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蘭送榮府托晴雯，艷妝傲骨顯門楣
且說岳寧自樊樓歸來，既得趙佶御賜玄蒼佩，又收榮國府祖傳的松紋古錠刀，可謂文武相濟、權柄初握。
這幾日的汴京城也難得晴好。
逗蜂軒書房內，岳寧坐於花梨木大案後，手持潔白鹿皮，正細細擦拭那柄松紋古錠刀。
朱富恭謹立在下首，低聲匯報近日差事，神色喜憂參半。
「龍頭，魯二爺與林三爺自野豬林回返，估摸著三五日內便到汴京。」
朱富先稟喜信，又道：
「只是那謀主之事，仍無眉目。」
「屬下這幾日跑遍了汴京各大酒樓、書寓，見了不少落第秀才，卻多是只會掉書袋的腐儒，談風花雪月頭頭是道，論天下大勢便語塞詞窮，實在不堪用。」
岳寧抬手將刀歸鞘：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謀主更是可遇不可求。」
「大宋文風鼎盛，看似人才濟濟，實則大多被科舉八股拘住了腦子。真正有大才者，往往性情乖僻，不屑於市井顯露鋒芒。」
「不必氣餒，繼續尋訪。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尋來一兩個能用的腦子。」
「咱們如今只憑拳頭硬，卻無舌辯之能、謀劃之才，長此以往，必吃大虧。」
「是！屬下明白，這就再去安排。」
朱富連忙應下，隨即臉上堆起討喜的笑容，指了指門外：
「龍頭，瞧您這幾日為謀士之事勞心，屬下特意讓人從江南捎了幾盆稀罕物回來，這會兒剛搬進院子，您要不瞧瞧，也好散散心？」
「哦？」
岳寧眉梢微挑，移步向外走去。
「你這『笑面虎』能看上眼的，想來不是凡品。」
一掀帘子，到了外間的小廳。
只見廳中的紫檀花架上，擺著六盆姿態各異的蘭花。
那蘭葉修長勁挺，若翡翠雕成；花開素白，花心一點殷紅，幽香清遠。
秦可卿正立在那花架前，身著一件家常的藕荷色綾襖，下著月白百褶裙，雲鬢高挽，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微微俯身，纖纖玉指輕拂蘭葉，神情專注陶醉，宛若古卷中走出的仕女，與滿架幽蘭相映成趣。
聽得腳步聲，她轉頭看來，見是岳寧，盈盈一笑，柔聲道：
「郎君快看，朱管事這次可費了心。這是正宗杭州『大一品』素心蘭，在江南亦是千金難求的雅物，擺在屋裡，連冬日的燥氣都散了幾分。」
岳寧走上前，攬住她的纖腰，低頭聞了聞花香，笑道：「花是好花，只是若無美人相伴，也不過是尋常草木罷了。」
秦可卿面頰微紅，輕輕嗔了他一眼，眼底卻漾著甜意。
岳寧轉頭看向朱富，讚許道：「辦得不錯。」
忽地，他心中一動，又道：「前幾日史老太君送我松紋古錠刀，分量不輕，這份情需得還。」
「這『大一品』既難得，用作回禮恰好，雅致不俗，又不失體面。」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朱富，留一盆最周正的，送天香樓給可卿。餘下取四盆仔細裝點，待會兒讓人送往榮國府。」
「是。」
朱富應聲要去安排人手。
「慢著。」
岳寧忽然叫住他，轉頭看向秦可卿，溫聲問道：「晴雯那丫頭呢？」
秦可卿一愣，隨即會意，掩唇笑道：
「那丫頭正在暖閣里做針線呢。郎君是想讓她去？這倒是個好人選。她那模樣身段，便是入了宮也是拔尖的，最能撐起咱們府里的體面。」
話里話外，儼然把岳寧當成了寧國府的主子。
「叫她來。」
片刻後，晴雯走了進來。
她今日只穿著件半舊的紅綾襖，下頭繫著綠綢褲，頭髮隨意挽了個抓髻。
雖是家常打扮，甚至有些素淨，但那水蛇腰、削肩膀，眉眼間那一股子天生的靈動與野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大爺，秦奶奶。」
晴雯屈膝行禮，聲如珠落玉盤。
那雙大眼睛骨碌碌地在岳寧和秦可卿身上轉了一圈，透著股機靈勁兒。
岳寧坐回太師椅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搖頭：「人是美人，只是這身行頭，寒磣了些。」
晴雯一聽，小嘴微微一撅，頗有些不服氣：
「大爺嫌棄奴婢穿得破爛？這可是府里發的份例，奴婢針線也沒短著，哪裡寒磣了？」
岳寧失笑：「今日有樁要緊的差事交給你，替我把這幾盆蘭花送去榮國府，親手交給老太君，算作這寶刀的回禮答謝。」
他指了指牆角幾口大紅樟木箱子：「這身衣裳在家裡穿倒無妨，去見榮國府的老太太、太太們，卻壓不住場子。」
「箱子裡是朱富從江南帶來的貢緞，還有幾匹難得的『妝花羅』，你自去挑一身稱心意的。」
晴雯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哪個女兒家不愛俏？更何況是她這種心氣兒高的。
秦可卿笑著拉起她的手，走到箱子前掀開蓋子，霎時間滿室生輝：
雲錦、蜀錦、刻絲、妝花……
各色綢緞在冬日的陽光下流光溢彩，紅的如火，綠的如翠，紫的如煙，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些都是大同社搜羅來的頂級貨色，尋常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挑吧。」秦可卿柔聲道，「岳大爺疼你，這是你的福分，只管挑最艷最貴的，今兒個便放肆一回。」
晴雯深吸一口氣，也不扭捏。
她本就是個愛拔尖兒的性子，平日裡最恨被那些粗笨丫頭比下去。
纖長指尖在一匹匹錦緞上滑過，最終停在了一套極為搶眼的成衣上。
那是一件蔥綠盤金彩繡裙，配著桃紅撒花錦襖，外頭罩著銀鼠皮滾邊的石青色刻絲灰鼠披風。
紅配綠，本是大俗。但這料子極好，那綠是鮮嫩欲滴的蔥心綠，那紅是嬌艷明媚的桃夭紅，且上面用金線盤繡了百蝶穿花的圖案，貴氣逼人。
這顏色極艷，極挑人。
若是膚色稍黑，或是氣度稍差，穿上便是俗不可耐的村姑。
但若是有那等絕色的容光，這便是壓倒群芳的戰袍！
「就要這個？」岳寧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就要這個！」
晴雯仰起頭，將那衣裙抱在懷裡：
「大爺不是要壓場子嗎？那邊府里規矩大，若是穿得素淨了，那些婆子丫鬟只當咱們是去打秋風的。奴婢就要穿得比她們的小姐還要體面，這才顯出大爺的威風！」
「好志氣！」
岳寧大笑，從袖中摸出一根分量極沉的赤金累絲鑲紅寶石雙鸞簪。
這是他前幾日隨手收來的小玩意兒，本想給秦可卿，但秦可卿喜雅，這簪子太艷。
如今看來，卻是天生為了晴雯準備的。
他招招手：「過來。」
晴雯依言走近，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岳寧竟親自起身，將那根金簪緩緩插入她烏黑髮髻中。
赤金流光與紅寶石的艷色交相輝映，恰如畫龍點睛，瞬間壓住了她原本的一絲稚氣，添了幾分華貴。
「去屏風後換上。」
少頃，晴雯轉出屏風，連秦可卿都忍不住捂住嘴，低呼一聲讚嘆。
只見她身姿如柳，蔥綠與桃紅在她身上非但不俗，反倒襯得肌膚勝雪、眼波橫流；
鬢邊金簪閃耀，配上她那爆炭般的傲氣，竟隱隱有了大家小姐的氣度，比尋常官宦小姐還要明艷幾分！
晴雯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錦衣華服、光彩照人的自己，指尖輕撫金簪與衣料，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是丫鬟，是奴籍，是任人買賣的玩意兒。
可今日看著鏡中的身影，她忽然覺得：這命，未必就薄如紙！
只要跟著眼前這個男人，只要挺直腰杆，她的命，便能比金子還貴重，比這天還要高！
「去吧。」
岳寧看著她：「把腰杆挺直了。」
「我岳寧的人，從不輕易低頭。」
「是！」
晴雯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向岳寧與秦可卿深深福了一禮，宛若一隻驕傲的孔雀，昂首挺胸，攜著蘭香，大步而去。
這幾日的汴京城也難得晴好。
逗蜂軒書房內，岳寧坐於花梨木大案後，手持潔白鹿皮，正細細擦拭那柄松紋古錠刀。
朱富恭謹立在下首，低聲匯報近日差事，神色喜憂參半。
「龍頭，魯二爺與林三爺自野豬林回返，估摸著三五日內便到汴京。」
朱富先稟喜信，又道：
「只是那謀主之事，仍無眉目。」
「屬下這幾日跑遍了汴京各大酒樓、書寓，見了不少落第秀才，卻多是只會掉書袋的腐儒，談風花雪月頭頭是道，論天下大勢便語塞詞窮，實在不堪用。」
岳寧抬手將刀歸鞘：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謀主更是可遇不可求。」
「大宋文風鼎盛，看似人才濟濟，實則大多被科舉八股拘住了腦子。真正有大才者，往往性情乖僻，不屑於市井顯露鋒芒。」
「不必氣餒，繼續尋訪。哪怕挖地三尺，也要尋來一兩個能用的腦子。」
「咱們如今只憑拳頭硬，卻無舌辯之能、謀劃之才，長此以往，必吃大虧。」
「是！屬下明白，這就再去安排。」
朱富連忙應下，隨即臉上堆起討喜的笑容，指了指門外：
「龍頭，瞧您這幾日為謀士之事勞心，屬下特意讓人從江南捎了幾盆稀罕物回來，這會兒剛搬進院子，您要不瞧瞧，也好散散心？」
「哦？」
岳寧眉梢微挑，移步向外走去。
「你這『笑面虎』能看上眼的，想來不是凡品。」
一掀帘子，到了外間的小廳。
只見廳中的紫檀花架上，擺著六盆姿態各異的蘭花。
那蘭葉修長勁挺，若翡翠雕成；花開素白，花心一點殷紅，幽香清遠。
秦可卿正立在那花架前，身著一件家常的藕荷色綾襖，下著月白百褶裙，雲鬢高挽，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微微俯身，纖纖玉指輕拂蘭葉，神情專注陶醉，宛若古卷中走出的仕女，與滿架幽蘭相映成趣。
聽得腳步聲，她轉頭看來，見是岳寧，盈盈一笑，柔聲道：
「郎君快看，朱管事這次可費了心。這是正宗杭州『大一品』素心蘭，在江南亦是千金難求的雅物，擺在屋裡，連冬日的燥氣都散了幾分。」
岳寧走上前，攬住她的纖腰，低頭聞了聞花香，笑道：「花是好花，只是若無美人相伴，也不過是尋常草木罷了。」
秦可卿面頰微紅，輕輕嗔了他一眼，眼底卻漾著甜意。
岳寧轉頭看向朱富，讚許道：「辦得不錯。」
忽地，他心中一動，又道：「前幾日史老太君送我松紋古錠刀，分量不輕，這份情需得還。」
「這『大一品』既難得，用作回禮恰好，雅致不俗，又不失體面。」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朱富，留一盆最周正的，送天香樓給可卿。餘下取四盆仔細裝點，待會兒讓人送往榮國府。」
「是。」
朱富應聲要去安排人手。
「慢著。」
岳寧忽然叫住他，轉頭看向秦可卿，溫聲問道：「晴雯那丫頭呢？」
秦可卿一愣，隨即會意，掩唇笑道：
「那丫頭正在暖閣里做針線呢。郎君是想讓她去？這倒是個好人選。她那模樣身段，便是入了宮也是拔尖的，最能撐起咱們府里的體面。」
話里話外，儼然把岳寧當成了寧國府的主子。
「叫她來。」
片刻後，晴雯走了進來。
她今日只穿著件半舊的紅綾襖，下頭繫著綠綢褲，頭髮隨意挽了個抓髻。
雖是家常打扮，甚至有些素淨，但那水蛇腰、削肩膀，眉眼間那一股子天生的靈動與野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大爺，秦奶奶。」
晴雯屈膝行禮，聲如珠落玉盤。
那雙大眼睛骨碌碌地在岳寧和秦可卿身上轉了一圈，透著股機靈勁兒。
岳寧坐回太師椅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搖頭：「人是美人，只是這身行頭，寒磣了些。」
晴雯一聽，小嘴微微一撅，頗有些不服氣：
「大爺嫌棄奴婢穿得破爛？這可是府里發的份例，奴婢針線也沒短著，哪裡寒磣了？」
岳寧失笑：「今日有樁要緊的差事交給你，替我把這幾盆蘭花送去榮國府，親手交給老太君，算作這寶刀的回禮答謝。」
他指了指牆角幾口大紅樟木箱子：「這身衣裳在家裡穿倒無妨，去見榮國府的老太太、太太們，卻壓不住場子。」
「箱子裡是朱富從江南帶來的貢緞，還有幾匹難得的『妝花羅』，你自去挑一身稱心意的。」
晴雯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哪個女兒家不愛俏？更何況是她這種心氣兒高的。
秦可卿笑著拉起她的手，走到箱子前掀開蓋子，霎時間滿室生輝：
雲錦、蜀錦、刻絲、妝花……
各色綢緞在冬日的陽光下流光溢彩，紅的如火，綠的如翠，紫的如煙，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些都是大同社搜羅來的頂級貨色，尋常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挑吧。」秦可卿柔聲道，「岳大爺疼你，這是你的福分，只管挑最艷最貴的，今兒個便放肆一回。」
晴雯深吸一口氣，也不扭捏。
她本就是個愛拔尖兒的性子，平日裡最恨被那些粗笨丫頭比下去。
纖長指尖在一匹匹錦緞上滑過，最終停在了一套極為搶眼的成衣上。
那是一件蔥綠盤金彩繡裙，配著桃紅撒花錦襖，外頭罩著銀鼠皮滾邊的石青色刻絲灰鼠披風。
紅配綠，本是大俗。但這料子極好，那綠是鮮嫩欲滴的蔥心綠，那紅是嬌艷明媚的桃夭紅，且上面用金線盤繡了百蝶穿花的圖案，貴氣逼人。
這顏色極艷，極挑人。
若是膚色稍黑，或是氣度稍差，穿上便是俗不可耐的村姑。
但若是有那等絕色的容光，這便是壓倒群芳的戰袍！
「就要這個？」岳寧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就要這個！」
晴雯仰起頭，將那衣裙抱在懷裡：
「大爺不是要壓場子嗎？那邊府里規矩大，若是穿得素淨了，那些婆子丫鬟只當咱們是去打秋風的。奴婢就要穿得比她們的小姐還要體面，這才顯出大爺的威風！」
「好志氣！」
岳寧大笑，從袖中摸出一根分量極沉的赤金累絲鑲紅寶石雙鸞簪。
這是他前幾日隨手收來的小玩意兒，本想給秦可卿，但秦可卿喜雅，這簪子太艷。
如今看來，卻是天生為了晴雯準備的。
他招招手：「過來。」
晴雯依言走近，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岳寧竟親自起身，將那根金簪緩緩插入她烏黑髮髻中。
赤金流光與紅寶石的艷色交相輝映，恰如畫龍點睛，瞬間壓住了她原本的一絲稚氣，添了幾分華貴。
「去屏風後換上。」
少頃，晴雯轉出屏風，連秦可卿都忍不住捂住嘴，低呼一聲讚嘆。
只見她身姿如柳，蔥綠與桃紅在她身上非但不俗，反倒襯得肌膚勝雪、眼波橫流；
鬢邊金簪閃耀，配上她那爆炭般的傲氣，竟隱隱有了大家小姐的氣度，比尋常官宦小姐還要明艷幾分！
晴雯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錦衣華服、光彩照人的自己，指尖輕撫金簪與衣料，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是丫鬟，是奴籍，是任人買賣的玩意兒。
可今日看著鏡中的身影，她忽然覺得：這命，未必就薄如紙！
只要跟著眼前這個男人，只要挺直腰杆，她的命，便能比金子還貴重，比這天還要高！
「去吧。」
岳寧看著她：「把腰杆挺直了。」
「我岳寧的人，從不輕易低頭。」
「是！」
晴雯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向岳寧與秦可卿深深福了一禮，宛若一隻驕傲的孔雀，昂首挺胸，攜著蘭香，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