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陸虞候投石問深淺,花太歲破門獵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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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在榮府梨香院安頓之際。

  隔壁寧國府正堂亦是酒氣氤氳,透著幾分壓抑的熱鬧。

  低調多日的賈珍、賈蓉父子,難得又擺上了酒宴。

  席面設得極精。

  不是尋常的大魚大肉,皆是些細巧果碟、內造珍饈。

  水晶膾切得薄如蟬翼,胭脂鵝脯透著亮油,盛在定窯的白瓷盤裡,看著便覺富貴逼人。

  主位上的賈珍,身著半舊醬色團花箭袖,腰系碧玉帶,臉色蠟黃如大病初癒,神情畏畏縮縮。

  他手端犀角杯,目光頻頻往門外瞟,似在提防什麼,眉宇間攢著一團散不去的陰雲。

  客座上首,竟是高俅義子高衙內。

  一身大紅織金錦袍,捏著象牙箸在盤中漫不經心挑揀,滿桌珍饈已被他掃去七七八八。

  下首的陸謙,青袍束身、腰懸佩刀,正端著酒杯,頗為疑惑地看著賈珍:「賈將軍,賈將軍,您這是怎麼了?」

  他放下酒杯詢問。

  「這酒可是宮裡賞出來的『流香』,最是醇厚。怎的今日將軍喝著,卻似咽那黃連苦水一般?」

  賈珍嘆息一聲,側目瞥了一眼,賈蓉便趕緊接茬道:

  「還不是因為那——」

  「啪!」

  賈珍重重放下酒杯,給高衙內也嚇了一跳。

  他甩甩濺濕袖口的酒液,怒斥賈蓉道:「逆子,休得胡言!你想惹禍上身嗎?」

  賈蓉趕忙低頭不語。

  陸謙似是想到什麼,低聲道:「莫不是,那位爺又給將軍添了氣?」

  賈珍眉頭深鎖,揮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這才苦著臉道:

  「陸虞候這是明知故問,那一尊煞神鎮在府里,換做是誰,這酒能喝得痛快?」

  一旁的高衙內聞言,當即同仇敵愾、拍桌附和,把象牙箸往桌上一摔,冷哼道:

  「賈兄說的,可是那個夜緹司的岳寧?」

  賈珍滿面慌張,忙抬手示意他噤聲。

  這般卑微姿態,反倒激得高衙內吹鬍子瞪眼。

  「怕他作甚!在自家府里宴客小酌,又礙著他什麼事來?便是官家親臨,也有道理可辯!」

  高衙內並不知道,岳寧便是曾經廟會街上對他出手狠辣的兇徒,只接著道:

  「那岳寧,本衙內也聽家父提過,說是官家新寵的紅人,手裡握著個什麼夜緹司,狂得沒邊了。」

  「賈兄,你是堂堂世襲的三等將軍,他岳寧一個地痞潑皮出身,再狂,也就是個外臣,還能真騎到你這國公府的脖子上拉屎不成?」

  「衙內有所不知啊!」

  賈珍一拍大腿,滿臉晦氣地訴苦。

  「這人是個不講規矩的武夫!他如今強占了我府中的西院,每日裡領著一幫黑衣帶刀的殺才進進出出,把那院子圍得跟鐵桶一般!」

  「賈某雖是這府里的主子,可那西院,如今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說到這,他壓低了聲音,似是自言自語道:

  「也不知他有家不回,賴在我這府里究竟為何!搞得如此神秘,又是死士又是暗哨,若是沒什麼貓膩,誰信?」

  「哦?」

  高衙內這人最是好奇,又是個惹事不怕大的主兒。

  一聽這話,那雙桃花眼裡頓時騰起一股戾氣。

  「賈兄是說,他在你這府里圖謀不軌?是藏了東西,還是藏了人?」

  賈珍與陸謙隱蔽地對視一眼,見陸謙微微頷首,他便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個……賈某就不敢妄言了。只是時常聽見那邊有些奇怪動靜,不像是什么正經路數。」

  「今日請衙內過府,若是被他衝撞了,賈某實在擔待不起……」

  「放屁!」

  高衙內果然受不得激,霍然起身,把那描金摺扇「刷」地一展。

  「在這汴京城,只有本衙內衝撞別人,還沒人敢衝撞本衙內!他岳寧算個什麼東西?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早已喝得有了五六分醉意,此時酒氣上涌,囂張跋扈勁兒又冒將出來。


  「走!酒喝得發悶,帶我去逛逛!我倒要瞧瞧,那西院是個什麼龍潭虎穴,能不能藏得住鬼!」

  賈珍心中暗喜,面上卻做出一副驚惶模樣,連忙起身阻攔。

  「衙內!使不得!使不得啊!那岳寧雖然一早出門公幹去了,但他手底下那些個親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賈兄無需多言!」

  高衙內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繡墩,一臉的混不吝。

  「你怕他,本衙內可不怕!出了事,自有太尉府頂著!陸謙,帶路!」

  陸謙眼珠子一轉,上前攙住賈珍,笑道:

  「將軍,衙內的脾氣您是知道的,拗不過。」

  「既然衙內有興致,咱們就陪著去散散心。若是那夜緹司真沒鬼,咱們轉一圈便回;若是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那衙內今日,便是為朝廷除害了。」

  賈珍見火候已到,便不再強攔,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引著眾人離了正堂,往西院而去。

  待穿過會芳園,繞過幾處假山,幾人行至一處僻靜所在。

  前方赫然出現一處獨立的小院,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兩個身穿黑衣、腰懸朴刀的大漢守衛。

  兩人面無表情,矗立如鐵塔,絕非尋常護院可比。

  「就是這兒?」高衙內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衙內,咱們回吧……」賈珍縮在後面,小聲勸道,「這便是那西院了。您看這陣勢,咱們還是莫要招惹的好。」

  他越是示弱,高衙內便越是來勁。

  正要上前挑釁兩句,好顯顯自己「花花太歲」的威風。

  忽聽得那院牆內,哐啷一聲,似是銅盆落地的脆響。

  緊接著,傳出一個清脆嬌俏的女子聲音。

  「哎喲!」

  聞聽此聲,高衙內的老毛病立刻又犯了。

  他吸了吸鼻子,腳下如生了根般挪不動步,眼神黏在院牆上。

  「賈兄,這是岳寧內眷?」

  賈珍果斷搖頭:「絕無可能。岳寧入駐西院後,從未見女眷出入。」

  高衙內聽得心癢,又看向陸謙:「陸謙,你聽這聲音,脆生生的,勾人心魄!陸謙?」

  喚了兩聲,才見陸謙神色恍惚,竟發起呆來。

  高衙內皺眉呵斥:「你發什麼愣!」

  陸謙猛地回神,按捺住心中翻江倒海,躬身抱拳道:

  「衙內稍候,待小人探探虛實!」

  他與林沖自小相識,對林家的人事最是清楚。

  這聲音、這口音、還有這毛手毛腳的動靜……

  總透著幾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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