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俏師師移花巧接木,岳龍頭神威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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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街之上,樊樓燈火沖天。

  五座高樓之間,飛橋欄檻在夜色中如巨龍盤臥,即便是在這滴水成冰的臘月深夜,樓內依舊是笙歌不斷,暖香襲人。

  岳寧輕車熟路,避開前樓的喧囂,在李師師心腹小廝引領下,穿過一條幽靜的飛橋,直接來到暖香塢。

  輕推房門,一股子清甜冷香夾雜著暖意撲面而來。

  「我的好大哥,你可算是來了。若再不來,這盞鳳髓茶可都要涼透了。」

  李師師提起案上那把冰裂紋紫砂壺,斟出一杯色澤如琥珀的茶水,輕輕推到岳寧面前。

  岳寧笑著接過,在她對面的錦凳上坐下:

  「外頭天冷路滑,這杯茶正好潤潤喉。倒是你,這般急著喚我來,可是那條魚……咬鉤了?」

  李師師聞言,掩唇輕笑:

  「何止是咬鉤?簡直是把鉤子都吞進肚子裡去了!」

  她起身走到窗邊,將那原本開著的一條透氣縫隙合嚴實了,又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這才轉身走回來,壓低聲音道:

  「這條魚呀,如今還覺得自己躍了龍門呢。」

  李師師捧起茶水,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緩聲道:

  「那日你走後約莫半個時辰,官家便醒了。」

  「他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捂著肋下大穴,哎喲哎喲地喚疼。說是渾身骨頭架子都像散開一樣,連動一動手指都酸麻難當。」

  說到這,李師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我只『驚駭欲絕』,跪在榻前,說官家一入暖閣便悠悠昏睡,奴家本欲喚人,又見一團金光從天而降,將官家整個人籠罩其中,只當是天降的絕世機緣,哪裡敢輕易驚動?」

  「官家一聽這話,先是微微愣神,隨即活動了幾下,當即狂喜不已。」

  李師師學著趙佶神態,輕輕撫了撫胸口,模仿道:

  「雖皮肉酸痛,但這身子骨卻前所未有的輕盈,往日裡胸口那股子鬱結之氣竟蕩然無存,只覺神清氣爽,仿佛重回少年錦時!」

  岳寧聞言,只笑著聽李師師繼續道:

  「大哥所料分毫不差,官家當時便信了個十足十。」

  她笑得花枝微顫,語帶驚奇:

  「官家恍然,連道這是大機緣、大造化,說什麼曾記身在九霄雲端,神力入體,許是神將發功,從骨髓里往外拔除妖邪。』」

  「他說得言之鑿鑿,那模樣,竟像是自己即刻便要駕鶴西去,入道通玄了一般。」

  李師師無奈搖搖頭:

  「說到興起處,他當即便要擺駕回宮,說是要宣林靈素那個妖道進宮,問問這是上天垂憐的什麼徵兆,神將又是何方神聖,是不是他修道有了大成。」

  岳寧皺眉。

  若是讓林靈素那個道士插手進來,這事情怕是要多出不少變數。

  「我自然曉得利害。」

  李師師看穿了岳寧的心思,揚了揚下巴,得意道:

  「小妹當時便攔了一句,故作疑惑問他,這夢中神將,可是面容冷峻、煞氣逼人、武藝非凡的模樣?」

  「官家一聽,連連點頭,說是正是如此!那神將雖看不清面目,但一身煞氣卻能鎮壓萬鬼,氣勢駭人得很!」

  李師師美眸泛光:

  「我便順水推舟,把大哥你抬了出來,說曾見你在雪夜習武,黑袍黑甲,煞氣鯨吞萬里,金光護體,宛若天神下凡!』」

  岳寧撫掌一笑。

  這一手移花接木,自有其合理性。

  趙佶本就痴迷此道,又恰逢昏沉迷茫之時,似真似幻,總是難以分辨。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官家當時就聽住了。」

  李師師繼續道:

  「他對你可感興趣極了,抓著師師的手不放,卻一個勁地問我大哥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似是回想起當時場景,又噗嗤一笑。

  「我呀,便把你誇上了天,說大哥是隱世的豪傑,俗世的奇葩。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有經天緯地之才,卻不屑於功名利祿,是個真正的狂士高人。」


  「大哥,你沒見官家當時的眼神。」

  李師師嘆了口氣,幽幽道:

  「比他第一次見小妹時,還要神采奕奕,恨不得立刻就把你召進宮去。」

  「還是小妹一番周旋,說你性子疏懶,不喜見官家儀仗,這才暫且拖延了一二。」

  岳寧點點頭,讚許道:

  「做得好,他可定了何時見我?」

  「三天後。」

  李師師伸出三根青蔥玉指:

  「三天後是上元節前夕,官家會微服出宮,來這樊樓賞燈。師師甚至覺得,他是特意要來見見你這位『夢中神將』。」

  說完正事,屋裡一時靜了下來。

  李師師看著岳寧,面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憂色。

  她放下紫砂壺,提起一旁的青瓷酒瓶,斟滿兩杯佳釀。

  好說歹說,這都是欺君之罪。

  若是三天後岳寧拿不出真本事,鎮不住那位喜怒無常的道君皇帝,等待他們的,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岳寧眸光微動,伸手穩穩地握住了她拿著酒壺的手腕。

  那手掌溫熱、有力,止住了她的顫抖。

  「小妹放心。」

  岳寧將酒飲下,將她輕攬。

  「趙佶想求長生,我給不了他長生。」

  「可他想看神將,我便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神將。」

  李師師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燒得她雙頰緋紅。

  她放下酒杯,仰起螓首望著岳寧,眼中那抹憂色漸漸散去。

  「師師信大哥的,大哥既然敢把天捅個窟窿,我便只管替哥哥搖旗吶喊便是。」

  二人依偎一會兒,岳寧站起身來,大步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尺寸。

  他望向遠處的大宋皇城。

  夜色中,宮牆連綿,燈火點點。

  如此巍峨森嚴,能擋得住多少人馬?

  「三天後,備好酒。」

  岳寧回過頭,對李師師笑道:

  「最好的酒。」

  李師師亦展顏一笑,轉身走到琴案前,重新抱起那把琵琶。

  「錚——」

  一聲清越的琵琶驟然響起,盪在這樊樓的夜色之中。

  似是送別,又似是戰鼓。

  「最好的酒,贈最英勇的神將。」

  「小妹在此處,靜候哥哥……降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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