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撫玄蒼暗許安樂，嘆麾下唯見武夫
寅時將近，更鼓敲過了三遍。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碾著御街平整的青石板路，緩緩駛向城東。
車輪碾過薄薄的積雪與殘碎的爆竹屑，發出「轆轆」的悶響，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車廂內，岳寧倚在軟墊上，摩挲著掌心那枚玄蒼佩。
墨玉觸手生溫，微雕的玄鳥羽翼在指腹間划過，帶來一種奇異的觸感。
這不是一塊玉。
這是一道通往權力中樞的暗門。
「自立門庭……夜緹……！」
有了這個名分，有了皇權特許的大義，往日裡那些只能在陰溝暗巷裡蟄伏行事的勾當，從今往後，便能堂而皇之地擺上檯面。
往日裡只能靠江湖規矩狠辣解決的麻煩，如今便有了「奉天行事」的尚方寶劍。
趙佶雖是個耽於享樂、既昏且聵的君王，識人不明，治國無方。
可今夜這份恰到好處的識趣，這份不問過程、只求結果的放任，倒也算得上幾分可愛。
「歷史上金人封你做『昏德公』，那名號，非獨辱你一人，更是辱我泱泱華夏。」
岳寧心中低語，眸光冷冽。
「若你還能如今日這般予我信任，予我權柄，乖乖做這幕後的天子，待我來日重塑乾坤，便保你一世安穩，做個富貴閒人。」
「封你一個『安樂公』，倒比那樂不思蜀的劉禪，更貼切幾分。」
思緒翻湧至此，岳寧胸中激盪的意氣漸漸平復。
名分有了，大義有了。
大同社的私鹽之利，足以支撐初期的用度，錢糧暫時無憂。
可這夜緹的架子，真要實打實搭起來，卻是千頭萬緒，千難萬難。
他緩緩合眸，開始細細盤點如今家底。
武備之上，堪稱不俗。
二弟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通天神力，又是西軍提轄出身。
一身本事實打實從沙場磨出來，悍勇無雙。
無論是陣前斗將，還是摧城拔寨，皆是無可匹敵的猛將，可為夜緹先鋒，沖陣破局，所向披靡。
三弟林沖，一身林家槍法爐火純青，更兼一身隱忍蟄伏的性子，歷經大難，恰有涅槃重生的契機。
只要磨去心中那點桎梏，鍛出殺伐果決的心性，便是世所罕見的萬人敵。
練兵整伍、潛行突襲、近身暗殺，樁樁件件，皆能放心託付，乃是夜緹最鋒利、最趁手的一柄寒刃。
還有楊志。
楊家將的忠勇血脈，一身本領不輸魯、林幾分，更精通戰陣兵法，排兵布陣、領兵戍守樣樣精通。
只是時運不濟，壯志難酬，卻也磨出了沉穩謹慎的性子。
若是日後夜緹成軍，他便是最好的統兵將才。
這三人，便是夜緹此刻最堅實的脊樑，是能為他披荊斬棘、血染征袍的倚仗。
然而，當岳寧的思緒，從刀光劍影的武備，轉到運籌帷幄的謀劃、細水長流的文治時。
搭在膝頭的手指，卻驟然停住了敲擊的節奏。
朱富？
這位笑面虎，心思活絡，八面玲瓏，迎來送往、盤剝算計，確實是一把好手。
讓他管後勤、理帳目，做個精打細算的帳房先生，綽綽有餘。
可他肚子裡那點墨水，堪堪夠寫個菜譜、記個流水帳。
真要讓他執筆寫一篇氣吞山河、字字誅心的《討賊檄文》，或是擬一份條理清晰、格局深遠的《治軍方略》，卻是萬萬不能。
王熙鳳？
這位璉二奶奶雖是脂粉堆里的英雄，人情練達，世事通透，管家理事的手段，便是鬚眉男子也不及半分。
府里的雞零狗碎、人情糾葛，到了她手裡，皆是迎刃而解。
可她的格局，終究還是被困在了寧榮二府那一方四角天空的宅院裡。
她的精明，是盯著公中銀子的錙銖必較，是算計妯娌姑婆的玲瓏心思，是家長里短的小智慧。
讓她去和朝堂上的老狐狸唇槍舌劍、勾心鬥角，讓她站在天下的格局上謀劃戰略、布局四方，她眼下，還遠遠上不得那個台面。
再想……
翻遍了腦海里的人，竟只有李師師，還算得上是靠譜些。
她才情絕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腹有詩書，心有丘壑。
且這幾次大事，從巧言誆騙趙佶，到順水推舟將「神將」之名安在他身上，她所展現出的眼光、決斷與分寸感，皆是不輸男兒。
可惜，她的身份太過特殊。
身在樊樓，名動京華，是汴京城裡人人矚目的存在。
這樣的身份，輕易動不得，更不能讓她沾染夜緹這些沾血帶腥的瑣碎公文。
那是在拿她的性命賭，更是在拿他與趙佶之間的平衡賭，得不償失。
「武強文弱，後繼乏力，這憂患，已是迫在眉睫。」
岳寧心中定計。
夜緹既立，便不再是見不得光的江湖幫會。
他要親手擬一份榜文，著大同社傳遍四方，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問出身，不問來歷，不問功名。
哪怕是千金買馬骨，也好過如今這般文武失衡、後繼無人的窘迫。
「吁——」
車外傳來一聲輕喝，馬車穩穩停下。
「龍頭，到了。」
趕車的楊志聲音低沉。
縱是四下無人，他仍舊帶著警惕，不肯有半分鬆懈。
寧國府那兩扇朱紅的大門，在黎明熹微的晨光里，巍峨聳立。
門前的一對石獅子，身披一層薄雪，眉眼猙獰，靜靜蹲坐，與他遙遙相對，似是無聲的審視。
岳寧斂了斂心神，彎腰下車，徑直入了府門，一路穿堂過院。
府里靜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打著轉，投下斑駁的影子。
回到逗蜂軒，書房內並未熄燈，那是特意留的。
岳寧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供在兵器架正中央的那把松紋古錠刀。
燈火下，那古樸的刀鞘泛著幽冷的光澤，吞口的睚眥獸首似乎在無聲咆哮，等待著飲血的那一刻。
岳寧緩步走上前，抬手解下腰間繫著的玄蒼佩，指尖捏著那枚墨玉牌，目光鄭重。
他將這枚玉佩輕輕掛在了兵器架的一側，與松紋古錠刀並肩而立。
古錠刀在左，玄蒼佩在右。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刀鋒所指，便是這玉牌權力延伸的盡頭。
岳寧輕撫刀柄，指尖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低聲自語：
「今夜，名分已到手，權柄已在握。」
「可這世間成事，從來不是靠什麼大義名分，也不是靠什麼皇權特許。」
「路在腳下，事在人為。能否成事，能否站穩腳跟，能否走到最後，看得從來不是這些虛的。」
「而是看這一腔血，究竟熱不熱！看這手中刀，究竟利不利！」
「需知，槍桿子裡，出政權。」
他轉身推門而出，向著後院的天香樓走去。
天香樓上，燈火依舊未熄，窗欞間那一點暖黃的光，在這黎明的寒意里，格外熨帖人心。
那裡，有伊人等候。
一個不問他去向，只問他歸期的女人。
岳寧抬手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暖香瞬間襲人而來，混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雅氣息，沁人心脾。
秦可卿正披著一件鵝黃色的寢衣，烏髮松松挽著，手裡拿著一卷帳冊，卻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正對著燈花發怔。
聽得門軸輕響，她美眸瞬間亮了起來，趕忙放下帳冊，快步迎了上來。
絕美的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足以讓冰雪消融的笑意。
「郎君回來了。」
聲音柔柔，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
她說著，便要屈膝蹲下身，替他解下腳上沾了雪水與寒氣的皮靴。
岳寧心中驟然一軟。
那一路翻湧的算計，那滿腔熾熱的野心，那步步驚心的籌謀，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繞指柔。
他伸手一把拉住她微涼的手，稍一用力，便將這個柔媚入骨、溫婉似水的女子擁入了懷中。
寬闊的臂膀，將她纖細的身子緊緊擁住，鼻尖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
這江山萬里，他要爭，這渾濁蒼天，他要換。
而眼前這一抹溫柔，這人間的美色與溫情，他也絕不放手。
魚與熊掌，他全都要。
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碾著御街平整的青石板路，緩緩駛向城東。
車輪碾過薄薄的積雪與殘碎的爆竹屑，發出「轆轆」的悶響，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車廂內，岳寧倚在軟墊上，摩挲著掌心那枚玄蒼佩。
墨玉觸手生溫，微雕的玄鳥羽翼在指腹間划過，帶來一種奇異的觸感。
這不是一塊玉。
這是一道通往權力中樞的暗門。
「自立門庭……夜緹……！」
有了這個名分，有了皇權特許的大義，往日裡那些只能在陰溝暗巷裡蟄伏行事的勾當，從今往後，便能堂而皇之地擺上檯面。
往日裡只能靠江湖規矩狠辣解決的麻煩，如今便有了「奉天行事」的尚方寶劍。
趙佶雖是個耽於享樂、既昏且聵的君王，識人不明，治國無方。
可今夜這份恰到好處的識趣，這份不問過程、只求結果的放任，倒也算得上幾分可愛。
「歷史上金人封你做『昏德公』，那名號，非獨辱你一人，更是辱我泱泱華夏。」
岳寧心中低語，眸光冷冽。
「若你還能如今日這般予我信任，予我權柄，乖乖做這幕後的天子，待我來日重塑乾坤，便保你一世安穩，做個富貴閒人。」
「封你一個『安樂公』，倒比那樂不思蜀的劉禪，更貼切幾分。」
思緒翻湧至此，岳寧胸中激盪的意氣漸漸平復。
名分有了，大義有了。
大同社的私鹽之利，足以支撐初期的用度，錢糧暫時無憂。
可這夜緹的架子，真要實打實搭起來，卻是千頭萬緒，千難萬難。
他緩緩合眸，開始細細盤點如今家底。
武備之上，堪稱不俗。
二弟魯智深，倒拔垂楊柳的通天神力，又是西軍提轄出身。
一身本事實打實從沙場磨出來，悍勇無雙。
無論是陣前斗將，還是摧城拔寨，皆是無可匹敵的猛將，可為夜緹先鋒，沖陣破局，所向披靡。
三弟林沖，一身林家槍法爐火純青，更兼一身隱忍蟄伏的性子，歷經大難，恰有涅槃重生的契機。
只要磨去心中那點桎梏，鍛出殺伐果決的心性，便是世所罕見的萬人敵。
練兵整伍、潛行突襲、近身暗殺，樁樁件件，皆能放心託付，乃是夜緹最鋒利、最趁手的一柄寒刃。
還有楊志。
楊家將的忠勇血脈，一身本領不輸魯、林幾分，更精通戰陣兵法，排兵布陣、領兵戍守樣樣精通。
只是時運不濟，壯志難酬，卻也磨出了沉穩謹慎的性子。
若是日後夜緹成軍，他便是最好的統兵將才。
這三人，便是夜緹此刻最堅實的脊樑，是能為他披荊斬棘、血染征袍的倚仗。
然而，當岳寧的思緒，從刀光劍影的武備，轉到運籌帷幄的謀劃、細水長流的文治時。
搭在膝頭的手指，卻驟然停住了敲擊的節奏。
朱富？
這位笑面虎，心思活絡，八面玲瓏，迎來送往、盤剝算計，確實是一把好手。
讓他管後勤、理帳目，做個精打細算的帳房先生，綽綽有餘。
可他肚子裡那點墨水，堪堪夠寫個菜譜、記個流水帳。
真要讓他執筆寫一篇氣吞山河、字字誅心的《討賊檄文》，或是擬一份條理清晰、格局深遠的《治軍方略》，卻是萬萬不能。
王熙鳳？
這位璉二奶奶雖是脂粉堆里的英雄，人情練達，世事通透，管家理事的手段，便是鬚眉男子也不及半分。
府里的雞零狗碎、人情糾葛，到了她手裡，皆是迎刃而解。
可她的格局，終究還是被困在了寧榮二府那一方四角天空的宅院裡。
她的精明，是盯著公中銀子的錙銖必較，是算計妯娌姑婆的玲瓏心思，是家長里短的小智慧。
讓她去和朝堂上的老狐狸唇槍舌劍、勾心鬥角，讓她站在天下的格局上謀劃戰略、布局四方，她眼下，還遠遠上不得那個台面。
再想……
翻遍了腦海里的人，竟只有李師師，還算得上是靠譜些。
她才情絕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腹有詩書，心有丘壑。
且這幾次大事，從巧言誆騙趙佶，到順水推舟將「神將」之名安在他身上，她所展現出的眼光、決斷與分寸感，皆是不輸男兒。
可惜，她的身份太過特殊。
身在樊樓，名動京華，是汴京城裡人人矚目的存在。
這樣的身份，輕易動不得，更不能讓她沾染夜緹這些沾血帶腥的瑣碎公文。
那是在拿她的性命賭，更是在拿他與趙佶之間的平衡賭，得不償失。
「武強文弱，後繼乏力，這憂患，已是迫在眉睫。」
岳寧心中定計。
夜緹既立，便不再是見不得光的江湖幫會。
他要親手擬一份榜文，著大同社傳遍四方，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問出身，不問來歷，不問功名。
哪怕是千金買馬骨，也好過如今這般文武失衡、後繼無人的窘迫。
「吁——」
車外傳來一聲輕喝，馬車穩穩停下。
「龍頭，到了。」
趕車的楊志聲音低沉。
縱是四下無人，他仍舊帶著警惕，不肯有半分鬆懈。
寧國府那兩扇朱紅的大門，在黎明熹微的晨光里，巍峨聳立。
門前的一對石獅子，身披一層薄雪，眉眼猙獰，靜靜蹲坐，與他遙遙相對，似是無聲的審視。
岳寧斂了斂心神，彎腰下車，徑直入了府門，一路穿堂過院。
府里靜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打著轉，投下斑駁的影子。
回到逗蜂軒，書房內並未熄燈，那是特意留的。
岳寧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供在兵器架正中央的那把松紋古錠刀。
燈火下，那古樸的刀鞘泛著幽冷的光澤，吞口的睚眥獸首似乎在無聲咆哮，等待著飲血的那一刻。
岳寧緩步走上前，抬手解下腰間繫著的玄蒼佩，指尖捏著那枚墨玉牌，目光鄭重。
他將這枚玉佩輕輕掛在了兵器架的一側，與松紋古錠刀並肩而立。
古錠刀在左，玄蒼佩在右。一文一武，一明一暗。
刀鋒所指，便是這玉牌權力延伸的盡頭。
岳寧輕撫刀柄，指尖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低聲自語：
「今夜，名分已到手，權柄已在握。」
「可這世間成事，從來不是靠什麼大義名分，也不是靠什麼皇權特許。」
「路在腳下，事在人為。能否成事，能否站穩腳跟，能否走到最後，看得從來不是這些虛的。」
「而是看這一腔血，究竟熱不熱！看這手中刀，究竟利不利！」
「需知，槍桿子裡，出政權。」
他轉身推門而出，向著後院的天香樓走去。
天香樓上，燈火依舊未熄，窗欞間那一點暖黃的光，在這黎明的寒意里，格外熨帖人心。
那裡，有伊人等候。
一個不問他去向，只問他歸期的女人。
岳寧抬手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暖香瞬間襲人而來，混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雅氣息，沁人心脾。
秦可卿正披著一件鵝黃色的寢衣，烏髮松松挽著，手裡拿著一卷帳冊，卻顯然有些心不在焉，正對著燈花發怔。
聽得門軸輕響，她美眸瞬間亮了起來，趕忙放下帳冊，快步迎了上來。
絕美的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足以讓冰雪消融的笑意。
「郎君回來了。」
聲音柔柔，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
她說著，便要屈膝蹲下身，替他解下腳上沾了雪水與寒氣的皮靴。
岳寧心中驟然一軟。
那一路翻湧的算計，那滿腔熾熱的野心，那步步驚心的籌謀，在這一刻，盡數化作繞指柔。
他伸手一把拉住她微涼的手，稍一用力，便將這個柔媚入骨、溫婉似水的女子擁入了懷中。
寬闊的臂膀，將她纖細的身子緊緊擁住，鼻尖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
這江山萬里，他要爭，這渾濁蒼天，他要換。
而眼前這一抹溫柔，這人間的美色與溫情，他也絕不放手。
魚與熊掌，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