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四旗定鼎凝虎旅，頑金待煉候風煙
就在這株絳珠仙草憂愁暗生時，
汴京城南，大同社總堂。
不同於榮國府的富麗堂皇、脂粉香濃，這裡充斥著鐵鏽凜冽、烈酒醇香與汗水的咸腥。
這是一座由數個巨大連通的貨倉改建而成的營地。
數十火盆熊熊燃燒，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岳寧帶著魯智深，穿過層層崗哨，走上高台。
台下，數百名精壯漢子肅然而立，鴉雀無聲。
除卻差事在身的兄弟，其餘社員，盡皆齊聚。
他們統一著黑色勁裝，制式略有不同，腰懸彎刀利劍，昂首注視著高台上的身影。
眼神崇敬而狂熱。
雖無甲冑在身，但那股子狠戾煞氣，竟比一般的禁軍還要強上三分。
「二弟，你看。」
岳寧指著這支令行禁止的隊伍，不禁傲然道：
「這，便是大哥的家底。」
魯智深瞪大了牛眼，看著這森嚴的陣列，忍不住贊道：
「好！好一群殺才！」
「這股子精氣神，比那老種經略相公帳下的親兵也不遑多讓！」
「假以時日，待這幫漢子見見血、殺殺人，定可煉成一支鐵打的行伍！」
岳寧笑了笑，轉身指向身後矗立的旗杆。
那裡懸掛著四面巨大的黑旗，旗面用金線鑲邊，中央分別繡著四個血紅的大字，筆觸蒼勁，透著殺伐之氣——
風、林、火、山。
「眼下大同社規模尚小，未能細分諸部，我仿照古兵法之略，暫且設下四堂，各司其職，互為犄角。」
岳寧走到第一面「風」字旗下。
「笑面虎」朱富一身錦袍，快步走出，笑眯眯地拱手行禮，先向岳寧躬身，再轉向魯智深：「二爺好。」
「這是風堂，取『其疾如風』之意。」岳寧介紹道，「朱富任堂主，專司情報搜集、諜戰刺探、經商規劃與後勤保障。」
「汴京城裡大小事，上至朝堂動向、下至市井流言，尤其關乎大同社之利害得失，風堂都要第一時間探知，報於我案前。」
岳寧又走到第二面「林」字旗下。
只見一道青影跨步而出，面沉似水，懷中抱著一柄鞘身古樸的寶刀，正是「青面獸」楊志。
他對著岳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魯智深時，帶著幾分審視，手中寶刀握的更緊了些。
岳寧道：「這是林堂，其徐如林。」
「專司暗殺、護衛之職，他們是影子，是藏在暗處的刀，身手也最是矯健。昨夜護送榮府客船、截殺水匪的，便是林堂的弟兄。」
岳寧再走到第三面「火」字旗下。
一個滿臉橫肉、肩扛殺豬刀的漢子咧嘴一笑，大步走出，正是「操刀鬼」曹正。
曹正嗓門洪亮，對著魯智深拱了拱手：「二爺，俺這兒全是硬茬子！」
岳寧道：「這是火堂，侵掠如火。」
「專司正面攻堅、幫派火拼、懲治惡霸、清理門戶，凡是需要硬橋硬馬拼殺的事兒，歸他們。堂里的弟兄，都是社裡最勇悍的爺們兒。」
最後。
岳寧停在了那面最大的「山」字旗下。
與其他三面旗幟前的人影攢動不同，這裡空無一人，只有黑旗在火盆的熱氣中微微飄動。
岳寧轉過身，看著魯智深，目光灼灼，擲地有聲：
「山堂，不動如山。」
「這一堂的任務，是重裝防禦、短兵相接、陣地肉搏，更是大同社最後的屏障。」
「咱們大同社的根基，得靠這一堂來守；弟兄們的退路，得靠這一堂來護。」
「眼下，山堂已有近二百弟兄，皆是身強力壯、悍不畏死之輩，唯獨缺一位能壓得住陣、鎮得住場的堂主。」
「這位置，我一直留著，希望尋得一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真好漢來坐。」
岳寧伸出手，將一塊沉甸甸的玄鐵腰牌遞到魯智深面前。
腰牌正面刻著「山堂」二字，背面是山巒疊嶂的紋路。
「二弟，除了你，大哥想不出誰是第二人選。」
昨日還在菜園與潑皮閒漢廝混，今朝便要執掌一方堂口、揮斥方遒。
魯智深看著那塊泛著冷光的腰牌，耳畔又響起岳寧當日「剷除奸佞、護佑蒼生」的誓言。
於是深深下拜，聲如雷鳴，震徹全場。
「大哥，但有洒家一口氣，定教山堂不動如山！」
「這堂主之位，洒家接了！」
「好！好兄弟！」
岳寧趕忙扶起魯智深，轉身面向台下數百幫眾高呼道：
「今日起，我二弟魯智深，便是大同社山堂堂主！」
「見過魯堂主！」
「龍頭威武！堂主威武！」
「大同萬勝！大同萬勝！」
吼聲如雷，殺氣沖天。
岳寧站在高台上，看著這群初具雛形的虎狼，神情復歸鎮定。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這只是這把名為「大同」的神兵，出鞘前的又一次淬火。
對如今的大宋而言，有人扯旗造反早已不是新鮮事。
崇寧元年，國子博士趙諗因不滿蔡京專權，在渝州密謀起兵反宋，事泄被誅，牽連甚廣。
大觀二年，鄆州張萬仙因苛捐雜稅繁重、百姓流離失所而起義，聚眾數萬，轉戰山東州縣，後被宋軍血腥鎮壓。
兩年前，政和二年，蘇州石生因「花石綱」之害、應奉局苛政初現，率數千漁民工匠襲擊官船與府庫，後遭地方官軍圍剿，石生戰死，餘部潰散。
便是今年以來，河北諸州亦已有多股首領揭竿而起，每支數百至數千人，流動作戰，各地官府正忙著四處救火，疲於奔命。
對岳寧這種穿越者來說，謅些玄奇故事、借些鬼神之名，喊些「替天行道」的響亮口號，旬日之內嘯聚數萬之眾也不是難事。
但造反也好，起義也罷，若是只想走州過府，燒殺搶掠，最終只會落得身死族滅，樹倒猢猻散的下場。
若想真正成事，便一定要強基鑄魂，打造一支精銳之師，打下一片牢不可破的根據之地。
大同社雖眼下人數僅有數百，看似如螢火之光。
可這冷螢火卻勝過熱流星，只要悉心培育，未必不能燃遍原野，照亮天下。
「大哥，可有起事謀劃？」
魯智深接過腰牌，第一件便追問最要緊的事。
「若咱大同社只靠汴河鹽運為根基，恐怕難有大作為。」
這便是「花和尚」與「黑旋風」的不同。
魯智深雖猛悍，但卻粗中有細，心思通透。
當年打死鄭屠，他第一反應不是逞凶，而是「洒家須吃官司，又沒人送飯，不如及早撒開。」
走了兩步，又急中生智指著鄭屠屍首喊「你詐死，洒家和你慢慢理會」，給自己爭取了逃離時間。
若是換了李逵來此，恐怕早就喊著「殺上金鑾殿，奪了皇帝老兒鳥位」了。
岳寧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已有腹稿，只待揮毫。」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這『風林火山』，便是我之『大器』。」
「現在，咱們是商賈，是良民，也是市井間的潑皮。」
「但等到那天塌下來的那一刻……」
「咱們就是挽天傾的臂膀，就是這天下的脊樑！」
……
時辰不早，總堂的燈火暗淡了些，只不過校場內仍舊喧鬧，處處觥籌交錯，對酒當歌。
岳寧帶著朱富走出校場，來到後堂的密室之中。
密室不大，牆壁上掛著兩幅巨大的地圖，正中央還擺著一座精細的沙盤。
兩幅地圖，分別是汴京輿圖與華夏輿圖。
輿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與黑線，顯然是重要的據點與路線；沙盤則勾勒出江河湖泊與山川地貌，水泊眾多，一時難以分辨具體方位。
岳寧的手指，此刻正懸停在汴京地圖的一角——
那裡，正是太尉府與林沖宅的交匯。
「龍頭，二爺都已經安頓好了。剛才那一禪杖，把咱們幾個堂主都震住了，連老楊都斗他不過。」
朱富一邊倒茶，一邊感嘆：「有了他在，咱們這大同社的腰杆子，算是徹底硬起來了。」
「還不夠。」
岳寧看著地圖，輕輕搖了搖頭：
「二弟如今是『盾』，能鎮宅，能守業。但我還需要一支無堅不摧的『矛』。」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林宅的位置上。
「朱富。」
「在。」
「讓風堂的弟兄們，十二個時辰盯著林沖家和太尉府的動靜。」
說著，他微微一嘆。
「三弟是塊真金，但也是塊頑金。不經烈火焚燒，不遭捶打淬鍊，終是難成大器！」
汴京城南，大同社總堂。
不同於榮國府的富麗堂皇、脂粉香濃，這裡充斥著鐵鏽凜冽、烈酒醇香與汗水的咸腥。
這是一座由數個巨大連通的貨倉改建而成的營地。
數十火盆熊熊燃燒，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岳寧帶著魯智深，穿過層層崗哨，走上高台。
台下，數百名精壯漢子肅然而立，鴉雀無聲。
除卻差事在身的兄弟，其餘社員，盡皆齊聚。
他們統一著黑色勁裝，制式略有不同，腰懸彎刀利劍，昂首注視著高台上的身影。
眼神崇敬而狂熱。
雖無甲冑在身，但那股子狠戾煞氣，竟比一般的禁軍還要強上三分。
「二弟，你看。」
岳寧指著這支令行禁止的隊伍，不禁傲然道：
「這，便是大哥的家底。」
魯智深瞪大了牛眼，看著這森嚴的陣列，忍不住贊道：
「好！好一群殺才！」
「這股子精氣神，比那老種經略相公帳下的親兵也不遑多讓！」
「假以時日，待這幫漢子見見血、殺殺人，定可煉成一支鐵打的行伍！」
岳寧笑了笑，轉身指向身後矗立的旗杆。
那裡懸掛著四面巨大的黑旗，旗面用金線鑲邊，中央分別繡著四個血紅的大字，筆觸蒼勁，透著殺伐之氣——
風、林、火、山。
「眼下大同社規模尚小，未能細分諸部，我仿照古兵法之略，暫且設下四堂，各司其職，互為犄角。」
岳寧走到第一面「風」字旗下。
「笑面虎」朱富一身錦袍，快步走出，笑眯眯地拱手行禮，先向岳寧躬身，再轉向魯智深：「二爺好。」
「這是風堂，取『其疾如風』之意。」岳寧介紹道，「朱富任堂主，專司情報搜集、諜戰刺探、經商規劃與後勤保障。」
「汴京城裡大小事，上至朝堂動向、下至市井流言，尤其關乎大同社之利害得失，風堂都要第一時間探知，報於我案前。」
岳寧又走到第二面「林」字旗下。
只見一道青影跨步而出，面沉似水，懷中抱著一柄鞘身古樸的寶刀，正是「青面獸」楊志。
他對著岳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魯智深時，帶著幾分審視，手中寶刀握的更緊了些。
岳寧道：「這是林堂，其徐如林。」
「專司暗殺、護衛之職，他們是影子，是藏在暗處的刀，身手也最是矯健。昨夜護送榮府客船、截殺水匪的，便是林堂的弟兄。」
岳寧再走到第三面「火」字旗下。
一個滿臉橫肉、肩扛殺豬刀的漢子咧嘴一笑，大步走出，正是「操刀鬼」曹正。
曹正嗓門洪亮，對著魯智深拱了拱手：「二爺，俺這兒全是硬茬子！」
岳寧道：「這是火堂，侵掠如火。」
「專司正面攻堅、幫派火拼、懲治惡霸、清理門戶，凡是需要硬橋硬馬拼殺的事兒，歸他們。堂里的弟兄，都是社裡最勇悍的爺們兒。」
最後。
岳寧停在了那面最大的「山」字旗下。
與其他三面旗幟前的人影攢動不同，這裡空無一人，只有黑旗在火盆的熱氣中微微飄動。
岳寧轉過身，看著魯智深，目光灼灼，擲地有聲：
「山堂，不動如山。」
「這一堂的任務，是重裝防禦、短兵相接、陣地肉搏，更是大同社最後的屏障。」
「咱們大同社的根基，得靠這一堂來守；弟兄們的退路，得靠這一堂來護。」
「眼下，山堂已有近二百弟兄，皆是身強力壯、悍不畏死之輩，唯獨缺一位能壓得住陣、鎮得住場的堂主。」
「這位置，我一直留著，希望尋得一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真好漢來坐。」
岳寧伸出手，將一塊沉甸甸的玄鐵腰牌遞到魯智深面前。
腰牌正面刻著「山堂」二字，背面是山巒疊嶂的紋路。
「二弟，除了你，大哥想不出誰是第二人選。」
昨日還在菜園與潑皮閒漢廝混，今朝便要執掌一方堂口、揮斥方遒。
魯智深看著那塊泛著冷光的腰牌，耳畔又響起岳寧當日「剷除奸佞、護佑蒼生」的誓言。
於是深深下拜，聲如雷鳴，震徹全場。
「大哥，但有洒家一口氣，定教山堂不動如山！」
「這堂主之位，洒家接了！」
「好！好兄弟！」
岳寧趕忙扶起魯智深，轉身面向台下數百幫眾高呼道：
「今日起，我二弟魯智深，便是大同社山堂堂主！」
「見過魯堂主！」
「龍頭威武！堂主威武！」
「大同萬勝！大同萬勝！」
吼聲如雷，殺氣沖天。
岳寧站在高台上，看著這群初具雛形的虎狼，神情復歸鎮定。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這只是這把名為「大同」的神兵，出鞘前的又一次淬火。
對如今的大宋而言，有人扯旗造反早已不是新鮮事。
崇寧元年，國子博士趙諗因不滿蔡京專權，在渝州密謀起兵反宋，事泄被誅，牽連甚廣。
大觀二年，鄆州張萬仙因苛捐雜稅繁重、百姓流離失所而起義，聚眾數萬，轉戰山東州縣，後被宋軍血腥鎮壓。
兩年前，政和二年，蘇州石生因「花石綱」之害、應奉局苛政初現，率數千漁民工匠襲擊官船與府庫，後遭地方官軍圍剿，石生戰死，餘部潰散。
便是今年以來，河北諸州亦已有多股首領揭竿而起，每支數百至數千人，流動作戰，各地官府正忙著四處救火，疲於奔命。
對岳寧這種穿越者來說，謅些玄奇故事、借些鬼神之名，喊些「替天行道」的響亮口號，旬日之內嘯聚數萬之眾也不是難事。
但造反也好，起義也罷，若是只想走州過府，燒殺搶掠，最終只會落得身死族滅，樹倒猢猻散的下場。
若想真正成事，便一定要強基鑄魂，打造一支精銳之師，打下一片牢不可破的根據之地。
大同社雖眼下人數僅有數百，看似如螢火之光。
可這冷螢火卻勝過熱流星，只要悉心培育，未必不能燃遍原野，照亮天下。
「大哥，可有起事謀劃？」
魯智深接過腰牌，第一件便追問最要緊的事。
「若咱大同社只靠汴河鹽運為根基，恐怕難有大作為。」
這便是「花和尚」與「黑旋風」的不同。
魯智深雖猛悍，但卻粗中有細，心思通透。
當年打死鄭屠，他第一反應不是逞凶，而是「洒家須吃官司，又沒人送飯，不如及早撒開。」
走了兩步，又急中生智指著鄭屠屍首喊「你詐死，洒家和你慢慢理會」，給自己爭取了逃離時間。
若是換了李逵來此，恐怕早就喊著「殺上金鑾殿，奪了皇帝老兒鳥位」了。
岳寧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已有腹稿，只待揮毫。」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這『風林火山』，便是我之『大器』。」
「現在，咱們是商賈，是良民，也是市井間的潑皮。」
「但等到那天塌下來的那一刻……」
「咱們就是挽天傾的臂膀，就是這天下的脊樑！」
……
時辰不早，總堂的燈火暗淡了些，只不過校場內仍舊喧鬧，處處觥籌交錯，對酒當歌。
岳寧帶著朱富走出校場，來到後堂的密室之中。
密室不大，牆壁上掛著兩幅巨大的地圖，正中央還擺著一座精細的沙盤。
兩幅地圖，分別是汴京輿圖與華夏輿圖。
輿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與黑線，顯然是重要的據點與路線；沙盤則勾勒出江河湖泊與山川地貌，水泊眾多，一時難以分辨具體方位。
岳寧的手指，此刻正懸停在汴京地圖的一角——
那裡，正是太尉府與林沖宅的交匯。
「龍頭，二爺都已經安頓好了。剛才那一禪杖，把咱們幾個堂主都震住了，連老楊都斗他不過。」
朱富一邊倒茶，一邊感嘆：「有了他在，咱們這大同社的腰杆子，算是徹底硬起來了。」
「還不夠。」
岳寧看著地圖，輕輕搖了搖頭：
「二弟如今是『盾』，能鎮宅，能守業。但我還需要一支無堅不摧的『矛』。」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林宅的位置上。
「朱富。」
「在。」
「讓風堂的弟兄們，十二個時辰盯著林沖家和太尉府的動靜。」
說著，他微微一嘆。
「三弟是塊真金，但也是塊頑金。不經烈火焚燒，不遭捶打淬鍊，終是難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