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風雪歸人立宏願，色令智昏探鬼門
從樓中出來，夜色已深得化不開。
歸程至半路，忽地漫天風雪，如扯絮般落下。
樊樓，依舊燈火迷離璀璨；
城牆，在風雪中沉默如海。
岳寧並未坐車，也遣散了隨從，獨自一人披著黑狐裘，緩步走在回寧國府的路上。
冷風如刀，卻吹不散他心頭那一股鬱結的燥意。
今夜這一局，虎口脫險，看似是他贏了。
憑藉李師師的玲瓏手段，如無意外，趙佶應當對這「洗毛伐髓、天官賜福」的戲碼深信不疑，甚至會感恩戴德，喜不自勝。
但岳寧心裡很清楚，他要的不是博君王一笑，而是終有一日隳君王一廟，掀翻這腐朽的天。
「此生，定要做那執棋之人。」
醒握殺人劍，醉枕美人膝。
一言可決生死，一世可定興亡。
此生若不能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縱死也要轟轟烈烈、青史流芳。
一股吞吐天地的野心，在胸腔中瘋狂激盪。
岳寧深吸一口氣，任憑冰冷的空氣灌入五臟六腑，將整個人沖灌得清醒而鋒利。
他大步流星，向著寧國府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碎一根舊日脊骨，踏響一聲破曉驚雷。
……
回到寧榮街時，已是三更天。
整條長街寂靜無聲，唯有寧國府角門處那盞風燈還在搖曳，映著滿地碎銀。
剛走到逗蜂軒的院牆外，岳寧便聽到一陣壓抑的啜泣聲，夾雜著焦急的詢問。
「晴雯姐姐，岳大爺真的不在嗎？他今夜還回來嗎？」
瑞珠的聲兒裡帶著濃濃哭腔，身子抖如篩糠：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呀……」
「慌什麼，別哭了！哭能頂什麼事？」晴雯脆生生回道。
她伸手扶住了瑞珠顫抖的肩膀，力道頗重，硬是讓那顫抖的身子穩了幾分。
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平日裡的嬌俏不見分毫，竟帶著一股銳氣：
「把眼淚擦乾淨！秦奶奶是咱們爺護著的人，誰敢動她一根頭髮？」
「我家爺雖然出去了，但逗蜂軒的規矩還在！這院子裡還有十幾條好漢子，還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在咱們地盤上撒野？」
「你現在亂了陣腳，跑去天香樓也只是添亂，反倒護不住秦奶奶！」
她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的銀簪，簪尖對著掌心，仿佛握著一把利刃。
「聽著，你留在這裡守著院門，若是看到府里其他僕役過來窺探，就說岳大爺臨走前吩咐過，誰敢擅闖逗蜂軒，以叛逆論處！」
「我現在就喊那些大哥們去天香樓，先拖著珍大爺，等爺回來處置！」
院門外。
岳寧原本稍稍平復的心情，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一雙剛剛才立下宏願、欲吞天下的眸子，此刻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
趙佶，賈珍！
碩鼠，蟲豸！
這記吃不記打的畜生。
上次的核桃，就應該奔著他的腦仁兒去。
只聽瑞珠又道：「晴雯姐姐，珍大爺手裡有刀呢！」
她拉住晴雯的衣袖不肯放：「讓那些好漢子去，你莫去！」
「我怎能不去！」晴雯猛地甩開她的手，「我吃的是爺的飯，護的是爺的人！真要是秦奶奶出了什麼事，爺回來問罪，叫我如何答他！」
她整了整衣襟，抬手將散亂的鬢髮別到耳後，動作乾脆利落：
「你放心，我晴雯雖只是個丫鬟，但也不是嚇大的！真要動手，我這簪子也能戳瞎他一隻眼！」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外沖，腳步剛邁出去，便撞上了一道堅實的身影。
岳寧大步跨入，寒風裹著一身凜冽殺氣。
「爺？！」
正準備出去的晴雯，一見岳寧，眼睛瞬間亮了，方才的決絕化作欣喜，連忙迎上來：
「你可算回來了！瑞珠妹子剛跑來，說是珍大爺……」
「我聽到了。」
岳寧冷冷道，聽不出喜怒，仿若山雨來前的山谷朔風。
他解下狐裘，隨手扔給晴雯，露出裡面那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肩背挺拔如松。
「丫頭，做的不錯。」
夸完晴雯，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惶恐不安的瑞珠身上。
「你說，賈珍去了天香樓？」
岳寧一邊問，一邊挽起袖口，在漫天寒霜中，精壯小臂，青筋隱現。
「是……是……」
瑞珠哭得梨花帶雨：
「晚飯時，老爺聽說……聽說岳大爺和楊大哥、曹大哥，還有和尚大哥都出了府，今夜怕是不回。」
「他……他就讓人燙了熱酒，喝得酩酊大醉。」
「誰知道，剛才竟提著一把刀來了，把守門的婆子都踢開了，嘴裡罵罵咧咧的……」
「他說，說是要清理門戶！要……要讓奶奶知道，這府里到底誰是主子……」
「呵。」
岳寧氣極反笑。
好一個清理門戶，好一個誰是主子。
老虎不在家，這老鼠竟敢出來翻天了。
「好得很。」
岳寧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今晚在樊樓，沒殺成那個昏君，肚子裡憋著一腔邪火，正愁沒處撒。
這賈珍，倒是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上門來當靶子！
「左右！」
岳寧一聲低喝。
「在！」
陰影中，七八名潛伏在逗蜂軒的大同社漢子應聲而出，齊聲應和。
賈珍確實會挑時候，今夜，大同社精銳齊聚總堂，楊志、曹正、魯智深等人都在那邊歇下。
只是，要對付寧國府這群酒囊飯袋，哪裡需要興師動眾。
一人，足矣。
「去，把天香樓給我圍了。」
岳寧龍驤虎視，邁步而出，語氣森寒如鐵：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一條狗也別放進來。」
「得令！」
漢子們轟然領命，先一步前往，岳寧則走到院中兵器架前。
目光掃過，隨手抄起了一根平日裡用來練功的白蠟杆子。
對付賈珍這種貨色，用刀，髒了刀。
打狗，自然還是用棍妥帖。
這根白蠟杆，粗細趁手，韌性十足，正適合打斷他的狗腿，讓他長長記性。
若是再記不住，便沒必要再記了。
「晴雯，瑞珠。」
岳寧提著棍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小丫頭：
「在此處待著，不要走動。」
晴雯一愣，連忙道：「爺，您要獨自一人去？」
岳寧不答，只是提棍入雪。
那背影，宛如一尊即將大開殺戒的修羅。
歸程至半路，忽地漫天風雪，如扯絮般落下。
樊樓，依舊燈火迷離璀璨；
城牆，在風雪中沉默如海。
岳寧並未坐車，也遣散了隨從，獨自一人披著黑狐裘，緩步走在回寧國府的路上。
冷風如刀，卻吹不散他心頭那一股鬱結的燥意。
今夜這一局，虎口脫險，看似是他贏了。
憑藉李師師的玲瓏手段，如無意外，趙佶應當對這「洗毛伐髓、天官賜福」的戲碼深信不疑，甚至會感恩戴德，喜不自勝。
但岳寧心裡很清楚，他要的不是博君王一笑，而是終有一日隳君王一廟，掀翻這腐朽的天。
「此生，定要做那執棋之人。」
醒握殺人劍，醉枕美人膝。
一言可決生死，一世可定興亡。
此生若不能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縱死也要轟轟烈烈、青史流芳。
一股吞吐天地的野心，在胸腔中瘋狂激盪。
岳寧深吸一口氣，任憑冰冷的空氣灌入五臟六腑，將整個人沖灌得清醒而鋒利。
他大步流星，向著寧國府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碎一根舊日脊骨，踏響一聲破曉驚雷。
……
回到寧榮街時，已是三更天。
整條長街寂靜無聲，唯有寧國府角門處那盞風燈還在搖曳，映著滿地碎銀。
剛走到逗蜂軒的院牆外，岳寧便聽到一陣壓抑的啜泣聲，夾雜著焦急的詢問。
「晴雯姐姐，岳大爺真的不在嗎？他今夜還回來嗎？」
瑞珠的聲兒裡帶著濃濃哭腔，身子抖如篩糠：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呀……」
「慌什麼，別哭了！哭能頂什麼事？」晴雯脆生生回道。
她伸手扶住了瑞珠顫抖的肩膀，力道頗重，硬是讓那顫抖的身子穩了幾分。
只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平日裡的嬌俏不見分毫，竟帶著一股銳氣：
「把眼淚擦乾淨！秦奶奶是咱們爺護著的人，誰敢動她一根頭髮？」
「我家爺雖然出去了，但逗蜂軒的規矩還在！這院子裡還有十幾條好漢子，還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在咱們地盤上撒野？」
「你現在亂了陣腳，跑去天香樓也只是添亂，反倒護不住秦奶奶！」
她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的銀簪，簪尖對著掌心，仿佛握著一把利刃。
「聽著，你留在這裡守著院門，若是看到府里其他僕役過來窺探，就說岳大爺臨走前吩咐過，誰敢擅闖逗蜂軒，以叛逆論處！」
「我現在就喊那些大哥們去天香樓，先拖著珍大爺，等爺回來處置！」
院門外。
岳寧原本稍稍平復的心情，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一雙剛剛才立下宏願、欲吞天下的眸子，此刻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
趙佶，賈珍！
碩鼠，蟲豸！
這記吃不記打的畜生。
上次的核桃，就應該奔著他的腦仁兒去。
只聽瑞珠又道：「晴雯姐姐，珍大爺手裡有刀呢！」
她拉住晴雯的衣袖不肯放：「讓那些好漢子去，你莫去！」
「我怎能不去！」晴雯猛地甩開她的手，「我吃的是爺的飯，護的是爺的人！真要是秦奶奶出了什麼事，爺回來問罪，叫我如何答他！」
她整了整衣襟，抬手將散亂的鬢髮別到耳後，動作乾脆利落：
「你放心，我晴雯雖只是個丫鬟，但也不是嚇大的！真要動手，我這簪子也能戳瞎他一隻眼！」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外沖，腳步剛邁出去，便撞上了一道堅實的身影。
岳寧大步跨入，寒風裹著一身凜冽殺氣。
「爺？！」
正準備出去的晴雯，一見岳寧，眼睛瞬間亮了，方才的決絕化作欣喜，連忙迎上來：
「你可算回來了！瑞珠妹子剛跑來，說是珍大爺……」
「我聽到了。」
岳寧冷冷道，聽不出喜怒，仿若山雨來前的山谷朔風。
他解下狐裘，隨手扔給晴雯，露出裡面那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肩背挺拔如松。
「丫頭，做的不錯。」
夸完晴雯，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惶恐不安的瑞珠身上。
「你說，賈珍去了天香樓？」
岳寧一邊問，一邊挽起袖口，在漫天寒霜中，精壯小臂，青筋隱現。
「是……是……」
瑞珠哭得梨花帶雨：
「晚飯時，老爺聽說……聽說岳大爺和楊大哥、曹大哥，還有和尚大哥都出了府，今夜怕是不回。」
「他……他就讓人燙了熱酒，喝得酩酊大醉。」
「誰知道，剛才竟提著一把刀來了，把守門的婆子都踢開了，嘴裡罵罵咧咧的……」
「他說，說是要清理門戶！要……要讓奶奶知道，這府里到底誰是主子……」
「呵。」
岳寧氣極反笑。
好一個清理門戶，好一個誰是主子。
老虎不在家，這老鼠竟敢出來翻天了。
「好得很。」
岳寧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今晚在樊樓，沒殺成那個昏君，肚子裡憋著一腔邪火，正愁沒處撒。
這賈珍，倒是自己把脖子洗乾淨，送上門來當靶子！
「左右！」
岳寧一聲低喝。
「在！」
陰影中，七八名潛伏在逗蜂軒的大同社漢子應聲而出，齊聲應和。
賈珍確實會挑時候，今夜，大同社精銳齊聚總堂，楊志、曹正、魯智深等人都在那邊歇下。
只是，要對付寧國府這群酒囊飯袋，哪裡需要興師動眾。
一人，足矣。
「去，把天香樓給我圍了。」
岳寧龍驤虎視，邁步而出，語氣森寒如鐵：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一條狗也別放進來。」
「得令！」
漢子們轟然領命，先一步前往，岳寧則走到院中兵器架前。
目光掃過，隨手抄起了一根平日裡用來練功的白蠟杆子。
對付賈珍這種貨色，用刀，髒了刀。
打狗，自然還是用棍妥帖。
這根白蠟杆，粗細趁手，韌性十足，正適合打斷他的狗腿，讓他長長記性。
若是再記不住，便沒必要再記了。
「晴雯，瑞珠。」
岳寧提著棍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小丫頭：
「在此處待著，不要走動。」
晴雯一愣，連忙道：「爺，您要獨自一人去？」
岳寧不答，只是提棍入雪。
那背影，宛如一尊即將大開殺戒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