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玄蒼佩驚破員外郎,夢坡齋密問汴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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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亂作一團之際。

  夾道那頭忽而傳來一聲沉喝,似含雷霆之威,帶著壓抑怒氣,壓住了滿場喧囂。

  「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青緞繡鶴工部員外郎官服的中年男子,背手而立,面容方正,三縷長須垂胸,眉頭擰成一道深川。

  正是榮國府中素以方正端肅聞名的二老爺——賈政。

  他剛自朝堂歸來,途經此處見亂象橫生,連兄長賈赦都癱倒在地,頓時怒從心起。

  他大步趨前,目光如電,直視岳寧。

  雖怒焰暗燃,卻自持讀書人臉面,未似賈赦那般失儀,只沉聲道:

  「你便是寧府客卿岳寧?」

  「縱是客卿,亦當守禮知恥!今凌辱尊長,咆哮公府,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若不給個分曉,論不出是非曲直,本官便是拼棄這身官府,亦要赴有司衙門,告你個狂悖之罪!」

  賈政畢竟是讀聖賢書的正經文官,這一番話端的是理正辭嚴,自帶文官風骨。

  比之賈赦的怒罵,更添幾分凜然威勢,一時讓周遭的混亂都斂了幾分。

  見賈政到來,岳寧臉上的怒容倏然斂盡,恢復了那副冷如寒冰的模樣,淡淡回視:

  「你便是榮國府的賈政?」

  他禮尚往來盤問回去,張揚無匹:

  「我正要去尋你。」

  說罷,岳寧忽然探手入懷,摸出那塊玄蒼佩。

  竟如拋擲路邊頑石一般,隨手一甩,玉牌直朝賈政面門飛去,冷喝一聲:

  「接著!」

  賈政下意識抬雙手去接。

  「啪」的一聲,那物事穩穩落入掌心。

  入手只覺沉甸甸一片溫潤,觸手生涼,竟是塊罕見的極品墨玉。

  賈政眉頭微蹙,正要呵斥岳寧無禮,可當目光掃過玉牌時,卻驟然僵住。

  玉質如何珍稀金貴且不提。

  最讓賈政心驚的,是那佩上玄鳥喙部銜著的一枚小小方印。

  印面上,赤金鑲嵌著三個古樸蒼勁的篆字——

  「玄蒼佩」。

  「這玉佩……這字體……」

  賈政身為工部員外郎,素來酷愛書法,對當今官家的墨寶再熟悉不過。

  這筆鋒如刀,瘦勁挺拔,鐵畫銀鉤,分明是官家獨創的「瘦金體」!

  是御筆親題!

  賈政的手開始顫抖。

  他下意識地翻過玉牌,用指腹摩挲牌背。

  果然!

  在那玄鳥羽翼之下,有一道極其隱晦的凸起,那是……五爪隱龍紋!

  出身四王八公嫡傳一脈,賈政怎會不知,這是皇家專屬的暗記!

  是如官家親臨的信物!

  「這……這怎麼可能……」

  賈政果然抬頭,望向雲淡風輕的岳寧,先前的怒意早已煙消雲散,只剩滿心的惶然。

  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玉牌,而是滾燙的炭火。

  岳寧將他神色變幻盡收眼底,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還要我認那狂悖之罪麼?」

  賈政喉嚨發乾,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偷瞥周遭呆立的眾人,又看了眼地上仍昏沉的賈赦,心頭電光火石間已有決斷:

  這玄蒼佩若是真的,眼前這人的聖眷權勢定然滔天;

  若是假的,此人便是謀逆叛黨,更需小心周旋。

  賈政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將玉牌雙手捧著,如託身家性命一般。

  他招手喚過心腹長隨李貴,附耳低言,語速快如星火:

  「去二門外守著,持我帖子備好快馬,一個時辰內我若不出書房,即刻赴開封府報官,便說府中闖入逆命險徒!」

  安排好後路,賈政這才轉過身,對著岳寧恭恭敬敬地把玉牌遞還回去:

  「自是不敢,尊駕……非同凡響。恕下官眼拙,未能辨識。」


  這一遞一敬,態度分明。

  莫說仍癱在地上的賈赦,便是王熙鳳這般見慣場面的人,此刻也心頭劇跳,震撼得無以復加。

  岳寧接過玉牌,隨手揣回懷中,神色未變,甚至未多瞥一眼。

  他徑直無視了地上的賈赦與一旁臉色慘白的邢夫人,對著賈政做了個「請」的手勢:

  「且去你書房一敘,我有事相詢。」

  說罷,大袖一揮,負手先行。

  賈政看著岳寧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掌心殘留的墨玉涼意,咬了咬牙,對著一臉驚愕的王熙鳳揮了揮手:

  「都散了吧!把大老爺扶回去靜養!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書房半步!」

  話音方落,這位榮國府主事的二老爺,竟真的垂首躬身,緊隨岳寧身後,一前一後往夢坡齋書房去了。

  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在風中徹底凌亂的賈府眾人。

  ……

  夢坡齋內,筆墨書香盈室。

  四壁懸著歷代名人法帖,案上擺著端硯古琴,博古架上陳列著商周青銅、秦漢玉器,處處透著賈政身為讀書人宦者的清雅格局。

  只是今日,這份雅致卻被一股凜冽寒氣沖得蕩然無存。

  岳寧不待賈政相請,徑直走到上首梨花木太師椅上落座,姿態雖然隨意無拘,賈政又怎敢輕慢?

  他指尖輕叩扶手,目光掃過室內陳設,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玉佩,你知道便好。多餘的話,不必問,也不必傳。」

  「知道太多,對你並非好事。」

  賈政垂手立在階下,聞言連忙應道:

  「下官省得!尊駕放心,今日之事,下官定當嚴令府中人噤口,絕不敢向外泄露隻言片語。只是不知尊駕尋我,有何要事吩咐?」

  他語氣恭謹,卻忍不住旁敲側擊,想探探岳寧底細。

  岳寧端起小廝剛戰戰兢兢奉上的香茶,只是透過裊裊茶煙,意味深長地看了賈政一眼:

  「我起於微末,蒙官家恩寵,乍登高位,雖有些根基手段,卻廟堂知之甚少,故想尋個明白人問道問道,這汴京城裡的水,究竟淺深如何。」

  「政老爺是工部員外郎,又是寧榮二府里難得的清醒人,身處朝堂與勛貴之間,想必對這滿朝文武、王公貴戚最為熟稔。」

  岳寧將茶盞一放,接著道:

  「且勞煩政老爺替我講講,如今這汴京城裡,有哪些呼風喚雨的神仙?又有哪些盤根錯節的大樹?我要聽實話,莫要拿些官樣文章來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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