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碎蘭千兩償公道，護婢立威震榮府
王善保家的身子劇顫，往日裡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此刻滿是驚惶。
她下意識地抬眼去瞧自家主子，指望著邢夫人能替她撐腰，擋一擋這煞星的鋒芒。
邢夫人雖是個糊塗人，卻也並非全不知深淺。
寧國府那位珍大爺，是個何等樣的混世魔王？在這汴京城裡也是橫著走的。
可聽說在這位岳客卿手裡，如今乖覺得像只貓。
自己雖是榮國府的大太太，可終究是填房出身，平日裡連兒媳婦王熙鳳都壓不住，若是今日真跟這個煞星硬碰硬，鬧到老太太跟前，怕也只能是自己吃掛落。
念及此，邢夫人強壓下心頭火氣，端起有些僵硬的主母架子，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緩些：
「岳客卿，不過是下人眼皮子淺，手腳沒個輕重，碰壞了盆花罷了。你是做大事的人，何苦跟這些粗苯婆子一般見識？」
「既是這丫頭說是什麼『大一品』，值些銀子，那我這做長輩的，也不多計較，照價賠你便是。」
她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鬟，語氣裡帶著幾分肉痛，卻又故作大方：
「去，取一百兩銀票來，這花，算我買了。」
一旁的王熙鳳聽了這話，心中冷笑連連。
一百兩雖說不少，可也得分給誰。
眼前這位，可不是菜市口的莊稼漢子！
這煞星連當朝太尉的義子都敢當街痛毆、折了手腕，這一百兩就想息事，怕不是痴人說夢。
只是，若這事兒真的鬧大，岳寧和榮國府徹底撕破了臉皮，她夾在中間也難做得很。
於是趕忙搶上一步打圓場，未語先笑，語氣透著決斷：
「正是呢！大太太雖說得輕巧，但這花到底是給老祖宗的孝心，禮重情更重！」
「我知道岳大爺不是那眼皮子淺的人，不在乎這幾兩銀子。但這事兒既出了，總得有個了局。咱們還得趕著去議正事、見老祖宗，那才是天大的干係，不好為了這起子奴才耽擱了時辰。」
「依我看，既然大太太願賠，那便是給了這奴才一條活路，咱們也就別為了個爛貨，誤了正經事。」
「賠？」
岳寧開口，聲如金石墜地。
「若什麼東西都有個標價。」
他第一次正視邢夫人，唇邊似乎帶著笑，言語卻讓人如墜冰窟。
「我可以買你的命。」
他沒管眾人如何驚惶，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三個還捧著蘭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頭身上。
那三盆倖存的「大一品」，葉姿勁挺，花色如雪，在寒風中透著不染塵埃的高潔。
「晴雯。」
「奴婢在。」
晴雯此時已收了淚意，她站在岳寧身側，雖衣衫不整，但那股子精氣神已經恢復大半。
岳寧指著那三盆完好無損的蘭花，慢條斯理道：
「我岳寧送出去的東西，講究個圓滿。」
「如今既已碎了一盆，落了個殘缺，那留著剩下的，也是惹人笑話。」
說到這裡，他眼皮微抬，眸中寒光乍現，吐出二三字來：
「都砸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大爺？」晴雯亦是一怔。
岳寧沒有重複，冷淡的目光掃過，便是無聲的軍令。
晴雯心頭猛地一顫，繼而湧起一股狂熱的快意。
是了！這才是她的大爺！
既然你們糟踐了我的心意，那我便親手毀了它，讓你們連看一眼的福分都沒有！
「是！」
晴雯咬著牙，衝上去從一個小丫頭手裡奪過一盆蘭花。
她高高舉起，對著邢夫人腳前的青石板，狠狠砸下！
「哐當——！」
一聲脆響，猶如驚雷。
極品白瓷炸裂，泥土飛濺，幾點泥星子甚至濺到了邢夫人的裙角上，嚇得這位大太太尖叫一聲，向後踉蹌了兩步，險些跌倒。
緊接著。
「哐當——！」
第二盆。
「哐當——！」
第三盆。
不過眨眼功夫，四盆「大一品」素心蘭，盡數化作了這夾道里的一地狼藉。
潔白的花瓣混在黑泥里，被狠狠踐踏，那種毀滅的美感，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暴戾，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球。
滿院鴉雀無聲，連風聲仿佛都凝在這裡。
邢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岳寧的手指都在哆嗦，嘴唇發紫道：
「你……你……瘋子！你這是做什麼？！你這是在向我示威嗎？！」
面對著氣急敗壞的邢夫人，岳寧雙手負後，身如蒼松，微微搖了搖頭。
「你還不配。」
他往前邁了一步，氣場更盛。
「我送的東西，從不折價。」
岳寧看著邢夫人，聲音清冷：
「不過今日，破例一次。為答謝老太君贈刀之意，也看在鳳姐兒面子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邢夫人面前虛點了一下：
「一千兩。」
「少一文，今日這路，你怕是過不去。」
「一千兩？！」
邢夫人尖叫出聲，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她平日裡扣扣搜搜，連給下人的賞錢都要算計，這一千兩簡直是在割她的肉！
「你這是訛詐！你這是明搶！我不給！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難道你還敢在這榮國府里動手？！」
「給！我們給！」
卻是王熙鳳陡然應道。
她猛地一咬牙，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邢夫人，暗中狠狠掐了她一把，壓低聲音急道：
「大太太！莫要自誤，引火燒身！」
隨即，她轉頭對著岳寧，笑容中含著幾分苦澀：
「岳大爺說得是！這一千兩，咱們認！我這就讓人去帳房支取，哪怕是從我私房裡出，也不能讓您吃了虧！」
邢夫人被王熙鳳這一掐，也疼回了魂。
「罷罷罷！」
她氣得一跺腳，惡狠狠地踹了王善保家的一腳：
「都是你這沒眼色的老貨惹的禍！回去再跟你算帳！」
說完，她轉頭對岳寧咬牙切齒道：
「一千兩！回頭讓鳳丫頭給你送去！這事兒，到此為止！」
語畢，她一甩袖子，轉身便要帶著人狼狽離去。
「慢著。」
岳寧的聲音再次響起，如一道無形的牆，生生攔住了邢夫人的去路。
邢夫人猛地回頭，眼中噴火：「錢都應了，你還想怎樣？！」
岳寧站在原地，似乎那一千兩與一文錢並無甚區別。
他伸出手，將身後的晴雯拉到身前。
「花的事兒，了了。」
「但我這丫頭的帳，還沒算。」
……
與此同時，遠處一座假山的廊亭里，三個少女憑欄而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迎春嚇得臉色發白，絞著手裡的帕子，低聲道：
「這岳家哥哥……好生霸道，咱們……咱們還是快走吧，別被他瞧到了。」
年紀最小的惜春，嘴角卻噙著一絲冷笑，眸中泛著異樣的光彩：
「霸道？我倒覺得痛快！那王善保家的平日裡仗勢欺人，今日總算是踢到鐵板了。」
而站在中間的探春，雙手緊緊抓著欄杆，身子前傾，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那個黑衣如墨的身影。
看著他為了一個丫頭，不惜砸碎千金蘭花；
看著他為了一個公道，敢於逼視當家主母。
那一刻，探春只覺得眉間心頭，正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滋長。
那種被愛護、被重視、被強勢托舉的感覺，是她這個庶出女兒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若是……若是有人能這般護我一次……」
她下意識地抬眼去瞧自家主子，指望著邢夫人能替她撐腰，擋一擋這煞星的鋒芒。
邢夫人雖是個糊塗人，卻也並非全不知深淺。
寧國府那位珍大爺，是個何等樣的混世魔王？在這汴京城裡也是橫著走的。
可聽說在這位岳客卿手裡，如今乖覺得像只貓。
自己雖是榮國府的大太太，可終究是填房出身，平日裡連兒媳婦王熙鳳都壓不住，若是今日真跟這個煞星硬碰硬，鬧到老太太跟前，怕也只能是自己吃掛落。
念及此，邢夫人強壓下心頭火氣，端起有些僵硬的主母架子，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緩些：
「岳客卿，不過是下人眼皮子淺，手腳沒個輕重，碰壞了盆花罷了。你是做大事的人，何苦跟這些粗苯婆子一般見識？」
「既是這丫頭說是什麼『大一品』，值些銀子，那我這做長輩的，也不多計較，照價賠你便是。」
她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鬟，語氣裡帶著幾分肉痛，卻又故作大方：
「去，取一百兩銀票來，這花，算我買了。」
一旁的王熙鳳聽了這話，心中冷笑連連。
一百兩雖說不少，可也得分給誰。
眼前這位，可不是菜市口的莊稼漢子！
這煞星連當朝太尉的義子都敢當街痛毆、折了手腕，這一百兩就想息事，怕不是痴人說夢。
只是，若這事兒真的鬧大，岳寧和榮國府徹底撕破了臉皮，她夾在中間也難做得很。
於是趕忙搶上一步打圓場，未語先笑，語氣透著決斷：
「正是呢！大太太雖說得輕巧，但這花到底是給老祖宗的孝心，禮重情更重！」
「我知道岳大爺不是那眼皮子淺的人，不在乎這幾兩銀子。但這事兒既出了，總得有個了局。咱們還得趕著去議正事、見老祖宗，那才是天大的干係，不好為了這起子奴才耽擱了時辰。」
「依我看，既然大太太願賠，那便是給了這奴才一條活路，咱們也就別為了個爛貨，誤了正經事。」
「賠？」
岳寧開口，聲如金石墜地。
「若什麼東西都有個標價。」
他第一次正視邢夫人，唇邊似乎帶著笑，言語卻讓人如墜冰窟。
「我可以買你的命。」
他沒管眾人如何驚惶，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三個還捧著蘭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頭身上。
那三盆倖存的「大一品」，葉姿勁挺，花色如雪，在寒風中透著不染塵埃的高潔。
「晴雯。」
「奴婢在。」
晴雯此時已收了淚意，她站在岳寧身側，雖衣衫不整，但那股子精氣神已經恢復大半。
岳寧指著那三盆完好無損的蘭花，慢條斯理道：
「我岳寧送出去的東西，講究個圓滿。」
「如今既已碎了一盆，落了個殘缺，那留著剩下的，也是惹人笑話。」
說到這裡，他眼皮微抬，眸中寒光乍現，吐出二三字來：
「都砸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大爺？」晴雯亦是一怔。
岳寧沒有重複，冷淡的目光掃過，便是無聲的軍令。
晴雯心頭猛地一顫，繼而湧起一股狂熱的快意。
是了！這才是她的大爺！
既然你們糟踐了我的心意，那我便親手毀了它，讓你們連看一眼的福分都沒有！
「是！」
晴雯咬著牙，衝上去從一個小丫頭手裡奪過一盆蘭花。
她高高舉起，對著邢夫人腳前的青石板，狠狠砸下！
「哐當——！」
一聲脆響，猶如驚雷。
極品白瓷炸裂，泥土飛濺，幾點泥星子甚至濺到了邢夫人的裙角上，嚇得這位大太太尖叫一聲，向後踉蹌了兩步，險些跌倒。
緊接著。
「哐當——！」
第二盆。
「哐當——！」
第三盆。
不過眨眼功夫，四盆「大一品」素心蘭，盡數化作了這夾道里的一地狼藉。
潔白的花瓣混在黑泥里，被狠狠踐踏，那種毀滅的美感，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暴戾，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球。
滿院鴉雀無聲，連風聲仿佛都凝在這裡。
邢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岳寧的手指都在哆嗦，嘴唇發紫道：
「你……你……瘋子！你這是做什麼？！你這是在向我示威嗎？！」
面對著氣急敗壞的邢夫人，岳寧雙手負後，身如蒼松，微微搖了搖頭。
「你還不配。」
他往前邁了一步，氣場更盛。
「我送的東西，從不折價。」
岳寧看著邢夫人，聲音清冷：
「不過今日，破例一次。為答謝老太君贈刀之意，也看在鳳姐兒面子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邢夫人面前虛點了一下：
「一千兩。」
「少一文，今日這路，你怕是過不去。」
「一千兩？！」
邢夫人尖叫出聲，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她平日裡扣扣搜搜，連給下人的賞錢都要算計，這一千兩簡直是在割她的肉！
「你這是訛詐！你這是明搶！我不給！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難道你還敢在這榮國府里動手？！」
「給！我們給！」
卻是王熙鳳陡然應道。
她猛地一咬牙，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邢夫人，暗中狠狠掐了她一把，壓低聲音急道：
「大太太！莫要自誤，引火燒身！」
隨即，她轉頭對著岳寧，笑容中含著幾分苦澀：
「岳大爺說得是！這一千兩，咱們認！我這就讓人去帳房支取，哪怕是從我私房裡出，也不能讓您吃了虧！」
邢夫人被王熙鳳這一掐，也疼回了魂。
「罷罷罷！」
她氣得一跺腳，惡狠狠地踹了王善保家的一腳：
「都是你這沒眼色的老貨惹的禍！回去再跟你算帳！」
說完，她轉頭對岳寧咬牙切齒道：
「一千兩！回頭讓鳳丫頭給你送去！這事兒，到此為止！」
語畢，她一甩袖子，轉身便要帶著人狼狽離去。
「慢著。」
岳寧的聲音再次響起，如一道無形的牆，生生攔住了邢夫人的去路。
邢夫人猛地回頭，眼中噴火：「錢都應了，你還想怎樣？！」
岳寧站在原地，似乎那一千兩與一文錢並無甚區別。
他伸出手，將身後的晴雯拉到身前。
「花的事兒，了了。」
「但我這丫頭的帳，還沒算。」
……
與此同時，遠處一座假山的廊亭里，三個少女憑欄而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迎春嚇得臉色發白，絞著手裡的帕子，低聲道：
「這岳家哥哥……好生霸道，咱們……咱們還是快走吧，別被他瞧到了。」
年紀最小的惜春，嘴角卻噙著一絲冷笑，眸中泛著異樣的光彩：
「霸道？我倒覺得痛快！那王善保家的平日裡仗勢欺人，今日總算是踢到鐵板了。」
而站在中間的探春，雙手緊緊抓著欄杆，身子前傾，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那個黑衣如墨的身影。
看著他為了一個丫頭，不惜砸碎千金蘭花；
看著他為了一個公道，敢於逼視當家主母。
那一刻，探春只覺得眉間心頭，正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滋長。
那種被愛護、被重視、被強勢托舉的感覺，是她這個庶出女兒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若是……若是有人能這般護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