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戲紅妝雙釵羞認嫂，添臂膀禪杖終歸心
一席話罷，魯智深已是虎目含淚。
他雖是個粗人，卻更具慧根。
《禮記》中文縐縐的話他說不來，但「剷除奸佞，護佑蒼生」他聽得懂。
「禪杖打開危險路，戒刀殺盡不平人」，這不正是他畢生所向嗎？
他向來喜好鋤強扶弱，殺人須見血，救人須救徹，非是被壓迫所逼、不得不反，更是見不得弱者受欺凌。
岳寧此番言語，令他心悅誠服。
「好！好一個天下大同！」
魯智深推金山，倒玉柱，一拜到地，雙手合十，卻忘了念佛號，粗聲哽咽道：
「大哥！這條命，洒家賣給你了！你這大同社，俺入定了！往後你指哪兒，洒家便打哪兒，咱們一起，把這鳥世道翻個底兒朝天！」
另一旁。
秦可卿看著岳寧山嶽般挺拔的背影，芳心早已深陷。
意亂情迷間，卻又不禁生出幾分惶恐擔憂。
這般驚天動地的抱負，前路註定荊棘叢生，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王熙鳳亦是心潮騰湧。
她原本以為岳寧只是個有手段的梟雄，卻沒想到，他心裡裝著的，竟然是這等改天換日的格局。
看著那個在風雪中指點江山的男人，她只覺得喉嚨發緊發乾。
這，才叫男人！
這，才是配得上我王熙鳳的男人！
再聯想到自家賈璉那副紈絝模樣，她銀牙暗咬，真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只是眼珠子一轉，又有些五味雜陳。
這人明明心思縝密，怎地連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也敢當面亂說？
榮寧二府自不必說，開國勛貴，爵至國公，她更是出身王家，親叔叔王子騰如今任京營節度使，正是官家面前的紅人。
當著她的面兒，談論「奸臣當道」也就罷了，畢竟童貫、蔡京、高俅、楊戩之流早已臭名昭著。
「倒轉乾坤」是什麼意思？你是要謀反嗎？
這人，這死冤家！
就不怕自己捅漏出去？就這麼吃定拿死了自己？
還是說，打從心底里信任，毫無防備？
想著想著，她竟有些顛來倒去，氣鼓鼓一陣，心頭又湧起股蜜來。
……
且說魯智深是個烈火轟雷的性子，既已下定決心，便一刻也不願在那菜園子多待。
他辭了岳寧，風風火火地回去收拾鋪蓋卷，約好晚間來寧國府投奔。
岳寧則帶著秦、鳳二位佳人，重登那輛翠蓋珠纓八寶車，打道回府。
車廂內，暖爐依舊熏人慾醉，但氣氛卻比來時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稠。
王熙鳳靠在軟枕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面人孫大聖，丹鳳眼斜睨著岳寧，似笑非笑，透著股子只有在他面前才露出的慵懶媚態。
秦可卿的目光則黏在麻姑麵人兒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帕子，只是余光中卻映著對面那人的影子。
「嘖嘖嘖。」
王熙鳳咂了咂嘴，打破了沉默：
「我原以為岳大爺是個頂天立地、誰也不靠的孤膽英雄。沒成想，方才在那高衙內面前，還得把咱們這寧榮二府的招牌抬出來，得拿咱們姐妹倆的名頭去做擋箭牌。」
她這是在調侃，也是在撒嬌，更是為了掩飾剛才被岳寧護在身後時，那份險些溢出來的心動。
「看來這『龍頭』，到了關鍵時刻，也得借借咱們女流之輩的光呀。」
秦可卿在一旁聽著，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看向岳寧，似是在等他如何接招。
岳寧聞言不惱，他身子微微前傾，濃烈的陽剛氣息瞬間籠罩住王熙鳳，霸道卻不逼人。
讓她鼻尖一熱，心跳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鳳姐這就冤枉我了。」
岳寧嘴角勾起一抹囂張的弧度，眼神似侵略般她臉上巡梭。
「那不是擋箭牌，是岳某的盔鎧。」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帶著幾分繾綣：
「也許，亦是岳某的軟肋。」
見兩女呼吸一滯，岳寧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玩味：
「再者說，方才在菜園裡，我二弟三弟一口一個『嫂嫂』叫著，我瞧著二奶奶倒是受用得很？」
暴擊！
王熙鳳那張含春攜威的俏臉「騰」地紅透，連耳垂都染上了胭脂色。
「你又胡說什麼！」
她羞惱交加，揚起手裡的帕子就要去打岳寧，卻被岳寧一把抓住了手腕。
「呸！沒臉沒皮的！」
王熙鳳想抽回手，卻發覺那隻大手滾燙如鐵，根本掙脫不開。
她咬著下唇，鳳眼裡水光瀲灩，哪裡還有半分管家奶奶的威風，分明就是個被情郎調戲得不知所措的小媳婦。
一旁的秦可卿見火燒到了自己這邊，剛想做個鴕鳥，卻聽岳寧悠悠道：「還有可卿。」
「那一聲嫂嫂，你應得倒是比二奶奶還快些。」
秦可卿身子一僵，也頰生彤雲，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去：「叔叔，莫要取笑妾身了。」
岳寧心中大暢，眼帶笑意，鬆開王熙鳳的手，順勢往後一靠，闔眸假寐。
車廂內重歸靜謐，只有車外馬蹄聲噠噠作響。
兩女都沒有再說話，各自懷揣心事，默契地不去打破這份溫暖安寧的氛圍。
……
回到寧榮街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在寧國府角門停下，分別的時刻也到了。
王熙鳳要回榮國府，秦可卿要回天香樓。
「岳大爺，今兒個……多謝了。」
王熙鳳下車時，腳下似乎有些發軟，順勢扶了一把岳寧身側的車轅，借著力道才站穩。
她深深看了岳寧一眼，這一日的鮮活痛快，比她在賈府這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來日方長。」
岳寧低聲笑道：「記得把帳平了，若是想我，隨時來逗蜂軒。」
王熙鳳臉一紅，啐了一口，卻是忍著頭也不回，帶著平兒快步走了。
秦可卿則更是細膩，依依不捨地望著岳寧，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福了一福，聲輕如羽：
「叔叔早些歇息。」
身影漸遠，那顆心，卻早已遺落。
……
入夜，逗蜂軒內燈火通明，酒香肉香四溢。
「大哥！洒家來了！」
隨著一聲如雷的暴喝，魯智深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提著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好！」
岳寧早已讓人備好了酒席，十壇上好的北地陳釀一字排開，桌上擺滿了切得大塊的醬牛肉、肥雞、燒鵝。
全是硬菜！
「二弟，坐！」岳寧大笑起身，「到了這兒，就是到了家。從今往後，這寧國府的逗蜂軒，就歸你管！你想種菜就種菜，想練武就練武，看誰不順眼，只管打出去！」
「痛快！」魯智深抓起一隻燒鵝腿，狠狠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道：「大哥爽利！俺也不廢話，定不與你客氣！」
兩人推杯換盞、豪言壯語間，酒罈已空了少半。
就在這時，門帘掀起，朱富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些屋外的寒氣。
「龍頭。」朱富拱手行禮，目光掃過正在胡吃海塞的魯智深，猶豫了一下。
「說，都是自家兄弟，無需避諱。」岳寧放下酒碗。
朱富點點頭，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汴河上的兄弟剛剛傳回來的急報，兩艘掛著榮國府旗號的客船，從揚州一路北上，已經在通州碼頭靠岸了。」
他雖是個粗人，卻更具慧根。
《禮記》中文縐縐的話他說不來，但「剷除奸佞，護佑蒼生」他聽得懂。
「禪杖打開危險路，戒刀殺盡不平人」，這不正是他畢生所向嗎？
他向來喜好鋤強扶弱，殺人須見血，救人須救徹，非是被壓迫所逼、不得不反，更是見不得弱者受欺凌。
岳寧此番言語，令他心悅誠服。
「好！好一個天下大同！」
魯智深推金山，倒玉柱，一拜到地，雙手合十，卻忘了念佛號，粗聲哽咽道：
「大哥！這條命，洒家賣給你了！你這大同社，俺入定了！往後你指哪兒，洒家便打哪兒，咱們一起，把這鳥世道翻個底兒朝天！」
另一旁。
秦可卿看著岳寧山嶽般挺拔的背影，芳心早已深陷。
意亂情迷間，卻又不禁生出幾分惶恐擔憂。
這般驚天動地的抱負，前路註定荊棘叢生，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王熙鳳亦是心潮騰湧。
她原本以為岳寧只是個有手段的梟雄，卻沒想到，他心裡裝著的，竟然是這等改天換日的格局。
看著那個在風雪中指點江山的男人，她只覺得喉嚨發緊發乾。
這，才叫男人！
這，才是配得上我王熙鳳的男人！
再聯想到自家賈璉那副紈絝模樣，她銀牙暗咬，真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只是眼珠子一轉，又有些五味雜陳。
這人明明心思縝密，怎地連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也敢當面亂說？
榮寧二府自不必說，開國勛貴，爵至國公，她更是出身王家，親叔叔王子騰如今任京營節度使，正是官家面前的紅人。
當著她的面兒，談論「奸臣當道」也就罷了，畢竟童貫、蔡京、高俅、楊戩之流早已臭名昭著。
「倒轉乾坤」是什麼意思？你是要謀反嗎？
這人，這死冤家！
就不怕自己捅漏出去？就這麼吃定拿死了自己？
還是說，打從心底里信任，毫無防備？
想著想著，她竟有些顛來倒去，氣鼓鼓一陣，心頭又湧起股蜜來。
……
且說魯智深是個烈火轟雷的性子，既已下定決心，便一刻也不願在那菜園子多待。
他辭了岳寧，風風火火地回去收拾鋪蓋卷，約好晚間來寧國府投奔。
岳寧則帶著秦、鳳二位佳人，重登那輛翠蓋珠纓八寶車，打道回府。
車廂內，暖爐依舊熏人慾醉，但氣氛卻比來時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稠。
王熙鳳靠在軟枕上，手裡把玩著那個面人孫大聖，丹鳳眼斜睨著岳寧，似笑非笑，透著股子只有在他面前才露出的慵懶媚態。
秦可卿的目光則黏在麻姑麵人兒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帕子，只是余光中卻映著對面那人的影子。
「嘖嘖嘖。」
王熙鳳咂了咂嘴，打破了沉默：
「我原以為岳大爺是個頂天立地、誰也不靠的孤膽英雄。沒成想，方才在那高衙內面前，還得把咱們這寧榮二府的招牌抬出來，得拿咱們姐妹倆的名頭去做擋箭牌。」
她這是在調侃，也是在撒嬌，更是為了掩飾剛才被岳寧護在身後時，那份險些溢出來的心動。
「看來這『龍頭』，到了關鍵時刻，也得借借咱們女流之輩的光呀。」
秦可卿在一旁聽著，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看向岳寧，似是在等他如何接招。
岳寧聞言不惱，他身子微微前傾，濃烈的陽剛氣息瞬間籠罩住王熙鳳，霸道卻不逼人。
讓她鼻尖一熱，心跳都不由得慢了半拍。
「鳳姐這就冤枉我了。」
岳寧嘴角勾起一抹囂張的弧度，眼神似侵略般她臉上巡梭。
「那不是擋箭牌，是岳某的盔鎧。」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帶著幾分繾綣：
「也許，亦是岳某的軟肋。」
見兩女呼吸一滯，岳寧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玩味：
「再者說，方才在菜園裡，我二弟三弟一口一個『嫂嫂』叫著，我瞧著二奶奶倒是受用得很？」
暴擊！
王熙鳳那張含春攜威的俏臉「騰」地紅透，連耳垂都染上了胭脂色。
「你又胡說什麼！」
她羞惱交加，揚起手裡的帕子就要去打岳寧，卻被岳寧一把抓住了手腕。
「呸！沒臉沒皮的！」
王熙鳳想抽回手，卻發覺那隻大手滾燙如鐵，根本掙脫不開。
她咬著下唇，鳳眼裡水光瀲灩，哪裡還有半分管家奶奶的威風，分明就是個被情郎調戲得不知所措的小媳婦。
一旁的秦可卿見火燒到了自己這邊，剛想做個鴕鳥，卻聽岳寧悠悠道：「還有可卿。」
「那一聲嫂嫂，你應得倒是比二奶奶還快些。」
秦可卿身子一僵，也頰生彤雲，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去：「叔叔，莫要取笑妾身了。」
岳寧心中大暢，眼帶笑意，鬆開王熙鳳的手，順勢往後一靠，闔眸假寐。
車廂內重歸靜謐，只有車外馬蹄聲噠噠作響。
兩女都沒有再說話，各自懷揣心事，默契地不去打破這份溫暖安寧的氛圍。
……
回到寧榮街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在寧國府角門停下，分別的時刻也到了。
王熙鳳要回榮國府，秦可卿要回天香樓。
「岳大爺，今兒個……多謝了。」
王熙鳳下車時，腳下似乎有些發軟，順勢扶了一把岳寧身側的車轅，借著力道才站穩。
她深深看了岳寧一眼，這一日的鮮活痛快，比她在賈府這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來日方長。」
岳寧低聲笑道：「記得把帳平了，若是想我，隨時來逗蜂軒。」
王熙鳳臉一紅，啐了一口，卻是忍著頭也不回，帶著平兒快步走了。
秦可卿則更是細膩，依依不捨地望著岳寧，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福了一福，聲輕如羽：
「叔叔早些歇息。」
身影漸遠，那顆心，卻早已遺落。
……
入夜，逗蜂軒內燈火通明，酒香肉香四溢。
「大哥！洒家來了！」
隨著一聲如雷的暴喝，魯智深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提著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好！」
岳寧早已讓人備好了酒席，十壇上好的北地陳釀一字排開，桌上擺滿了切得大塊的醬牛肉、肥雞、燒鵝。
全是硬菜！
「二弟，坐！」岳寧大笑起身，「到了這兒，就是到了家。從今往後，這寧國府的逗蜂軒，就歸你管！你想種菜就種菜，想練武就練武，看誰不順眼，只管打出去！」
「痛快！」魯智深抓起一隻燒鵝腿，狠狠咬了一口，滿嘴流油，含糊道：「大哥爽利！俺也不廢話，定不與你客氣！」
兩人推杯換盞、豪言壯語間，酒罈已空了少半。
就在這時，門帘掀起，朱富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些屋外的寒氣。
「龍頭。」朱富拱手行禮，目光掃過正在胡吃海塞的魯智深，猶豫了一下。
「說，都是自家兄弟，無需避諱。」岳寧放下酒碗。
朱富點點頭，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汴河上的兄弟剛剛傳回來的急報，兩艘掛著榮國府旗號的客船，從揚州一路北上，已經在通州碼頭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