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避虎狼林沖受警，以此心天下大同
一場風波消弭，周圍百姓爆發出陣陣喝彩。
還有人對著岳寧方向拱手叫好：
「這位爺打得好！罵得痛快！」
「這些腌臢潑皮早該有人治治了！」
「賈府男兒，好樣的！」
岳寧聽得眉頭一皺，怎地還侮辱人呢？
又見魯智深將禪杖往地上一頓，哈哈大笑，聲震四方：
「痛快！大哥這番話，比洒家的禪杖還管用！罵得這鳥人沒脾氣，打得他哭爹喊娘！」
岳寧轉過身，對身後兩女輕聲道：
「沒事了。」
他替王熙鳳撿起掉在地上的面人孫大聖，又替秦可卿扶正了微亂的步搖，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鬢角。
「岳大爺。」
王熙鳳看著他，眼中波光流轉，往日潑辣勁兒褪去大半，聲音竟罕見地帶了一絲柔媚：
「剛才……多謝護著我二人。」
秦可卿更是低頭斂衽，聲音如蚊：「叔叔神威，可卿感激不盡。」
岳寧嘴角微揚，「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
時辰不早，遠處天空也緩緩陰沉，細碎的雪沫子又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
人群散去，得月樓下。
林沖滿面羞慚，拉著驚魂未定的張貞娘，對著岳寧深施一禮。
「大哥神威，小弟敬服。今日若非大哥和兩位……嫂嫂，林沖這張臉，怕是都要丟盡了。」
岳寧伸手扶住他，觸手處，能感覺到這條漢子手臂肌肉的緊繃。
他知道，林衝心里的那口氣，還憋著沒順下去。
「三弟，自家兄弟，不必言謝。」
岳寧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格外凝重。
「只是有句話，大哥不得不說。」
「大哥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岳寧看向高衙內逃竄的方向，語氣森寒：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我觀那高衙內，不但是個色膽包天的畜生，更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今日他吃了大虧，是因為礙著寧榮二府的招牌，他尋不得我，也惹不起朝廷誥命。」
「但是——」
岳寧盯著林沖的眼睛，正色道：
「你如今正在高俅手下做事，他這筆帳，一定會算在你頭上。」
林沖身子一震，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高俅手段，他如何不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些身居高位之輩，哪一招不是殺人不見血？
「那……這可如何是好？」
饒是他一向沉穩，此刻也有些亂了方寸。
「防人之心不可無。」
岳寧從懷裡摸出一塊玄鐵鑄造的腰牌，正面刻著古樸蒼勁的「大同」二字，背面則是四龍環繞，栩栩如生，下方波濤洶湧，浪花騰湧，象徵龍騰四海，靖海伏波。
他將腰牌塞進林沖手裡，接著道：
「這是大同社的龍頭令。從今日起，你萬事小心，凡事多留心眼。若是遇上什麼過不去的坎，千萬別硬扛。」
「去汴河碼頭找曹正，或者直接來寧國府逗蜂軒找我。」
「記住，既已結拜，便是自家人，你若跟大哥客氣見外，便是與我生分了。」
一旁的王熙鳳也看不下去，她走上前，拉住張貞娘的手，眼裡透著護犢子的狠勁兒：
「弟妹，你也別怕。那姓高的雜碎若是再敢來糾纏，你就讓人往榮國府遞個信兒！」
「我王熙鳳雖沒讀過甚麼聖賢書，但也知道個理字兒。此事原就是那雜碎滋事在先，便是告到開封府、遞到御史台，也是我們占理兒！」
她柳眉一挑，那股子潑辣勁兒又還復回來。
「他高家再勢大，還能大過國法去？他若再敢造次，嫂嫂……我便親自去撕了他那張爛嘴！」
張貞娘感激涕零，屈膝便要下拜，被王熙鳳一把拉住。
林沖緊緊攥著那塊冰涼的鐵牌，只覺得心頭滾燙。
「大哥放心！林沖省得！日後若有差遣，小弟萬死不辭！」
……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林沖夫婦，岳寧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旁邊、似有所思的魯智深。
「二弟。」岳寧笑了，拍了拍那寬厚的肩膀：「三弟有家有口，有所牽掛。你個出家人，也這般愁眉苦臉作甚？」
魯智深嘆了口氣，把禪杖往地上一頓：「洒家是替三弟憋屈！這鳥世道，好漢受氣，潑皮享福，奸臣當道，良民受苦，真是氣煞人也！」
「世道壞了，重塑便是。」岳寧輕描淡寫帶過，話鋒一轉：「倒是二弟你，如今在哪座寶剎棲身？怎地跑菜園裡住了。」
魯智深撓了撓光頭，實話實說：
「洒家本是關西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帳前提轄官，只因三拳打死了個號鎮關西的潑皮，吃了官司，這才逃到五台山落髮。」
「後來智真長老嫌洒家酒肉不忌，便修書一封，把洒家支到了這大相國寺，管那個鳥菜園子。」
說到這，他一臉晦氣：
「整日裡對著一幫偷菜的潑皮和聒噪的老鴉，嘴裡淡出個鳥來！哪有同兄弟飲酒練武來得痛快！」
「說的極是！」
岳寧笑道：「難怪二弟能力拔垂楊，原來也是陣前猛將。大相國寺香火雖盛，銅臭味卻更勝一籌，哪裡容得下你這尊真羅漢？」
說罷，他向魯智深伸出手來：
「既然那邊待著不痛快，二弟不妨來我這兒。我給你找個地方，比你那菜園子大十倍，清淨自在。」
「不用念經，不用打坐，每天的任務就是習武、喝酒、吃肉。
「若是有人來搗亂，拳腳招呼即可，這叫佛武兼修，照見本我。」
「酒肉管夠？佛武兼修？」魯智深暢快大笑，「大哥一言九鼎，可不能糊弄洒家！」
「管夠，管夠！最好的美酒佳釀，最嫩的醬牛肉，絕不糊弄！」
「好！」魯智深一拍大腿，「只要有酒有肉，就是讓洒家當門神也幹了！不對，跟著大哥，便是沒酒沒肉也可當得，只是……」
花和尚忽然一頓，神色變得鄭重了些，開口問道：
「大哥，洒家聽他們叫你龍頭，又是甚麼大同社的，你這大同社……到底是干甚事的？」
他撓撓頭，坦誠道：
「三弟雖是讚不絕口，但洒家行走江湖，見尋常幫派，多的是些欺壓良善、打家劫舍的勾當。洒家自然相信大哥，可也想弄個清楚明白。」
這話一出，王熙鳳也直起身，眸子裡亮閃閃的；秦可卿則指尖輕輕絞著帕子，同樣好奇地抬眼望來。
岳寧沉默少頃。
他負手而立，風雪落在鶴氅上，簌簌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熙攘漸散的人群，越過這繁華似錦卻墮落腐朽的汴京城，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時光。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風雪中，他的聲音不大，卻好似振聾發聵：
「二弟，你問我什麼是大同？」
「《禮記》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岳寧猛地攥緊拳頭：
「可如今，奸臣當道，賦稅苛重，層層盤剝，民不聊生。已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建大同社，不是為了權勢地位，也不是為了斂財享樂。」
「我是要在這爛泥潭裡，殺出一條血路。」
「我要讓這天下的惡人，看到我的旗號就發抖；我要讓這天下的好人，受了委屈有地方伸冤。」
「我要讓老有所依，幼有所養，讓那些堅忍勤勞的百姓，能像人一樣站起來過日子！讓那些欺壓良善的惡人、攪亂世道的奸佞，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要把這顛倒的乾坤，再顛倒回來！」
岳寧目光灼灼，看向魯智深。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剷除奸佞，護佑蒼生。萬民安樂，天下大同。」
「這，就是大同社。」
還有人對著岳寧方向拱手叫好：
「這位爺打得好！罵得痛快！」
「這些腌臢潑皮早該有人治治了！」
「賈府男兒，好樣的！」
岳寧聽得眉頭一皺，怎地還侮辱人呢？
又見魯智深將禪杖往地上一頓，哈哈大笑，聲震四方：
「痛快！大哥這番話，比洒家的禪杖還管用！罵得這鳥人沒脾氣，打得他哭爹喊娘！」
岳寧轉過身，對身後兩女輕聲道：
「沒事了。」
他替王熙鳳撿起掉在地上的面人孫大聖，又替秦可卿扶正了微亂的步搖，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鬢角。
「岳大爺。」
王熙鳳看著他，眼中波光流轉，往日潑辣勁兒褪去大半，聲音竟罕見地帶了一絲柔媚：
「剛才……多謝護著我二人。」
秦可卿更是低頭斂衽，聲音如蚊：「叔叔神威，可卿感激不盡。」
岳寧嘴角微揚，「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
時辰不早，遠處天空也緩緩陰沉，細碎的雪沫子又開始紛紛揚揚地飄落。
人群散去，得月樓下。
林沖滿面羞慚，拉著驚魂未定的張貞娘，對著岳寧深施一禮。
「大哥神威，小弟敬服。今日若非大哥和兩位……嫂嫂，林沖這張臉，怕是都要丟盡了。」
岳寧伸手扶住他，觸手處，能感覺到這條漢子手臂肌肉的緊繃。
他知道，林衝心里的那口氣，還憋著沒順下去。
「三弟，自家兄弟，不必言謝。」
岳寧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格外凝重。
「只是有句話，大哥不得不說。」
「大哥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岳寧看向高衙內逃竄的方向，語氣森寒：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我觀那高衙內，不但是個色膽包天的畜生，更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今日他吃了大虧，是因為礙著寧榮二府的招牌，他尋不得我，也惹不起朝廷誥命。」
「但是——」
岳寧盯著林沖的眼睛，正色道：
「你如今正在高俅手下做事，他這筆帳，一定會算在你頭上。」
林沖身子一震，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高俅手段，他如何不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些身居高位之輩，哪一招不是殺人不見血？
「那……這可如何是好？」
饒是他一向沉穩，此刻也有些亂了方寸。
「防人之心不可無。」
岳寧從懷裡摸出一塊玄鐵鑄造的腰牌，正面刻著古樸蒼勁的「大同」二字，背面則是四龍環繞，栩栩如生，下方波濤洶湧，浪花騰湧，象徵龍騰四海，靖海伏波。
他將腰牌塞進林沖手裡，接著道：
「這是大同社的龍頭令。從今日起，你萬事小心，凡事多留心眼。若是遇上什麼過不去的坎，千萬別硬扛。」
「去汴河碼頭找曹正，或者直接來寧國府逗蜂軒找我。」
「記住，既已結拜，便是自家人，你若跟大哥客氣見外，便是與我生分了。」
一旁的王熙鳳也看不下去，她走上前，拉住張貞娘的手，眼裡透著護犢子的狠勁兒：
「弟妹，你也別怕。那姓高的雜碎若是再敢來糾纏，你就讓人往榮國府遞個信兒！」
「我王熙鳳雖沒讀過甚麼聖賢書，但也知道個理字兒。此事原就是那雜碎滋事在先，便是告到開封府、遞到御史台，也是我們占理兒！」
她柳眉一挑，那股子潑辣勁兒又還復回來。
「他高家再勢大，還能大過國法去？他若再敢造次，嫂嫂……我便親自去撕了他那張爛嘴！」
張貞娘感激涕零，屈膝便要下拜，被王熙鳳一把拉住。
林沖緊緊攥著那塊冰涼的鐵牌，只覺得心頭滾燙。
「大哥放心！林沖省得！日後若有差遣，小弟萬死不辭！」
……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林沖夫婦，岳寧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旁邊、似有所思的魯智深。
「二弟。」岳寧笑了，拍了拍那寬厚的肩膀：「三弟有家有口，有所牽掛。你個出家人，也這般愁眉苦臉作甚？」
魯智深嘆了口氣，把禪杖往地上一頓：「洒家是替三弟憋屈！這鳥世道，好漢受氣，潑皮享福，奸臣當道，良民受苦，真是氣煞人也！」
「世道壞了，重塑便是。」岳寧輕描淡寫帶過，話鋒一轉：「倒是二弟你，如今在哪座寶剎棲身？怎地跑菜園裡住了。」
魯智深撓了撓光頭，實話實說：
「洒家本是關西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帳前提轄官，只因三拳打死了個號鎮關西的潑皮，吃了官司，這才逃到五台山落髮。」
「後來智真長老嫌洒家酒肉不忌，便修書一封，把洒家支到了這大相國寺，管那個鳥菜園子。」
說到這，他一臉晦氣：
「整日裡對著一幫偷菜的潑皮和聒噪的老鴉，嘴裡淡出個鳥來！哪有同兄弟飲酒練武來得痛快！」
「說的極是！」
岳寧笑道：「難怪二弟能力拔垂楊，原來也是陣前猛將。大相國寺香火雖盛，銅臭味卻更勝一籌，哪裡容得下你這尊真羅漢？」
說罷，他向魯智深伸出手來：
「既然那邊待著不痛快，二弟不妨來我這兒。我給你找個地方，比你那菜園子大十倍，清淨自在。」
「不用念經，不用打坐，每天的任務就是習武、喝酒、吃肉。
「若是有人來搗亂，拳腳招呼即可，這叫佛武兼修，照見本我。」
「酒肉管夠？佛武兼修？」魯智深暢快大笑，「大哥一言九鼎，可不能糊弄洒家！」
「管夠，管夠！最好的美酒佳釀，最嫩的醬牛肉，絕不糊弄！」
「好！」魯智深一拍大腿，「只要有酒有肉，就是讓洒家當門神也幹了！不對，跟著大哥，便是沒酒沒肉也可當得，只是……」
花和尚忽然一頓，神色變得鄭重了些，開口問道：
「大哥，洒家聽他們叫你龍頭，又是甚麼大同社的，你這大同社……到底是干甚事的？」
他撓撓頭，坦誠道：
「三弟雖是讚不絕口，但洒家行走江湖，見尋常幫派，多的是些欺壓良善、打家劫舍的勾當。洒家自然相信大哥，可也想弄個清楚明白。」
這話一出，王熙鳳也直起身，眸子裡亮閃閃的；秦可卿則指尖輕輕絞著帕子，同樣好奇地抬眼望來。
岳寧沉默少頃。
他負手而立，風雪落在鶴氅上，簌簌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熙攘漸散的人群，越過這繁華似錦卻墮落腐朽的汴京城，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時光。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風雪中，他的聲音不大，卻好似振聾發聵：
「二弟，你問我什麼是大同？」
「《禮記》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岳寧猛地攥緊拳頭：
「可如今，奸臣當道，賦稅苛重，層層盤剝，民不聊生。已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建大同社，不是為了權勢地位，也不是為了斂財享樂。」
「我是要在這爛泥潭裡，殺出一條血路。」
「我要讓這天下的惡人，看到我的旗號就發抖；我要讓這天下的好人，受了委屈有地方伸冤。」
「我要讓老有所依，幼有所養，讓那些堅忍勤勞的百姓，能像人一樣站起來過日子！讓那些欺壓良善的惡人、攪亂世道的奸佞，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要把這顛倒的乾坤，再顛倒回來！」
岳寧目光灼灼，看向魯智深。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剷除奸佞，護佑蒼生。萬民安樂，天下大同。」
「這，就是大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