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活閻羅且待尚方劍，夜緹司黑雲壓寧府
「是！」
一眾皇城司察子轟然領諾。
緊接著，一旁院落里又趕來數人。
領頭的，正是負責看護寧國府的曹正。
他腰間橫插一把厚背屠刀，目光兇悍地掃過顧千帆，粗聲喝道：
「顧副使好威風！你們不在皇城司里喝茶，跑到這兒來作甚？莫不是忘了，此地乃是我夜緹奉旨駐蹕之所！」
「奉旨？」
顧千帆輕嗤一聲，滿臉嘲弄，上前半步，語氣刻薄。
「曹正，你這屠戶出身的莽夫，也配談奉旨？」
「夜緹司雖是官家一時興起授意組建，可既無兵部堪合，又無吏部告身。」
「無官身，無官餉，算什麼朝廷編制！」
他抬手指向牆頭黑衣人，厲聲喝道：
「在本使眼裡，爾等不過是一群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江湖草莽！如今在天子腳下聚眾持械，對抗官差，這不叫駐蹕，這叫私蓄甲兵，意圖謀逆！」
曹正本就不擅口舌之爭，聞言氣得橫眉倒豎，大手死死攥住屠刀刀柄，目露凶光。
「要戰便戰，要打便打，廢什麼話！」
顧千帆神情一冷，周身殺意瀰漫，一字一句道。
「這不是戰，也不是打。」
「而是剿，是誅！」
一直躲於人後的賈珍，見顧千帆發了狠，也硬起了腰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一臉悲憤無奈。
「顧副使明鑑！賈某身為這寧國府的主人，本不該多言。但這些院落自岳首座入駐後，日夜緊閉，守衛森嚴，連我這府里的家生子都不許靠近半步！」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方才高衙內不過是酒後無意驚擾，竟引出這數十名死士，若是這院子裡沒藏著貓膩，何必如此設防？這分明是將我這國公府，當成了藏污納垢的賊窩啊！」
話音未落，陸謙也從人群中擠出來，指著西院，聲色俱厲。
「顧副使！小人方才親眼所見，欽犯林沖的娘子就在院中！那林沖定然是假死脫身，藏在此處！」
「岳寧身為朝廷新貴，卻包庇欽犯、私蓄武力，這哪裡是監察百官，分明是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顧千帆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牆頭。
「我已經派人去請開封府的駕貼。待文書一至，若真查無實證，本副使自會向岳首座負荊請罪。」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如冰錐砸落。
「但若是搜出了欽犯與私兵……」
「便是官家護著，今日這寧國府，我也要讓它血流成河！」
風吹過樹梢，捲起幾片落葉，在兩軍對峙的空地上打著旋兒。
忽地，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從寧國府大門外傳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軲轆聲，竟略略壓過場中凝滯的殺氣。
眾人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一輛通體烏木打造、四角垂著金鈴的馬車，在十幾名黑衣騎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停在寧府三間獸頭大門正前。
車簾輕卷。
先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探了出來，接著，岳寧踩著馬凳，從容走下。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道袍，並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髮髻。
腰間，掛著那張標誌性的青銅獬豸面。
一身清逸，看不出半分武夫戾氣。
而車廂之中，竟還有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極為華麗的紫綬八卦衣，手持拂塵，面如冠玉，長須飄飄，眉宇間透著股仙風道骨的出塵之氣。
見到此人，原本一臉殺氣的顧千帆，眉頭猛地一皺，眼中泛起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來人竟是當今官家最寵信的「通真達靈先生」，被尊為「國師」的林靈素！
「岳居士，你方才所言那『五雷正法』中的陰雷之變，貧道倒是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林靈素掀開車簾，根本沒看周圍劍拔弩張的場面，只顧著和岳寧說話，拂塵輕擺，一臉高深莫測：
「這雷霆者，天地之樞機。居士雖未入道門，悟性卻是不凡。改日定要請居士去上清寶籙宮，咱們再細細切磋一番。」
岳寧笑答道：「真人大才，岳某不過是班門弄斧。這雷法一道，還需向真人多多請教。」
說罷，他才仿佛剛發現院中的情形。
轉過頭，看向臉色僵硬的顧千帆，語氣輕鬆，還帶著幾分調侃：
「哦？這不是顧副使麼。今日是什麼風，把皇城司的『活閻羅』給吹來了？這大陣仗，莫非是來給岳某看家護院的？」
顧千帆沒有笑，也不理會岳寧的嘲諷。
他看著對面二人，胸腔被傲氣刺得生疼。
他實在不明白，一個販賣私鹽的草寇，一個蠱惑君王的妖道。
如此低劣奸邪之輩，為何偏偏能得官家信重，手握偌大權柄。
只是他可以不理岳寧，林靈素終歸有「國師」之名，凌駕百官之上。
「下官見過林國師。」
顧千帆敷衍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語氣生硬。
「下官接到舉報，言說寧國府有人私藏欽犯，意圖謀逆。職責所在，不得不查。」
「私藏欽犯？謀逆？」
岳寧轉頭看向林靈素，失笑搖頭。
「真人聽聽，岳某方才還同你討教如何為官家祈福，這轉眼間，就成了謀逆的反賊了。」
林靈素微微挑眉，一捋長須，慢悠悠道：
「顧副使，岳居士一心赤誠、忠君體國，官家也是常誇讚的。這謀逆二字，可有真憑實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中皇城司人馬，語氣添了幾分威壓。
「貧道雖不理俗務，但也知道，岳居士乃是官家親點的夜緹司首座。你這般帶兵圍府，於理於法，終歸不妥啊。」
顧千帆聞言，怒極反笑。
他抬頭直視林靈素，未有半點退讓。
「林國師是方外之人，修的是長生大道，這紅塵里的律法刑名，恐怕不懂。」
「我皇城司只認鐵律，不信鬼神。」
顧千帆手按刀柄，向前逼近一步，氣勢凜冽。
「今日這寧國府，我是查定了。別說是國師在此，便是三清道祖親臨，若無官家聖旨，也擋不住我皇城司辦案！」
林靈素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這顧千帆竟是個軟硬不吃的銅豌豆。
岳寧卻是拍手大笑，聲震四野：
「好！好一個只認鐵律、不信鬼神！」
他走上前，與顧千帆四目相對，目光銳利如刀。
「既如此，顧副使還在等什麼？為何不搜？」
顧千帆冷聲道：
「岳首座怕是忘了，我皇城司與夜緹不同，行事自然遵綱守紀。若無文書便擅自搜查，與匪盜賊寇何異？」
這話明晃晃點破夜緹當日私自查抄趙良府邸的舊事，帶著十足的譏諷。
岳寧頷首，似笑非笑。
「好一手先射箭，後畫靶的手段。那便辛苦顧副使久候了。」
他轉頭吩咐：「曹正，給顧副使搬把椅子，別累著。」
「是。」曹正沉聲應下。
還沒等取來椅子，只聽「轟隆」一聲悶響，天邊一道春雷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顫。
眾人下意識抬頭，只見天色驟變，濃雲如墨，沉沉壓了下來。
而比雷聲更沉悶的，是寧國府外的街道上。
不知何時，竟已湧來無數夜緹黑衣衛。
宛如像黑色潮水，漫過了街道，堵住了路口，將整個寧國府，連同裡面的皇城司人馬，反包圍在其中。
黑雲壓城。
一眾皇城司察子轟然領諾。
緊接著，一旁院落里又趕來數人。
領頭的，正是負責看護寧國府的曹正。
他腰間橫插一把厚背屠刀，目光兇悍地掃過顧千帆，粗聲喝道：
「顧副使好威風！你們不在皇城司里喝茶，跑到這兒來作甚？莫不是忘了，此地乃是我夜緹奉旨駐蹕之所！」
「奉旨？」
顧千帆輕嗤一聲，滿臉嘲弄，上前半步，語氣刻薄。
「曹正，你這屠戶出身的莽夫，也配談奉旨？」
「夜緹司雖是官家一時興起授意組建，可既無兵部堪合，又無吏部告身。」
「無官身，無官餉，算什麼朝廷編制！」
他抬手指向牆頭黑衣人，厲聲喝道：
「在本使眼裡，爾等不過是一群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江湖草莽！如今在天子腳下聚眾持械，對抗官差，這不叫駐蹕，這叫私蓄甲兵，意圖謀逆！」
曹正本就不擅口舌之爭，聞言氣得橫眉倒豎，大手死死攥住屠刀刀柄，目露凶光。
「要戰便戰，要打便打，廢什麼話！」
顧千帆神情一冷，周身殺意瀰漫，一字一句道。
「這不是戰，也不是打。」
「而是剿，是誅！」
一直躲於人後的賈珍，見顧千帆發了狠，也硬起了腰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一臉悲憤無奈。
「顧副使明鑑！賈某身為這寧國府的主人，本不該多言。但這些院落自岳首座入駐後，日夜緊閉，守衛森嚴，連我這府里的家生子都不許靠近半步！」
他痛心疾首地捶著胸口。
「方才高衙內不過是酒後無意驚擾，竟引出這數十名死士，若是這院子裡沒藏著貓膩，何必如此設防？這分明是將我這國公府，當成了藏污納垢的賊窩啊！」
話音未落，陸謙也從人群中擠出來，指著西院，聲色俱厲。
「顧副使！小人方才親眼所見，欽犯林沖的娘子就在院中！那林沖定然是假死脫身，藏在此處！」
「岳寧身為朝廷新貴，卻包庇欽犯、私蓄武力，這哪裡是監察百官，分明是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顧千帆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牆頭。
「我已經派人去請開封府的駕貼。待文書一至，若真查無實證，本副使自會向岳首座負荊請罪。」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冰冷，如冰錐砸落。
「但若是搜出了欽犯與私兵……」
「便是官家護著，今日這寧國府，我也要讓它血流成河！」
風吹過樹梢，捲起幾片落葉，在兩軍對峙的空地上打著旋兒。
忽地，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從寧國府大門外傳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軲轆聲，竟略略壓過場中凝滯的殺氣。
眾人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一輛通體烏木打造、四角垂著金鈴的馬車，在十幾名黑衣騎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停在寧府三間獸頭大門正前。
車簾輕卷。
先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探了出來，接著，岳寧踩著馬凳，從容走下。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道袍，並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髮髻。
腰間，掛著那張標誌性的青銅獬豸面。
一身清逸，看不出半分武夫戾氣。
而車廂之中，竟還有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極為華麗的紫綬八卦衣，手持拂塵，面如冠玉，長須飄飄，眉宇間透著股仙風道骨的出塵之氣。
見到此人，原本一臉殺氣的顧千帆，眉頭猛地一皺，眼中泛起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來人竟是當今官家最寵信的「通真達靈先生」，被尊為「國師」的林靈素！
「岳居士，你方才所言那『五雷正法』中的陰雷之變，貧道倒是覺得頗有幾分道理。」
林靈素掀開車簾，根本沒看周圍劍拔弩張的場面，只顧著和岳寧說話，拂塵輕擺，一臉高深莫測：
「這雷霆者，天地之樞機。居士雖未入道門，悟性卻是不凡。改日定要請居士去上清寶籙宮，咱們再細細切磋一番。」
岳寧笑答道：「真人大才，岳某不過是班門弄斧。這雷法一道，還需向真人多多請教。」
說罷，他才仿佛剛發現院中的情形。
轉過頭，看向臉色僵硬的顧千帆，語氣輕鬆，還帶著幾分調侃：
「哦？這不是顧副使麼。今日是什麼風，把皇城司的『活閻羅』給吹來了？這大陣仗，莫非是來給岳某看家護院的？」
顧千帆沒有笑，也不理會岳寧的嘲諷。
他看著對面二人，胸腔被傲氣刺得生疼。
他實在不明白，一個販賣私鹽的草寇，一個蠱惑君王的妖道。
如此低劣奸邪之輩，為何偏偏能得官家信重，手握偌大權柄。
只是他可以不理岳寧，林靈素終歸有「國師」之名，凌駕百官之上。
「下官見過林國師。」
顧千帆敷衍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語氣生硬。
「下官接到舉報，言說寧國府有人私藏欽犯，意圖謀逆。職責所在，不得不查。」
「私藏欽犯？謀逆？」
岳寧轉頭看向林靈素，失笑搖頭。
「真人聽聽，岳某方才還同你討教如何為官家祈福，這轉眼間，就成了謀逆的反賊了。」
林靈素微微挑眉，一捋長須，慢悠悠道：
「顧副使，岳居士一心赤誠、忠君體國，官家也是常誇讚的。這謀逆二字，可有真憑實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中皇城司人馬，語氣添了幾分威壓。
「貧道雖不理俗務，但也知道，岳居士乃是官家親點的夜緹司首座。你這般帶兵圍府，於理於法，終歸不妥啊。」
顧千帆聞言，怒極反笑。
他抬頭直視林靈素，未有半點退讓。
「林國師是方外之人，修的是長生大道，這紅塵里的律法刑名，恐怕不懂。」
「我皇城司只認鐵律，不信鬼神。」
顧千帆手按刀柄，向前逼近一步，氣勢凜冽。
「今日這寧國府，我是查定了。別說是國師在此，便是三清道祖親臨，若無官家聖旨，也擋不住我皇城司辦案！」
林靈素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這顧千帆竟是個軟硬不吃的銅豌豆。
岳寧卻是拍手大笑，聲震四野：
「好！好一個只認鐵律、不信鬼神！」
他走上前，與顧千帆四目相對，目光銳利如刀。
「既如此，顧副使還在等什麼？為何不搜？」
顧千帆冷聲道：
「岳首座怕是忘了，我皇城司與夜緹不同，行事自然遵綱守紀。若無文書便擅自搜查，與匪盜賊寇何異？」
這話明晃晃點破夜緹當日私自查抄趙良府邸的舊事，帶著十足的譏諷。
岳寧頷首，似笑非笑。
「好一手先射箭，後畫靶的手段。那便辛苦顧副使久候了。」
他轉頭吩咐：「曹正，給顧副使搬把椅子，別累著。」
「是。」曹正沉聲應下。
還沒等取來椅子，只聽「轟隆」一聲悶響，天邊一道春雷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顫。
眾人下意識抬頭，只見天色驟變，濃雲如墨，沉沉壓了下來。
而比雷聲更沉悶的，是寧國府外的街道上。
不知何時，竟已湧來無數夜緹黑衣衛。
宛如像黑色潮水，漫過了街道，堵住了路口，將整個寧國府，連同裡面的皇城司人馬，反包圍在其中。
黑雲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