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邢氏輕斷碎花案，龍頭冷麵欲興風
王善保家的沒想到晴雯性烈如斯，原本嚇得面色如土，此時一見邢夫人帶著丫鬟婆子浩蕩而來，頓時像是落水狗見了主人一般。
「太太！您可要給老奴做主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顛倒黑白道：
「這瘋丫頭，仗著去了寧府，便不把咱們這邊的人放在眼裡。老奴不過是看她行跡鬼祟，好心問上一句，誰知她竟像瘋魔了一般，不僅砸了要送給老太太的花，還要拿著簪子戳死老奴！」
「您瞧瞧，這哪裡還有半點做奴才的規矩？」
邢夫人皺著眉頭，看著披頭散髮、手握金簪的晴雯，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碎瓷殘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雖名為大夫人，卻無強勢娘家可以依傍，在府上地位尷尬得很，日子久了，便養成了一副牛心左性的愚犟性子。
素日裡，最是不喜那些桀驁妖嬌、不服管教的丫頭。
如今見自家陪房哭得悽慘，心裡那天平早就歪到了咯吱窩裡。
「好個沒王法的蹄子！」
邢夫人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你既已是那邊府里的人，便該安分守己。怎麼到了咱們這邊，反倒撒起潑來了？拿著簪子喊打喊殺，像個什麼樣子！還不給我把簪子放下！」
晴雯緊緊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有放下簪子，只是挺著脖頸道：
「大太太明鑑！並非奴婢撒潑，實在是這婆子欺人太甚！奴婢奉命送花，她非說奴婢夾帶私貨，還要當眾扒奴婢的衣裳搜身！奴婢是清白女兒身，若是被她們這般作踐，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搜身又何妨？」
邢夫人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意：
「她是府里的老人，替我看守門戶，查查你們這些小丫頭，那是她的本分。」
「你若是心底無私，讓她搜一搜便是？至於鬧得這般天翻地覆，連老太太的花都給砸了？」
說著，她嫌惡地用帕子捂了捂鼻子，指著地上的殘花碎瓷：
「行了行了，我也懶得聽你們這些爛官司。大正月的，晦氣！來人，把這地上的髒東西掃了，省得礙眼。」
幾個粗使婆子拿著掃帚就要上前。
「慢著！」
晴雯猛地喝止，她指著那株陷在泥里的素心蘭，字字鏗鏘：
「這是岳大爺特意從江南尋來、敬獻給老太君的『大一品』！價值百金！如今被這婆子毀了，大太太一句『掃了』便想了事？這事兒若不說清是非曲直，奴婢沒法向岳大爺交代，也沒法向老太君交代！」
「百金？」
邢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輕蔑道：
「不過是一盆草花兒罷了，也就是你們這些人拿著當個寶，還想訛人不成？我看頂天了也就值個幾兩銀子。」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著身後的丫鬟吩咐道：
「去，拿五兩銀子給她。算是賠這盆花的錢。拿著銀子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晴雯氣極反笑，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落下來，話裡帶著刺兒道：
「大太太，您是當我們來討吃乞食兒，在這兒打發叫花子麼！？」
「放肆！」
邢夫人大怒，她這輩子最恨被人頂撞輕賤，更何況還是個黃毛丫頭。
她豎起眉毛，厲聲喝道：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給你銀子是抬舉你！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來人！給我把這不懂規矩的蹄子按住，掌嘴二十！讓她好好學學尊卑規矩！」
「是！」
邢夫人身後的幾個健婦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王善保家的也在一旁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獰笑。
正當此時，夾道那頭，忽傳來一陣爽利的笑聲，卻是王熙鳳正引著岳寧，從榮府正院轉了過來。
鳳姐兒眼尖，隔著老遠便瞧見了這邊的亂象。
待看清那地上碎裂的定窯瓷片、陷在泥里的蘭花，以及被圍在中間、披頭散髮的晴雯時，她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苦也」！
她下意識地側頭去看身邊的岳寧。
只見原本神色淡然的他，臉上已籠上了一層寒霜。
鳳姐兒何等機變，深知今日之事若不能善了，必鬧大亂子。
她連忙搶上幾步，未語先笑，只是笑聲裡帶著幾分發緊：
「喲，這是怎麼說的？大老遠就聽見這邊熱鬧，大太太這是在教導誰呢？」
眾人回頭，一見是鳳姐兒引著正主兒來了，一時紛紛默了聲。
雖說岳寧從未踏足榮府，可寧榮二府僅相隔一道私巷，哪裡能沒聽說這煞星的名頭？
那些要按住晴雯的婆子也嚇得手一哆嗦，連忙退到一旁。
晴雯一見岳寧，那股強撐的底氣瞬間崩塌。
她沒哭出聲，只是快步跪到岳寧面前，哽咽道：
「大爺……花碎了，奴婢無能！」
岳寧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散亂的頭髮，看著她紅腫的手腕。
最後，目光落在那盆碎成泥渣的蘭花上。
王熙鳳離得最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來，連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幾分。
邢夫人卻是個沒眼力見的，見正主來了，她非但沒收斂，反倒端起了長輩的架子，冷哼一聲道：
「這位便是岳客卿吧，來得正好。你這丫頭好生無禮，夾帶私貨不說，還頂撞長輩、持凶行惡，我正替你管教管教，免得傳出去，說咱們賈家沒規矩。」
岳寧壓根沒理她，只是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將晴雯扶了起來，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聲音低沉溫和：
「起來吧，地上涼。」
王熙鳳見狀，心又沉了幾分，連忙搶上一步問道：
「不知晴雯頂撞了哪個？」
見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王善保家的身上，她立刻疾言厲色罵道：
「你這老貨！晴雯是給老祖宗送禮來的，身上帶的都是體面物件，你也敢胡亂攀扯？定是你老眼昏花，灌了幾兩貓尿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還不快給岳大爺賠罪，自己領罰下去，省得在這兒丟人現眼！」
鳳姐兒這是急著救火，既給王善保家的留了生路，也想保全兩府臉面。
只要這婆子認個錯，岳寧有了台階下，此事或許便能揭過。
可那王善保家的偏偏是個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她仗著邢夫人在場，又見平日裡不對付的鳳姐張口便罵她，心裡邪火更甚。
她非但沒順坡下驢，反而梗著脖子叫道：
「二奶奶這話可就不公道了！老奴哪隻眼睛看錯了？這丫頭袖子裡鼓鼓囊囊的，分明就是藏了私！老奴不過是想查查，她就發瘋把花給摔了！這可是她自己摔的，哪怕是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奴也是這個理兒！」
王熙鳳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這蠢材，真是要把天捅個窟窿才甘心！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岳寧，終於動了。
他鬆開扶著晴雯的手，緩緩轉過身，既沒看擺譜的邢夫人，也沒看急得上火的王熙鳳，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冷冷鎖在王善保家的臉上。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每行一步，身上煞氣就愈重一分。
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們早都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
岳寧走到王善保家的面前，眼神如視螻蟻。
「這花，誰摔的。」
王善保家的被盯得渾身發毛，但猶在在嘴硬，指著晴雯結結巴巴道：
「是……是她！是她自己沒拿穩，碰掉的！跟老奴可沒關係！」
岳寧雙眸微微眯起，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意：
「我再問最後一遍。」
「這花，誰摔的。」
「太太！您可要給老奴做主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顛倒黑白道：
「這瘋丫頭，仗著去了寧府，便不把咱們這邊的人放在眼裡。老奴不過是看她行跡鬼祟，好心問上一句，誰知她竟像瘋魔了一般，不僅砸了要送給老太太的花，還要拿著簪子戳死老奴！」
「您瞧瞧，這哪裡還有半點做奴才的規矩？」
邢夫人皺著眉頭，看著披頭散髮、手握金簪的晴雯，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碎瓷殘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雖名為大夫人，卻無強勢娘家可以依傍，在府上地位尷尬得很，日子久了，便養成了一副牛心左性的愚犟性子。
素日裡，最是不喜那些桀驁妖嬌、不服管教的丫頭。
如今見自家陪房哭得悽慘，心裡那天平早就歪到了咯吱窩裡。
「好個沒王法的蹄子！」
邢夫人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厭惡：
「你既已是那邊府里的人，便該安分守己。怎麼到了咱們這邊，反倒撒起潑來了？拿著簪子喊打喊殺，像個什麼樣子！還不給我把簪子放下！」
晴雯緊緊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有放下簪子，只是挺著脖頸道：
「大太太明鑑！並非奴婢撒潑，實在是這婆子欺人太甚！奴婢奉命送花，她非說奴婢夾帶私貨，還要當眾扒奴婢的衣裳搜身！奴婢是清白女兒身，若是被她們這般作踐，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搜身又何妨？」
邢夫人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意：
「她是府里的老人，替我看守門戶，查查你們這些小丫頭，那是她的本分。」
「你若是心底無私，讓她搜一搜便是？至於鬧得這般天翻地覆，連老太太的花都給砸了？」
說著，她嫌惡地用帕子捂了捂鼻子，指著地上的殘花碎瓷：
「行了行了，我也懶得聽你們這些爛官司。大正月的，晦氣！來人，把這地上的髒東西掃了，省得礙眼。」
幾個粗使婆子拿著掃帚就要上前。
「慢著！」
晴雯猛地喝止，她指著那株陷在泥里的素心蘭，字字鏗鏘：
「這是岳大爺特意從江南尋來、敬獻給老太君的『大一品』！價值百金！如今被這婆子毀了，大太太一句『掃了』便想了事？這事兒若不說清是非曲直，奴婢沒法向岳大爺交代，也沒法向老太君交代！」
「百金？」
邢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輕蔑道：
「不過是一盆草花兒罷了，也就是你們這些人拿著當個寶，還想訛人不成？我看頂天了也就值個幾兩銀子。」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著身後的丫鬟吩咐道：
「去，拿五兩銀子給她。算是賠這盆花的錢。拿著銀子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晴雯氣極反笑，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落下來，話裡帶著刺兒道：
「大太太，您是當我們來討吃乞食兒，在這兒打發叫花子麼！？」
「放肆！」
邢夫人大怒，她這輩子最恨被人頂撞輕賤，更何況還是個黃毛丫頭。
她豎起眉毛，厲聲喝道：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給你銀子是抬舉你！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來人！給我把這不懂規矩的蹄子按住，掌嘴二十！讓她好好學學尊卑規矩！」
「是！」
邢夫人身後的幾個健婦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王善保家的也在一旁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獰笑。
正當此時，夾道那頭，忽傳來一陣爽利的笑聲，卻是王熙鳳正引著岳寧，從榮府正院轉了過來。
鳳姐兒眼尖，隔著老遠便瞧見了這邊的亂象。
待看清那地上碎裂的定窯瓷片、陷在泥里的蘭花，以及被圍在中間、披頭散髮的晴雯時，她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苦也」！
她下意識地側頭去看身邊的岳寧。
只見原本神色淡然的他，臉上已籠上了一層寒霜。
鳳姐兒何等機變，深知今日之事若不能善了，必鬧大亂子。
她連忙搶上幾步，未語先笑，只是笑聲裡帶著幾分發緊：
「喲，這是怎麼說的？大老遠就聽見這邊熱鬧，大太太這是在教導誰呢？」
眾人回頭，一見是鳳姐兒引著正主兒來了，一時紛紛默了聲。
雖說岳寧從未踏足榮府，可寧榮二府僅相隔一道私巷，哪裡能沒聽說這煞星的名頭？
那些要按住晴雯的婆子也嚇得手一哆嗦，連忙退到一旁。
晴雯一見岳寧，那股強撐的底氣瞬間崩塌。
她沒哭出聲，只是快步跪到岳寧面前，哽咽道：
「大爺……花碎了，奴婢無能！」
岳寧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散亂的頭髮，看著她紅腫的手腕。
最後，目光落在那盆碎成泥渣的蘭花上。
王熙鳳離得最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來，連臉上的笑容都僵了幾分。
邢夫人卻是個沒眼力見的，見正主來了，她非但沒收斂，反倒端起了長輩的架子，冷哼一聲道：
「這位便是岳客卿吧，來得正好。你這丫頭好生無禮，夾帶私貨不說，還頂撞長輩、持凶行惡，我正替你管教管教，免得傳出去，說咱們賈家沒規矩。」
岳寧壓根沒理她，只是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將晴雯扶了起來，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鬢髮，聲音低沉溫和：
「起來吧，地上涼。」
王熙鳳見狀，心又沉了幾分，連忙搶上一步問道：
「不知晴雯頂撞了哪個？」
見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王善保家的身上，她立刻疾言厲色罵道：
「你這老貨！晴雯是給老祖宗送禮來的，身上帶的都是體面物件，你也敢胡亂攀扯？定是你老眼昏花，灌了幾兩貓尿便不知天高地厚了！還不快給岳大爺賠罪，自己領罰下去，省得在這兒丟人現眼！」
鳳姐兒這是急著救火，既給王善保家的留了生路，也想保全兩府臉面。
只要這婆子認個錯，岳寧有了台階下，此事或許便能揭過。
可那王善保家的偏偏是個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她仗著邢夫人在場，又見平日裡不對付的鳳姐張口便罵她，心裡邪火更甚。
她非但沒順坡下驢，反而梗著脖子叫道：
「二奶奶這話可就不公道了！老奴哪隻眼睛看錯了？這丫頭袖子裡鼓鼓囊囊的，分明就是藏了私！老奴不過是想查查，她就發瘋把花給摔了！這可是她自己摔的，哪怕是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奴也是這個理兒！」
王熙鳳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這蠢材，真是要把天捅個窟窿才甘心！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岳寧，終於動了。
他鬆開扶著晴雯的手，緩緩轉過身，既沒看擺譜的邢夫人，也沒看急得上火的王熙鳳，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冷冷鎖在王善保家的臉上。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每行一步，身上煞氣就愈重一分。
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們早都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
岳寧走到王善保家的面前，眼神如視螻蟻。
「這花，誰摔的。」
王善保家的被盯得渾身發毛，但猶在在嘴硬，指著晴雯結結巴巴道：
「是……是她！是她自己沒拿穩，碰掉的！跟老奴可沒關係！」
岳寧雙眸微微眯起，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意：
「我再問最後一遍。」
「這花，誰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