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私闖別院驚寒鴉，皇城圍府構逆謀
且說陸謙快步繞開西院門前侍衛，攀上院外太湖石。
借著老槐樹濃蔭遮掩，探半個腦袋越過牆頭張望。
只見迴廊深處，一個穿藕荷色比甲、蔥黃綾裙的小丫鬟，正彎腰撿拾銅盆，
轉過身時，一張清秀小圓臉露了出來，還拍著胸口低聲嘟囔，似在慶幸未被夫人察覺。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陸謙瞳孔驟縮，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怎麼了？看到什麼了？是不是個美人？」
底下的高衙內急得抓耳撓腮，拿扇子不住戳他靴子。
陸謙跳下來，一把攥住高衙內的手腕，聲音興奮得都有發顫：
「衙內！喜事！天大的喜事！」
「什麼喜事？莫不是美人出浴？快說！」
陸謙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指著那高聳的院牆道：
「那是錦兒！」
「錦兒？誰是錦兒？」
高衙內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林沖家裡的那個使喚丫頭！以前常陪著林娘子去東嶽廟燒香的那個！」
陸謙一臉狂喜，交織著幾分陰毒，迫不及待道：
「衙內，既然錦兒在這兒，那林娘子，定然也就藏在這院裡！」
「什麼？！」
高衙內渾身一震，魂兒都飄了半截。
那張日思夜想的清麗容顏，瞬間浮現在眼前。
他找了這麼久，費盡心機逼得林衝刺配滄州，甚至不惜在野豬林買兇殺人，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這隻金絲雀嗎？
「好哇！好哇！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高衙內圓臉漲得通紅，猛地轉過身去，拽住賈珍衣袖喝道：
「賈兄，賈將軍！給我把門撞開！」
「今日就是把這院子拆了，本衙內也要見到林娘子！」
賈珍被揪得一個趔趄，心中卻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林娘子藏在此處，岳寧包庇欽犯家眷、私藏欽犯的罪名便八九不離十。
屆時，不用自己動手，太尉府和皇城司就能把岳寧生吞活剝了！
但他面上還要裝作驚恐萬狀：「衙內！使不得！那可是岳寧的人，夜緹司……」
「夜他大爺！」
高衙內一把推開賈珍，摺扇一揮，對著身幫閒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
「給爺往裡沖！誰先搶到人，本衙內賞黃金百兩！」
一眾幫閒本就橫行慣了，聞令便舉著哨棒、腰刀，怪叫著撲向黑漆大門。
門口兩名夜緹護衛見狀也不言語，兀自面不改色。
其中一人，左手不動聲色地扣住腰間一枚銅哨。
「嗶——！」
一聲尖銳短促的哨音直衝雲霄。
緊接著，兩把朴刀出鞘，寒光如雪，橫在門前。
只那股子沉穩如岳的氣勢，便逼得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幫閒腳下一頓。
「怎麼？兩隻看門狗也敢擋路？」
高衙內怒不可遏，跳腳罵道：「往死里打！打死勿論！」
然而，話音未落。
「唰！唰！唰！」
四周忽然響起一陣衣袂破空的輕響。
高衙內只覺眼前一黯。
抬頭望去，西跨院外圍的高牆、屋脊、老樹枝頭，竟不知何時多了數十道黑影。
他們黑巾裹頭、皂衣紅帶，動作輕盈如貓，落地無聲，瞬間形成半圓形包圍圈，將高衙內一夥死死堵在門口。
「倉啷——」
數十把長刀同時出鞘半尺，刀刃映著日頭，晃出一片慘白的雪光。
那幾個沖在前面的幾個幫閒，腳下一軟，手裡的哨棒都險些拿捏不住。
「媽……媽呀！
高衙內手裡那把描金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在太尉府里見過禁軍的陣仗，那是花架子多過真本事，姿態多是應付差事。
可眼前這幫人，那股狠勁兒和煞氣做不得假，竟都擺著豁出命的架勢。
高衙內雙腿打顫，往後退了兩步，正好踩在陸謙的腳背上，顫聲道：
「這……這哪裡來的這許多人？」
陸謙不去扶他，反倒往後縮了縮身子，大聲道：「衙內快走！這是私蓄的死士！那岳寧要造反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一眾幫閒發一聲喊，只恨爹娘少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地往月洞門外逃竄。
高衙內也尖叫一聲，連地上的摺扇都顧不得撿，拽著一個幫閒擋在身前，屁滾尿流地往後縮。
牆頭黑衣人依舊肅立，並未追擊，只冷冷注視。
如群鴉守屍。
亂鬨鬨的人群向院外退散。
綴在最後的，是賈珍與陸謙二人。
賈珍理了理袖口，臉上驚惶之色瞬間收斂。
「陸虞候，成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牆頭森然的黑衣守衛道：
「他雖掌著夜緹，野心卻絕不僅止於此！若非心中有鬼，何至於我在府里放這許多侍衛，如此戒備？若非藏了欽犯，何至於連高衙內都敢仗勢欺壓？」
陸謙撿起高衙內掉落的摺扇，在手中輕拍，陰惻惻笑道：
「正是，錦兒在，林娘子必在；林娘子既然在，那被刺配滄州的林沖……定然也被岳寧私自救回，藏匿於此！」
「這刀兵一亮，私藏欽犯、蓄養死士的罪名，便是鐵板釘釘！」
他伸手虛握，眼中滿是狠厲。
「這一樁樁一件件，只要坐實了，他岳寧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賈珍捻須冷笑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衙內這顆石子投下去，浪花既已翻起，那真正的漁夫也該收網了。」
正說話間。
一陣急促腳步聲，自院外傳來。
並沒有甲冑撞擊的嘈雜，只有軟底快靴踩實地面的悶響。
數十名身著青衣、腰懸紅帶的漢子，如水銀瀉地般湧入寧國府。
這群人個個面容冷峻，手按腰刀，行動間竟無半點多餘聲響。
正是皇城司人馬！
當先一人，身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展角幞頭。
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薄唇緊抿，透著幾分涼薄。
正是皇城司副使顧千帆。
他步伐不急不緩，越過狼狽的高衙內，徑直走到月洞門前。
高衙內正要上前訴苦，顧千帆只把眼一橫。
那眼神如刀刮骨。
高衙內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得縮著脖子躲到一旁。
顧千帆站定，抬頭看向西院牆頭黑衣暗衛。
兩方人馬，一青一黑，隔牆對峙。
空氣中似有無形利刃交鋒，氣氛緊繃如同弓弦。
顧千帆雙目一掃，見到陸謙在人堆里頷首示意，知道這院中已有岳寧把柄，心下落定，開口沉聲道：
「好大的手筆！在天子腳下，公侯府中，竟敢私蓄甲兵，當朝廷無人？」
他面色驟冷，揮手傳令。
「封鎖寧國府前後門，許進不許出。」
身後兩名指揮使當即抱拳領命。
「速去請開封府尹、取兵部駕貼。」
顧千帆指著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眼中殺機畢露。
「就說有人告發，夜緹司首座岳寧，於寧國府私藏欽犯林沖，私蓄甲兵數百，意圖謀逆。」
「待文書一到，即刻破門。」
「如有阻攔……」
顧千帆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格殺勿論。」
借著老槐樹濃蔭遮掩，探半個腦袋越過牆頭張望。
只見迴廊深處，一個穿藕荷色比甲、蔥黃綾裙的小丫鬟，正彎腰撿拾銅盆，
轉過身時，一張清秀小圓臉露了出來，還拍著胸口低聲嘟囔，似在慶幸未被夫人察覺。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陸謙瞳孔驟縮，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怎麼了？看到什麼了？是不是個美人？」
底下的高衙內急得抓耳撓腮，拿扇子不住戳他靴子。
陸謙跳下來，一把攥住高衙內的手腕，聲音興奮得都有發顫：
「衙內！喜事！天大的喜事！」
「什麼喜事？莫不是美人出浴？快說！」
陸謙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指著那高聳的院牆道：
「那是錦兒！」
「錦兒？誰是錦兒？」
高衙內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林沖家裡的那個使喚丫頭！以前常陪著林娘子去東嶽廟燒香的那個！」
陸謙一臉狂喜，交織著幾分陰毒，迫不及待道：
「衙內，既然錦兒在這兒，那林娘子，定然也就藏在這院裡！」
「什麼？！」
高衙內渾身一震，魂兒都飄了半截。
那張日思夜想的清麗容顏，瞬間浮現在眼前。
他找了這麼久，費盡心機逼得林衝刺配滄州，甚至不惜在野豬林買兇殺人，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這隻金絲雀嗎？
「好哇！好哇！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高衙內圓臉漲得通紅，猛地轉過身去，拽住賈珍衣袖喝道：
「賈兄，賈將軍！給我把門撞開！」
「今日就是把這院子拆了，本衙內也要見到林娘子！」
賈珍被揪得一個趔趄，心中卻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林娘子藏在此處，岳寧包庇欽犯家眷、私藏欽犯的罪名便八九不離十。
屆時，不用自己動手，太尉府和皇城司就能把岳寧生吞活剝了！
但他面上還要裝作驚恐萬狀：「衙內！使不得！那可是岳寧的人，夜緹司……」
「夜他大爺！」
高衙內一把推開賈珍，摺扇一揮，對著身幫閒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
「給爺往裡沖！誰先搶到人，本衙內賞黃金百兩！」
一眾幫閒本就橫行慣了，聞令便舉著哨棒、腰刀，怪叫著撲向黑漆大門。
門口兩名夜緹護衛見狀也不言語，兀自面不改色。
其中一人，左手不動聲色地扣住腰間一枚銅哨。
「嗶——！」
一聲尖銳短促的哨音直衝雲霄。
緊接著，兩把朴刀出鞘，寒光如雪，橫在門前。
只那股子沉穩如岳的氣勢，便逼得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幫閒腳下一頓。
「怎麼？兩隻看門狗也敢擋路？」
高衙內怒不可遏，跳腳罵道：「往死里打！打死勿論！」
然而，話音未落。
「唰！唰！唰！」
四周忽然響起一陣衣袂破空的輕響。
高衙內只覺眼前一黯。
抬頭望去，西跨院外圍的高牆、屋脊、老樹枝頭，竟不知何時多了數十道黑影。
他們黑巾裹頭、皂衣紅帶，動作輕盈如貓，落地無聲，瞬間形成半圓形包圍圈，將高衙內一夥死死堵在門口。
「倉啷——」
數十把長刀同時出鞘半尺，刀刃映著日頭，晃出一片慘白的雪光。
那幾個沖在前面的幾個幫閒，腳下一軟，手裡的哨棒都險些拿捏不住。
「媽……媽呀！
高衙內手裡那把描金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在太尉府里見過禁軍的陣仗，那是花架子多過真本事，姿態多是應付差事。
可眼前這幫人，那股狠勁兒和煞氣做不得假，竟都擺著豁出命的架勢。
高衙內雙腿打顫，往後退了兩步，正好踩在陸謙的腳背上，顫聲道：
「這……這哪裡來的這許多人？」
陸謙不去扶他，反倒往後縮了縮身子，大聲道：「衙內快走！這是私蓄的死士！那岳寧要造反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一眾幫閒發一聲喊，只恨爹娘少生兩條腿，連滾帶爬地往月洞門外逃竄。
高衙內也尖叫一聲，連地上的摺扇都顧不得撿，拽著一個幫閒擋在身前，屁滾尿流地往後縮。
牆頭黑衣人依舊肅立，並未追擊，只冷冷注視。
如群鴉守屍。
亂鬨鬨的人群向院外退散。
綴在最後的，是賈珍與陸謙二人。
賈珍理了理袖口，臉上驚惶之色瞬間收斂。
「陸虞候，成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牆頭森然的黑衣守衛道：
「他雖掌著夜緹，野心卻絕不僅止於此！若非心中有鬼，何至於我在府里放這許多侍衛，如此戒備？若非藏了欽犯，何至於連高衙內都敢仗勢欺壓？」
陸謙撿起高衙內掉落的摺扇，在手中輕拍，陰惻惻笑道：
「正是，錦兒在，林娘子必在；林娘子既然在，那被刺配滄州的林沖……定然也被岳寧私自救回，藏匿於此！」
「這刀兵一亮，私藏欽犯、蓄養死士的罪名，便是鐵板釘釘！」
他伸手虛握，眼中滿是狠厲。
「這一樁樁一件件，只要坐實了，他岳寧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賈珍捻須冷笑道：
「多行不義必自斃，衙內這顆石子投下去，浪花既已翻起，那真正的漁夫也該收網了。」
正說話間。
一陣急促腳步聲，自院外傳來。
並沒有甲冑撞擊的嘈雜，只有軟底快靴踩實地面的悶響。
數十名身著青衣、腰懸紅帶的漢子，如水銀瀉地般湧入寧國府。
這群人個個面容冷峻，手按腰刀，行動間竟無半點多餘聲響。
正是皇城司人馬！
當先一人，身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展角幞頭。
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薄唇緊抿，透著幾分涼薄。
正是皇城司副使顧千帆。
他步伐不急不緩，越過狼狽的高衙內，徑直走到月洞門前。
高衙內正要上前訴苦，顧千帆只把眼一橫。
那眼神如刀刮骨。
高衙內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只得縮著脖子躲到一旁。
顧千帆站定，抬頭看向西院牆頭黑衣暗衛。
兩方人馬，一青一黑，隔牆對峙。
空氣中似有無形利刃交鋒，氣氛緊繃如同弓弦。
顧千帆雙目一掃，見到陸謙在人堆里頷首示意，知道這院中已有岳寧把柄，心下落定，開口沉聲道：
「好大的手筆！在天子腳下，公侯府中，竟敢私蓄甲兵，當朝廷無人？」
他面色驟冷，揮手傳令。
「封鎖寧國府前後門，許進不許出。」
身後兩名指揮使當即抱拳領命。
「速去請開封府尹、取兵部駕貼。」
顧千帆指著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眼中殺機畢露。
「就說有人告發，夜緹司首座岳寧，於寧國府私藏欽犯林沖，私蓄甲兵數百，意圖謀逆。」
「待文書一到，即刻破門。」
「如有阻攔……」
顧千帆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