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點破痴顰方外語，黛玉驚羞避紅筵
堂內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懸絲診脈！
這可是傳說中御醫給後宮娘娘們看病用的神技，或是隱於江湖的奇人異士才會的手段。
今日竟能在此得見！
鳳姐兒眼珠子瞪得溜圓，回溯過往種種，內心暗道，怕是沒有什麼這冤家大爺不會的事兒，當真無所不能！
賈母也是一臉驚奇，卻也帶著幾分期許，示意黛玉應允。
黛玉心中有些猶豫，這般診脈之法，終究不合閨閣禮數。
可看著那縷紅線，又想起岳寧提及父親時的尊崇，再對上賈母關切的目光，她終究是紅了臉頰，緩緩伸出如玉般的皓腕，輕聲道：
「有勞岳大哥。」
紫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紅線系在黛玉的寸關尺上。
岳寧捏著紅線的另一頭，相隔數尺，微微閉目。
指尖輕顫，借著那根細細的紅線，感受著那一端若有若無、如遊絲般的脈動。
這一刻，一根紅線，兩頭牽繫，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半晌，岳寧緩緩睜開眼眸。
「果然如此。」
他看著黛玉，聲音放得極柔，仿佛怕驚著了這林間的小鹿：
「林姑娘這病，不在身，而在心。」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姑娘心思太過玲瓏，七竅通透，這世間的風霜刀劍，旁人只覺微寒，姑娘卻刺骨難忍。」
「心火日夜煎熬，肝氣鬱結難舒，身子如何能康健？」
黛玉默默聽著，並不作聲，只是心跳快了些許。
岳寧輕輕纏動手中紅線，唇邊笑意似有若無：
「諸位只知我是江湖中人，草莽出身，卻不知，岳某亦是方外之人，亦曾問道求仙。」
「少時得高人傳授，文武兼修，佛道通讀，所學廣雜，略知些岐黃命理，能辨幾分命格運勢。」
「林姑娘這病，藥石難醫，兼之命格清奇，不入凡俗，尋常補品湯藥，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若要身子大安，心境平和，需得換個活法……」
還沒待岳寧說完，一道清亮目光便猛地朝他射了過來。
正是林黛玉。
「方外之人……」
她怔怔凝望著岳寧，耳畔陡然迴響起年幼之時，那癩頭和尚給的讖語：
「……若要好時，除非從此以後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一概不見；抑或尋方外之人久伴身前，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一股電流瞬間竄遍全身，黛玉只覺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出嗓子眼。
這是巧合？還是宿命？
這人，既暗中護她渡汴河，又精準點破她心疾。
莫非……他便是那和尚所言的「解藥」？
羞澀、惶恐，與被人看穿的戰慄交織纏繞。
讓素來牙尖嘴利、清冷孤傲的瀟湘妃子徹底亂了方寸。
「呀……」
她低呼一聲，宛如指尖被燙，慌亂地示意紫鵑解下腕間紅線。
那紅線似還帶著岳寧指尖的餘溫，燙得她腕間發麻，直透心腑。
她不敢再看岳寧半分，只垂著眼，聲音細若蚊蚋：
「老祖宗……我……我頭暈得緊，先回去了。」
說罷，也不等賈母應允，她便扶著紫鵑的手，步履匆匆向後堂退去。
那露在月白鶴氅外的耳根，早已紅得滴血，連鬢邊垂落的髮絲，都似染上了幾分羞赧。
岳寧收起紅線，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小金鈴，望著黛玉倉促離去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賈母見狀，眉宇間浮起擔憂：「這孩子，許是身子又不爽利了。」
「老太君寬心，林姑娘不過是驚了脈。她心火雖旺，卻是生機勃發的徵兆，並非壞事。」
岳寧安撫道，一副攬責在身、義不容辭的模樣。
「待我回去配幾貼安魂養心的輕劑，明日便讓人送來，服下便無大礙了。」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且說林黛玉被那一根紅線、幾句讖語攪得心神大亂，攜紫鵑離了榮禧堂。
剛轉過那架紫檀嵌玉屏風，尚未踏出穿堂，便見一人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一身大紅箭袖，項上掛著金螭瓔珞，周身綴著銀線繡紋，宛如個滾進來的大錦繡糰子。
不是賈寶玉，還能是誰？
原來這寶玉今日去了城外廟會，耽擱至暮色深沉才回府。
剛入二門，便聽小廝們嘰嘰喳喳，說寧府叱吒風雲的岳客卿正在榮禧堂赴宴，還送了府中眾人許多稀罕物件，更有神乎其技的懸絲診脈之舉。
他本就愛湊熱鬧、喜結交奇人，哪裡按捺得住？不及等賈政傳喚，匆匆換了衣裳便直奔榮禧堂而來。
「咦？林妹妹？」
寶玉眼尖，見黛玉面若桃花，鬢髮微亂，步履匆匆，連忙攔住，滿臉歡喜道：
「妹妹這是怎麼了？臉這般紅，可是吃了酒？我剛聽人說岳大哥在裡頭，正要去見識見識，妹妹怎麼反倒走了？」
黛玉此時滿腦子都是癩頭和尚那句讖語，乍一見寶玉，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子疏離感。
若在往日，她定要停下腳步與他拌幾句嘴，或是嗔他幾句冒失。
可今日，她只淡淡掃了寶玉一眼，見他仍是那副混沌懵懂、不諳世事的模樣，心中暗嘆一聲，哪裡還有半分心思應酬？
「身子乏了，回去歇著。」
她低低說了一句，便側身避過寶玉的手，扶著紫鵑徑直往前走，竟連半分停留都無。
寶玉討了個沒趣，愣在原地抓了抓頭，滿臉茫然：
「這是怎麼說的？好好的又惱了？」
不過他素來心思跳脫，轉瞬便將這點不快拋在腦後。
聽得堂內笑語喧譁，當即整了整衣冠，興沖沖地挑簾而入，高聲嚷嚷道：
「老祖宗！老爺，太太！我回來了！」
這一聲喊，把正坐在下首陪笑的賈政嚇了一跳，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就不想讓這個「孽障」出來丟人現眼，生怕他在岳寧面前失了禮數、亂了規矩，是以未叫人提醒赴宴。
沒成想，這混小子竟自己撞了進來。
賈政剛要開口喝斥，卻見上首的岳寧已然放下酒杯，將目光投在了寶玉身上。
懸絲診脈！
這可是傳說中御醫給後宮娘娘們看病用的神技，或是隱於江湖的奇人異士才會的手段。
今日竟能在此得見！
鳳姐兒眼珠子瞪得溜圓，回溯過往種種，內心暗道，怕是沒有什麼這冤家大爺不會的事兒，當真無所不能！
賈母也是一臉驚奇，卻也帶著幾分期許，示意黛玉應允。
黛玉心中有些猶豫，這般診脈之法，終究不合閨閣禮數。
可看著那縷紅線，又想起岳寧提及父親時的尊崇，再對上賈母關切的目光，她終究是紅了臉頰，緩緩伸出如玉般的皓腕，輕聲道：
「有勞岳大哥。」
紫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紅線系在黛玉的寸關尺上。
岳寧捏著紅線的另一頭，相隔數尺，微微閉目。
指尖輕顫，借著那根細細的紅線，感受著那一端若有若無、如遊絲般的脈動。
這一刻，一根紅線，兩頭牽繫，堂內靜得落針可聞。
半晌，岳寧緩緩睜開眼眸。
「果然如此。」
他看著黛玉，聲音放得極柔，仿佛怕驚著了這林間的小鹿：
「林姑娘這病，不在身，而在心。」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姑娘心思太過玲瓏，七竅通透，這世間的風霜刀劍，旁人只覺微寒，姑娘卻刺骨難忍。」
「心火日夜煎熬，肝氣鬱結難舒，身子如何能康健？」
黛玉默默聽著，並不作聲，只是心跳快了些許。
岳寧輕輕纏動手中紅線，唇邊笑意似有若無：
「諸位只知我是江湖中人，草莽出身，卻不知，岳某亦是方外之人，亦曾問道求仙。」
「少時得高人傳授，文武兼修，佛道通讀，所學廣雜，略知些岐黃命理，能辨幾分命格運勢。」
「林姑娘這病，藥石難醫，兼之命格清奇，不入凡俗，尋常補品湯藥，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若要身子大安，心境平和，需得換個活法……」
還沒待岳寧說完，一道清亮目光便猛地朝他射了過來。
正是林黛玉。
「方外之人……」
她怔怔凝望著岳寧，耳畔陡然迴響起年幼之時，那癩頭和尚給的讖語：
「……若要好時，除非從此以後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親友，一概不見；抑或尋方外之人久伴身前，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一股電流瞬間竄遍全身，黛玉只覺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出嗓子眼。
這是巧合？還是宿命？
這人，既暗中護她渡汴河，又精準點破她心疾。
莫非……他便是那和尚所言的「解藥」？
羞澀、惶恐，與被人看穿的戰慄交織纏繞。
讓素來牙尖嘴利、清冷孤傲的瀟湘妃子徹底亂了方寸。
「呀……」
她低呼一聲，宛如指尖被燙，慌亂地示意紫鵑解下腕間紅線。
那紅線似還帶著岳寧指尖的餘溫，燙得她腕間發麻，直透心腑。
她不敢再看岳寧半分，只垂著眼，聲音細若蚊蚋：
「老祖宗……我……我頭暈得緊，先回去了。」
說罷，也不等賈母應允，她便扶著紫鵑的手，步履匆匆向後堂退去。
那露在月白鶴氅外的耳根，早已紅得滴血，連鬢邊垂落的髮絲，都似染上了幾分羞赧。
岳寧收起紅線，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小金鈴，望著黛玉倉促離去的背影，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賈母見狀，眉宇間浮起擔憂：「這孩子，許是身子又不爽利了。」
「老太君寬心，林姑娘不過是驚了脈。她心火雖旺，卻是生機勃發的徵兆，並非壞事。」
岳寧安撫道，一副攬責在身、義不容辭的模樣。
「待我回去配幾貼安魂養心的輕劑，明日便讓人送來，服下便無大礙了。」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且說林黛玉被那一根紅線、幾句讖語攪得心神大亂，攜紫鵑離了榮禧堂。
剛轉過那架紫檀嵌玉屏風，尚未踏出穿堂，便見一人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一身大紅箭袖，項上掛著金螭瓔珞，周身綴著銀線繡紋，宛如個滾進來的大錦繡糰子。
不是賈寶玉，還能是誰？
原來這寶玉今日去了城外廟會，耽擱至暮色深沉才回府。
剛入二門，便聽小廝們嘰嘰喳喳，說寧府叱吒風雲的岳客卿正在榮禧堂赴宴，還送了府中眾人許多稀罕物件，更有神乎其技的懸絲診脈之舉。
他本就愛湊熱鬧、喜結交奇人，哪裡按捺得住？不及等賈政傳喚，匆匆換了衣裳便直奔榮禧堂而來。
「咦？林妹妹？」
寶玉眼尖，見黛玉面若桃花，鬢髮微亂，步履匆匆，連忙攔住，滿臉歡喜道：
「妹妹這是怎麼了？臉這般紅，可是吃了酒？我剛聽人說岳大哥在裡頭，正要去見識見識，妹妹怎麼反倒走了？」
黛玉此時滿腦子都是癩頭和尚那句讖語，乍一見寶玉，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子疏離感。
若在往日，她定要停下腳步與他拌幾句嘴，或是嗔他幾句冒失。
可今日，她只淡淡掃了寶玉一眼，見他仍是那副混沌懵懂、不諳世事的模樣，心中暗嘆一聲，哪裡還有半分心思應酬？
「身子乏了，回去歇著。」
她低低說了一句，便側身避過寶玉的手，扶著紫鵑徑直往前走，竟連半分停留都無。
寶玉討了個沒趣，愣在原地抓了抓頭，滿臉茫然：
「這是怎麼說的？好好的又惱了？」
不過他素來心思跳脫，轉瞬便將這點不快拋在腦後。
聽得堂內笑語喧譁，當即整了整衣冠，興沖沖地挑簾而入，高聲嚷嚷道：
「老祖宗！老爺，太太！我回來了！」
這一聲喊，把正坐在下首陪笑的賈政嚇了一跳，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就不想讓這個「孽障」出來丟人現眼，生怕他在岳寧面前失了禮數、亂了規矩，是以未叫人提醒赴宴。
沒成想，這混小子竟自己撞了進來。
賈政剛要開口喝斥，卻見上首的岳寧已然放下酒杯，將目光投在了寶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