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試寶刀岳寧展雄風，傳密信真龍已入瓮
暮色四合，寧國府內早已掌燈。
逗蜂軒的院子裡，積雪被掃到了牆根，堆成了幾座銀山。
寒風卷著檐下的鐵馬，發出叮噹脆響，肅殺而清冷。
岳寧挾一身風雪氣剛從碼頭回來，正欲進屋，便見院門處燈籠晃動，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打頭的正是王熙鳳，披著大紅猩猩氈斗篷，笑語先聞；
左邊是秦可卿，也是一身出門的大妝，神色端莊得體，只在目光掃過岳寧時，眼底掠過一絲柔情；
右邊跟著一位削肩細腰、顧盼神飛的少女，正是三姑娘探春。
「喲，咱們的岳大爺回來的倒是巧！」
王熙鳳指揮著身後兩個粗使婆子將一個紫檀長匣抬進院中：
「若再晚一步，這老太太的賞，我可就得抬回去了。」
探春站在一旁，暗暗打量這位傳聞中的「活鍾馗」。
只見他身如蒼松，立在雪地里，就像是一口斂在鞘中的刀，雖未出鞘，那股子逼人的氣勢已讓人不敢直視。
探春心中暗贊，果然好氣派，怪不得連老祖宗都要高看一眼！
這等人物，確非家裡那些脂粉堆里長大的爺們兒可比。
隨即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禮：「賈府探春，給岳大哥請安。」
岳寧頷首致意：「三姑娘客氣，外頭冷，諸位進屋說話。」
王熙鳳卻擺擺手，指著那個長匣子道：
「不忙進屋，老祖宗說了，這物件兒煞氣重，進不得暖閣，怕衝撞了花神。就在這院子裡交割最為妥當。」
說著，她又掩嘴笑道：
「本來寶玉那個猴兒也要跟著來的，說是要看看神兵利器。被老祖宗一句話給嚇回去了。老祖宗說：『那岳寧乃江湖豪客，得了刀，定是要見血試刀的，你若去了，仔細拿你祭刀！』把那鳳凰蛋嚇得直往姐妹們身後鑽，連門都不敢出了！」
眾人都笑。
岳寧也莞爾，頓頓又道：
「無功不受祿，老太君緣何以此貴禮相贈？」
王熙鳳眨眨鳳眼兒，心照不宣：
「這些時日岳大爺坐鎮寧府，震懾宵小，風氣為之一清，怎的不算功績？收下便是。」
「有勞璉二奶奶，老太君有心了。」
岳寧也不客套，走上前去，打開了扣鎖。
「嗡——」
刀鋒現世，他凝神望去。
只見吞口是睚眥獸首，猙獰欲噬，透著股子飲血無數的凶煞。
刀長三尺七寸，背厚刃薄，刀身經過千錘百鍊，呈現出如松針般細密流轉的暗紋。
站在岳寧身後的楊志，本就是將門之後，更是愛刀如命的行家。
他只看了一眼，青郁臉上便露出震驚之色，忍不住靠近半步，脫口贊道：
「好刀！當真是絕世好刀！」
「龍頭請看，這刀背起脊，厚如城牆；刃口卻薄如蟬翼，透著青光。這是只有前朝頂尖匠人才能打出的『包鋼法』！」
楊志深吸一口氣，感慨道：
「楊家那把祖傳寶刀，號稱吹毛斷髮、殺人不沾血，已是稀世珍寶。可若與這把刀相比……」
「只怕厚重不及，煞氣略遜。這刀，非有萬夫不當之勇者，不能御之！」
岳寧聞言，伸出右手，握住了刀柄。
探春只覺得心頭一緊，下意識挽住了秦可卿的手臂。
王熙鳳也笑容一僵，沒由來一陣緊張。
「起！」
岳寧單臂猛地發力。
那重達四十餘斤的松紋古錠刀，在他手中竟如竹竿秸稈般被輕易提起。
他手腕一沉，將刀尖斜指地面。
轟！
岳寧整個人身上的慵懶消散，一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意瞬間迸發。
幾個膽小的丫鬟忍不住驚呼出聲，連連後退。
這哪裡是練刀？分明是要殺人！
就在眾人退至廊柱之後。
「呼——！」
風聲被凌空斬破。
三女只覺眼前一花，那原本沉靜如淵的男子，登時化作了一條在雪夜中翻騰的黑龍。
刀光並非銀白，而是泛著令人心悸的青黑。
劈！
簡單的一記下劈，卻帶著力劈華山的萬鈞之勢。
地上的積雪被刀風捲起，尚未落地，便被刀氣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白霧。
掃！
刀鋒橫掃，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院中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樹，被刀風掃過，枝頭積雪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場暴雪。
探春站在廊下，雙手緊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一雙俊眼未曾偏移半分，心跳如擂鼓。
大丈夫當如是！
她雖然不懂武藝，卻讀懂了這刀法中的意。
那是一往無前，那叫擋我者死，這就是力量，這就是權柄！
她看著岳寧那冷峻的側臉，心中那團被壓抑了十幾年的火苗，仿佛被這一刀給點燃了。
她恨自己是個女兒身，恨自己只能困在這深宅大院裡繡花描紅。
若是她能有這般武藝，若是她手裡能有這樣一把刀，何至於困守閨閣，虛度一生！
王熙鳳下意識地咬住了紅唇，眼神有些迷離，臉上早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
即便與岳寧早已相熟，但這般殺伐場面卻是頭一回見。
她平日裡見慣了賈璉賈蓉那種油頭粉面的調調，哪怕是發脾氣也不過是砸砸花瓶、摔摔盆罐罷了。
刀鋒揮舞，危險和吸引同樣致命，像是砍在她心尖上，讓她腿軟，讓她心慌。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爭的那些銀子、算計的那些小利，在這個男人的刀下，仿佛是個笑話。
秦可卿站在最前面，她沒有退。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岳寧換下的斗篷，目眩神迷。
這是她的岳郎，也是她的天。
「破！」
岳寧一聲低喝，身形拔地而起，雙手握刀，對著院中那個用來練功的硬木樁狠狠斬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根碗口粗的木樁，竟被連頂帶根，從中劈成了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因為刀速太快，切口處有些微微焦糊。
刀勢已盡，風雪驟停而餘音未絕。
岳寧收刀而立，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那白氣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開外。
他轉過身，將刀歸鞘，扔給身後的楊志，臉上笑意酣暢。
「好刀，獻醜了。」
院子裡靜得可怕，唯聞雪落之聲簌簌。
良久，探春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喃喃道：「岳大哥……真乃神人也。」
王熙鳳掩飾住心底的悸動，強撐著拍手笑道：
「哎喲我的娘！這哪裡是舞刀？簡直是那戲文里的關二爺下凡了！看得我這心裡撲通撲通直跳，生怕大爺那一刀砍歪了，把這天香樓都給拆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喝彩。
岳寧稍作平復，神色恢復往日閒適恬淡。
正欲相邀三女進屋喝茶，曹正忽然從角門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至近前，低語道：
「龍頭，樊樓那邊來人了，是個送菜的小廝。說是師師姑娘有要事，請龍頭務必今夜前往一敘。」
岳寧眉頭一皺。
李師師是極有分寸的人，若非天大的事，絕不會這時候私下傳信。
他抬起頭，對著王熙鳳和探春拱了拱手：
「璉二奶奶，三姑娘，實在是對不住。忽然有些急務要處理，今夜怕是不能陪諸位閒茶敘話了。改日岳某親自登門，向老太君道謝。」
王熙鳳是何等人精，一看曹正那架勢便知是外面的大事，哪裡敢耽擱？
她連忙拉著探春告辭：
「大爺忙的是正經事，我們哪敢討嫌？刀送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大爺只管忙去！」
送走榮府眾人，秦可卿趁著轉身的功夫，極快地替岳寧理了理領口，低聲道：
「早些回來。」
岳寧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即鬆開，翻身上馬。
與楊志、曹正一道，三騎絕塵而去。
逗蜂軒的院子裡，積雪被掃到了牆根，堆成了幾座銀山。
寒風卷著檐下的鐵馬，發出叮噹脆響，肅殺而清冷。
岳寧挾一身風雪氣剛從碼頭回來，正欲進屋，便見院門處燈籠晃動，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打頭的正是王熙鳳，披著大紅猩猩氈斗篷，笑語先聞；
左邊是秦可卿，也是一身出門的大妝，神色端莊得體，只在目光掃過岳寧時，眼底掠過一絲柔情；
右邊跟著一位削肩細腰、顧盼神飛的少女，正是三姑娘探春。
「喲，咱們的岳大爺回來的倒是巧！」
王熙鳳指揮著身後兩個粗使婆子將一個紫檀長匣抬進院中：
「若再晚一步，這老太太的賞，我可就得抬回去了。」
探春站在一旁，暗暗打量這位傳聞中的「活鍾馗」。
只見他身如蒼松，立在雪地里，就像是一口斂在鞘中的刀，雖未出鞘，那股子逼人的氣勢已讓人不敢直視。
探春心中暗贊，果然好氣派，怪不得連老祖宗都要高看一眼！
這等人物，確非家裡那些脂粉堆里長大的爺們兒可比。
隨即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禮：「賈府探春，給岳大哥請安。」
岳寧頷首致意：「三姑娘客氣，外頭冷，諸位進屋說話。」
王熙鳳卻擺擺手，指著那個長匣子道：
「不忙進屋，老祖宗說了，這物件兒煞氣重，進不得暖閣，怕衝撞了花神。就在這院子裡交割最為妥當。」
說著，她又掩嘴笑道：
「本來寶玉那個猴兒也要跟著來的，說是要看看神兵利器。被老祖宗一句話給嚇回去了。老祖宗說：『那岳寧乃江湖豪客，得了刀，定是要見血試刀的，你若去了，仔細拿你祭刀！』把那鳳凰蛋嚇得直往姐妹們身後鑽，連門都不敢出了！」
眾人都笑。
岳寧也莞爾，頓頓又道：
「無功不受祿，老太君緣何以此貴禮相贈？」
王熙鳳眨眨鳳眼兒，心照不宣：
「這些時日岳大爺坐鎮寧府，震懾宵小，風氣為之一清，怎的不算功績？收下便是。」
「有勞璉二奶奶，老太君有心了。」
岳寧也不客套，走上前去，打開了扣鎖。
「嗡——」
刀鋒現世，他凝神望去。
只見吞口是睚眥獸首，猙獰欲噬，透著股子飲血無數的凶煞。
刀長三尺七寸，背厚刃薄，刀身經過千錘百鍊，呈現出如松針般細密流轉的暗紋。
站在岳寧身後的楊志，本就是將門之後，更是愛刀如命的行家。
他只看了一眼，青郁臉上便露出震驚之色，忍不住靠近半步，脫口贊道：
「好刀！當真是絕世好刀！」
「龍頭請看，這刀背起脊，厚如城牆；刃口卻薄如蟬翼，透著青光。這是只有前朝頂尖匠人才能打出的『包鋼法』！」
楊志深吸一口氣，感慨道：
「楊家那把祖傳寶刀，號稱吹毛斷髮、殺人不沾血，已是稀世珍寶。可若與這把刀相比……」
「只怕厚重不及，煞氣略遜。這刀，非有萬夫不當之勇者，不能御之！」
岳寧聞言，伸出右手，握住了刀柄。
探春只覺得心頭一緊，下意識挽住了秦可卿的手臂。
王熙鳳也笑容一僵，沒由來一陣緊張。
「起！」
岳寧單臂猛地發力。
那重達四十餘斤的松紋古錠刀，在他手中竟如竹竿秸稈般被輕易提起。
他手腕一沉，將刀尖斜指地面。
轟！
岳寧整個人身上的慵懶消散，一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意瞬間迸發。
幾個膽小的丫鬟忍不住驚呼出聲，連連後退。
這哪裡是練刀？分明是要殺人！
就在眾人退至廊柱之後。
「呼——！」
風聲被凌空斬破。
三女只覺眼前一花，那原本沉靜如淵的男子，登時化作了一條在雪夜中翻騰的黑龍。
刀光並非銀白，而是泛著令人心悸的青黑。
劈！
簡單的一記下劈，卻帶著力劈華山的萬鈞之勢。
地上的積雪被刀風捲起，尚未落地，便被刀氣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白霧。
掃！
刀鋒橫掃，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
院中那棵合抱粗的老槐樹，被刀風掃過，枝頭積雪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場暴雪。
探春站在廊下，雙手緊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一雙俊眼未曾偏移半分，心跳如擂鼓。
大丈夫當如是！
她雖然不懂武藝，卻讀懂了這刀法中的意。
那是一往無前，那叫擋我者死，這就是力量，這就是權柄！
她看著岳寧那冷峻的側臉，心中那團被壓抑了十幾年的火苗，仿佛被這一刀給點燃了。
她恨自己是個女兒身，恨自己只能困在這深宅大院裡繡花描紅。
若是她能有這般武藝，若是她手裡能有這樣一把刀，何至於困守閨閣，虛度一生！
王熙鳳下意識地咬住了紅唇，眼神有些迷離，臉上早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
即便與岳寧早已相熟，但這般殺伐場面卻是頭一回見。
她平日裡見慣了賈璉賈蓉那種油頭粉面的調調，哪怕是發脾氣也不過是砸砸花瓶、摔摔盆罐罷了。
刀鋒揮舞，危險和吸引同樣致命，像是砍在她心尖上，讓她腿軟，讓她心慌。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爭的那些銀子、算計的那些小利，在這個男人的刀下，仿佛是個笑話。
秦可卿站在最前面，她沒有退。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岳寧換下的斗篷，目眩神迷。
這是她的岳郎，也是她的天。
「破！」
岳寧一聲低喝，身形拔地而起，雙手握刀，對著院中那個用來練功的硬木樁狠狠斬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根碗口粗的木樁，竟被連頂帶根，從中劈成了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因為刀速太快，切口處有些微微焦糊。
刀勢已盡，風雪驟停而餘音未絕。
岳寧收刀而立，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那白氣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開外。
他轉過身，將刀歸鞘，扔給身後的楊志，臉上笑意酣暢。
「好刀，獻醜了。」
院子裡靜得可怕，唯聞雪落之聲簌簌。
良久，探春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喃喃道：「岳大哥……真乃神人也。」
王熙鳳掩飾住心底的悸動，強撐著拍手笑道：
「哎喲我的娘！這哪裡是舞刀？簡直是那戲文里的關二爺下凡了！看得我這心裡撲通撲通直跳，生怕大爺那一刀砍歪了，把這天香樓都給拆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喝彩。
岳寧稍作平復，神色恢復往日閒適恬淡。
正欲相邀三女進屋喝茶，曹正忽然從角門快步走了進來。
他走至近前，低語道：
「龍頭，樊樓那邊來人了，是個送菜的小廝。說是師師姑娘有要事，請龍頭務必今夜前往一敘。」
岳寧眉頭一皺。
李師師是極有分寸的人，若非天大的事，絕不會這時候私下傳信。
他抬起頭，對著王熙鳳和探春拱了拱手：
「璉二奶奶，三姑娘，實在是對不住。忽然有些急務要處理，今夜怕是不能陪諸位閒茶敘話了。改日岳某親自登門，向老太君道謝。」
王熙鳳是何等人精，一看曹正那架勢便知是外面的大事，哪裡敢耽擱？
她連忙拉著探春告辭：
「大爺忙的是正經事，我們哪敢討嫌？刀送到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大爺只管忙去！」
送走榮府眾人，秦可卿趁著轉身的功夫，極快地替岳寧理了理領口，低聲道：
「早些回來。」
岳寧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即鬆開，翻身上馬。
與楊志、曹正一道，三騎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