝟一般，密密麻麻全是箭羽。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卻無人敢出聲，只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百年難遇的奇景。
終於，那本黑帳念到了最後一頁。
史文恭合上冊子，看向岳寧。
「首座，這最後一樁。」
「政和八年，今日午後，高坎帶人闖入寧國府，意圖染指秦氏奶奶之義妹，更當眾辱罵皇權特許之夜緹，口出狂言，蔑視官家！」
岳寧放下了茶盞。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高聳的太尉府旗杆之下。
風，忽然大了。
吹得那杆高達三丈、懸著斗大「高」字帥旗的旗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岳寧抬頭，看著那面在夜風中張牙舞爪的帥旗。
「高太尉，這門，您是真不開啊。」
岳寧嘆了口氣，似乎頗為遺憾。
他轉過身，從史文恭手中接過那張三石之力的鐵胎弓，又抽出一支特製的鈚箭。
拉弓。
滿月。
那弓弦緊繃的聲音，宛如死神低語。
這一次，他對準的不是大門，而是旗杆頂端繫著帥旗的主索！
「給我……斷！」
「崩——！！！」
巨響如裂帛驚雷，鈚箭化作黑閃電，精準射中主索。
「咔嚓！」
索斷旗落。
那面象徵殿前司最高權柄的帥旗，如斷翅禿鷲般盤旋兩圈，重重摔在塵埃里，恰好落在高衙內臉旁。
全場死寂。
太尉府門縫後的禁軍個個目瞪口呆，冷汗浸透重甲。
這可是太尉府的帥旗啊！
帥旗落地，形同全軍覆沒、主帥遇險，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岳寧隨手將長弓擲回給史文恭，拍了拍手，看著那扇終於有了動靜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旗都沒了，我看這門……也該開了。」
說罷，只聽「嘎吱——」一聲。
那扇插滿了箭矢、如同刺蝟般的朱紅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數百名身披重甲的殿前司親衛，手持長戈，殺氣騰騰地湧出，列陣兩旁。
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中。
一位身著紫綢燕居服的中年男子，面沉如水，一步一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