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鈴驚夢困潛龍,煙鎖重樓待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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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清脆的金鈴聲在暖閣內迴蕩。

  雖不刺耳,卻如一道催命的符咒,瞬間擊碎了屋內的溫情。

  在這深夜裡聽來,直如黑白無常的索命梵音。

  「啊!」

  懷中原本溫順如貓的李師師,身子猛地一僵,隨後像被火燙著一般彈坐而起。

  絕美的臉龐失了血色,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岳寧的手臂:

  「是金鈴引……他來了!」

  岳寧睜開眼,眼底的慵懶瞬間散去,化作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沒有驚慌,沒有多餘動作。

  醒來的剎那,身體便已進入了戰備狀態。

  沉穩的呼吸壓下驟起的心跳,肌肉緊繃,感官全開。

  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前,那段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烽火歲月。

  他不必問是誰,答案早已明了。

  「堂堂大宋天子,竟也如地老鼠一般鑽密道,呵。」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李師師焦急道,她太清楚趙佶的性子。

  看似溫潤含蓄、儒雅隨和,可那也是官家,是天子。

  皺皺眉頭跺跺腳,這汴京城便要山搖地動。

  「快!大哥快走!」

  她看向那一面掛著《聽琴圖》的牆壁,慌亂地去推岳寧,甚至顧不得自己衣衫不整,急促道:

  「這是他從皇宮通往這裡的密道!鈴聲一響,人已經在百步之內了!你快翻窗出去!」

  岳寧側耳細聽,牆壁後方果然傳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他迅速掃視屋內,冷靜到近乎冷酷地評估局勢。

  翻窗而出,風險極高。

  既然趙佶肯屈尊鑽地道來私會,這樊樓外圍大概率已有皇城司眼線駐守。

  此刻出去,無異於自曝身份。

  逕自開門,目標太大。

  若是房內一時稍有疏漏,連李師師都要被牽連。

  上房梁藏匿?更不可行。

  雖然前世有周邦彥躲在床底的舊事,可一旦被發現,就是瓮中捉鱉。

  難不成真毆帝三拳,取他狗命?

  「不能走。」

  岳寧按住了李師師顫抖的手,聲音穩如磐石。

  「那、那怎麼辦?」饒是李師師芳華絕代,此刻也不禁失了方寸,「這屋裡藏不住人!若是讓他看見……」

  岳寧黑眸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宋徽宗,趙佶!

  靖康之恥!

  那是漢家王朝青史難覓的彌天之辱!

  若自己未曾穿越而來,歷史照舊,十年之後,金人攻破汴京。

  鐵浮屠、拐子馬,大破郭京六甲神兵。

  昏聵的徽、欽二帝無力抵禦,這座世間名勝將化為煉獄焦土。

  金銀珍寶、禮器圖書被擄掠一空,數千宗室、宮眷、宮女及工匠被擄為階下囚。

  二帝被剝去龍袍,遭受「牽羊禮」,淪為「昏德公」「重昏侯」,終囚死五國城。

  后妃公主衣不蔽體,受盡凌辱,百姓屍橫遍野,死者以十萬計。

  人命賤如草芥、人肉賤於豬狗。

  昔日錦繡成荒城,盛世大夢終成空,再多辭藻繁華,也粉飾不得這一根恥辱柱。

  國弱則民辱、政昏則國亡,這不僅是一家一姓皇室之屈辱,更是華夏大地萬千生民的血淚。

  那是下再大的雪,也蓋不住、洗不淨的恥辱。

  唯有以同樣的鐵馬金戈、鐵蹄刀劍,殺他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方能滌盪濯清!

  岳寧呼出一口濁氣,險些就要衝動擰斷來人的脖子。

  但下一秒,理智強行壓下了心頭翻湧的暴戾。

  趙佶,殺他如殺雞!官家又如何?性命隨時可取!

  只是現在,不殺比殺,更有用。


  岳寧心中如明鏡一般。

  大同社真正的保命牌,也是最大的保護傘。

  正是這位荒唐官家。

  通過李師師的牽線搭橋、推波助瀾,大同社每年巨額的孝敬,實則都流入了趙佶的私庫。

  這便是旁人眼裡,大同社通天手段的根源。

  底層胥吏、中層官員,再到大宋官家。

  層層關節,都有吃大同社飯的人,誰想砸碗,都得掂一掂分量。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是岳寧三年謀劃之功。

  一旦趙佶人頭落地,這層利益鏈就斷了。

  太子趙桓即位,「六賊」未走,新賊又出,局勢只會更糟。

  更遑論一國之君在都城身首異處,李師師定會香消玉殞,整個東京必然上下大索,大同社這等幫派組織,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一切成空!

  岳寧鬆開攥緊的拳,反手拍了拍李師師顫抖的香肩,目光落在了案几旁那尊巨大的博山爐上。

  爐中炭火正紅,青煙裊裊。

  只有改變環境,才能製造生機。

  岳寧眼中精光一閃,猛地翻身下床,動作快若鬼魅。

  他沒有去拿兵器,而是幾步跨到案前,一把抓起錦盒中那盒極為昂貴的瑞腦香粉。

  嘩啦——

  他將整整一盒香粉,盡數傾倒進了博山爐中!

  「滋——!」

  烈火烹油。

  濃烈的香氣瞬間炸開,白色的煙霧如同巨龍吐息,從爐蓋的鏤空處噴涌而出。

  不過眨眼功夫,原本清朗的暖香塢,便被層層濃郁、朦朧、如雲似霧的白色煙氣所籠罩。

  視線變得模糊,空氣變得粘稠。

  整個房間,瞬間從人間閨閣,變成了一處雲遮霧繞的仙境。

  「咳咳……」李師師被突如其來的濃煙嗆了一下,驚訝地看著岳寧。

  岳寧沒有解釋,借著煙霧的掩護,迅速退回床榻的陰影死角。

  身形隱沒,氣息收斂。

  「別出聲。」

  他的聲音在煙霧中低低響起,給了李師師最後一根定海神針:

  「按平時的樣子做。剩下的,交給我。」

  話音未落。

  「扎扎扎——」

  那面掛著《聽琴圖》的牆壁,發出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

  牆面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一個幽深黑暗的洞口。

  一股帶著地底陰冷潮氣和淡淡龍涎香的風,呼嘯著吹進了這煙霧繚繞的房間,攪動得滿屋白煙翻滾不休。

  緊接著。

  一陣腳步聲從地道深處傳來。

  那腳步聲並不沉重,反而帶著幾分輕快與急切。

  一隻穿著白襪雲履的腳,邁過了門檻。

  來人並未穿明黃龍袍,而是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道袍,頭戴逍遙巾。

  面容白淨儒雅,留著修剪得極精緻的三縷長須,雙目神光內斂,透著一股子常人難及的清貴與風流。

  趙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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