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水泥奇論彰風骨,痴兒怒擲通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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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寶玉,一身大紅箭袖,鮮艷奪目,宛如庭前盛放的牡丹;

  而岳寧,一襲玄黑大氅,深沉如淵,恰似雪原挺立的蒼松。

  一紅一黑,一動一靜,一嬌貴一冷冽。

  眾人目光皆被這二人吸引。

  寶玉見了岳寧,也是一怔。

  他平日裡最厭惡那些鑽營仕途經濟的「祿蠹」,極少有能瞧上眼的男子。

  可這位岳大哥,雖是一身肅殺之氣、氣勢懾人,眉宇間卻自有一股磊落霸道,竟不覺得半分討厭。

  寶玉素來不懼生,當即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

  「想必這位就是寧府的岳大哥了?小弟寶玉,這廂有禮了。」

  岳寧略一打量這位紅樓中的主角兒,微微頷首:

  「這位就是寶二爺吧,果然好一副富貴皮囊。」

  寶玉順勢在岳寧身側的錦墩上坐下,眨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痴氣地說道:

  「早就聽聞岳大哥的大名,今日一見,方知聞名不如見面。」

  「我常對人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見了便清爽;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見了便濁臭逼人。可是……」

  寶玉歪著頭,上下打量著岳寧:

  「今日見了岳大哥,卻無半分濁臭之感。只覺得大哥身上雖冷了些,卻透著股山澗堅冰的乾淨勁兒,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賈政氣得鬍子直翹,拍案喝道:「你這孽障!胡說八道些甚麼!在貴客面前也敢這般瘋瘋癲癲!」

  王夫人更是嚇得連誦佛號,生怕岳寧怪罪下來。

  誰知岳寧非但沒惱,反而朗聲大笑起來,聲震屋瓦。

  「哈哈哈!有趣,當真有趣!」

  別人不知,他卻知曉。

  這賈寶玉識人交友,乃是十成十的顏控。

  在原著當中,諸多同他交好的男子,都有著相同的特點。

  比如「眉清目秀,粉兒朱唇,身材俊俏,舉止風流」的秦鍾;

  比如「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的秀麗人物,北靜王水溶;

  比如「嫵媚溫柔」的蔣玉菡;

  比如「年紀輕,生得又美」的柳湘蓮。

  岳寧心道,看來自己這顏值也算是通過了寶玉嚴選。

  隨即轉著手中酒杯笑道:

  「你說男人是泥做的,倒也沒錯。」

  「不過,我這泥,與你見過的那些爛泥不同,我這叫——水泥。」

  「水泥?」

  寶玉一愣,這詞兒新鮮至極,從未在書中聽過,更不知是何意。

  岳寧眼神微凜,開口道:

  「水潑不進,刀劈不開。混水成岩,凝沙成壁。」

  「專門用來築起這世道的銅牆鐵壁,抵擋那賊寇的金戈鐵騎,和萬年的風霜雪雨!」

  這番話擲地有聲,豪氣干雲。

  寶玉雖聽不懂「水泥」的深意,卻大受震撼,被岳寧豪情感染。

  「好!好一個水潑不進,刀劈不開!」

  他猛地拍掌讚嘆:

  「岳大哥果然是奇人!這『水泥』之論,當浮一大白!」

  賈母見岳寧並未動怒,反倒與寶玉相談甚歡,懸著的心落了地,笑著打圓場:

  「這孩子,盡說些痴話,難為岳兄弟不嫌棄。」

  此時寶玉回過神來,目光掃過座中姐妹。

  見探春手中緊攥著名家字帖,惜春懷抱著西域礦彩匣子,連母親王夫人都捻著那串沉香手串,顯然人人都得了岳寧的饋贈。

  他眨巴著眼睛看向岳寧:

  「岳大哥,姐妹們都得了這般雅致的禮物,不知小弟的那份,是什麼稀罕物兒?」

  岳寧看著他眼中的熱切,只是將手一攤,笑著搖頭道:

  「沒了。」

  「沒了?」

  寶玉一呆。


  岳寧目光緩緩落在他胸前那塊五色斑斕的通靈寶玉上,開口道:

  「聽聞寶二爺銜玉而生,那玉上鐫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八字,乃是天生祥瑞,天胎貴胄……」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寶玉:

  「貴不可言。」

  「既有這般造化,已是世間頂頂的富貴,這世間凡俗之物,哪裡還配得上你?」

  「岳某便是有心相贈,也實在拿不出手了。」

  這話一出,寶玉只覺心頭一沉。

  先是失望,隨即又生出幾分自慚形穢。

  只當岳寧是因他身份太過尊貴,故而不敢輕易贈禮。

  可坐在下首的賈政,卻是面色驚惶,如遭雷殛。

  「貴不可言」!

  這四個字豈是能隨便說的?!

  歷朝歷代,此語只可形容九五之尊,或是有帝王之相者!

  旁人說來,或許只是不通文墨的恭維,可岳寧是誰?

  他是手持御賜玉佩、代表官家意志的天子近臣!

  從他口中說出寶玉「銜玉而生,貴不可言」,這哪裡是誇獎?

  分明是誅心之語!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是定罪的引線!

  這二字背後,藏著的是「逾矩」,是「僭越」,甚至……

  再想到岳寧給府中女眷人人備了厚禮,唯獨漏了寶玉,這明晃晃的喜惡之分,竟是在敲打賈家——

  這塊玉,根本不是什麼祥瑞!

  一念及此,賈政只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手中的酒杯抖得厲害,酒水都濺出些許。

  他想站起身請罪,卻又怕動作太過明顯,反而坐實了罪名。

  只得僵在原地,如坐針氈,惶恐到了極點。

  然而,賈政這邊已是驚濤駭浪,寶玉那邊卻是另一番心思。

  他哪裡聽得懂這背後的隱喻?只牢牢聽進了岳寧的話。

  因這塊玉,因這勞什子的富貴,岳大哥才不願贈他禮物,不願與他親近!

  一股子無名邪火瞬間衝上腦門。

  又是這塊玉!

  平日裡因它要讀那些仕途經濟的混帳書,如今因它,連岳大哥這般奇人都要對他另眼相看,連一份尋常禮物都得不到!

  「什麼貴不可言!什麼天胎祥瑞!」

  寶玉那張滿是失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往日的痴狂勁兒盡數發作。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胸前的通靈寶玉,緊緊攥在手中,恨聲罵道:

  「又是這勞什子!我不要這勞什子了!」

  「若是沒有它,岳大哥也不會嫌棄我!若是沒有它,我也能像姐妹們一樣,得一份大哥親手送的乾淨禮物!」

  他舉起那塊玉,眼中滿是怨憤。

  「這哪裡是什麼寶玉?分明是誤我一生的孽根禍胎!」

  說罷,寶玉銀牙緊咬,使出全身力氣。

  在滿座女眷的驚呼聲中,狠狠將那塊被賈家視為命根子的通靈寶玉,朝堅硬的金磚地面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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