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垂楊倒拔驚紅粉，英雄相惜會龍蛇（下）
這一番話，說得摯誠無比，字字千鈞。
林沖是體制內的教頭，自然體會得官場的蠅營狗苟，才更懂得江湖客能把人當人的可貴。
王熙鳳和秦可卿在一旁聽著，更是心潮澎湃。
王熙鳳只道他不止豪橫闊綽，亦有縱橫捭闔之手。
秦可卿只道他不止霸道威猛，更有兼濟蒼生之心。
形如猛虎，也細嗅薔薇，對見識過賈家諸男子風采的兩女而言，無疑情根又續種，情愫緣再生。
見林沖如此上道，岳寧也抱拳道：
「久聞林教頭武藝絕倫，乃當世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卻是百聞不如一見。」
「我那親隨曹正，早年曾得教頭點撥槍法，常於人前說教頭槍法通玄，無人能及，敬佩得緊。今日某與教頭相遇，實是相見恨晚！」
「哈哈哈，好好好！」魯智深撫掌大笑，「岳兄弟果真奢遮，對洒家胃口！」
說罷，扭頭朝那些潑皮道：「這般大丈夫，爾等不知納頭便拜，反倒瑟瑟縮縮，怎得恁沒卵！」
岳寧朗聲一笑，望向眾潑皮。
「為何怕我？岳某還能吃人不成。」
潑皮們戰戰兢兢道：「龍頭威名，不敢不怕。」
林沖又笑道：「許是因為岳兄弟亦有雷霆手段，門下規矩森嚴，若是碰上作奸犯科宵小之輩，懲治起來毫不留情。這些潑皮閒漢，有幾個守規矩不惹事的？」
聽林沖說完，魯智深認可地點點頭，反倒把那些潑皮嚇得更是兩股戰戰，直呼「教頭莫要害我。」
岳寧沒再理他們，目光掃過魯智深那身花繡，贊道：
「林兄弟乃八十萬禁軍教頭，英武自不必說，方才又見大師倒拔垂楊柳，如天神下凡，岳某雖是路過，卻也忍不住想結識二位英雄，不妨入座一敘。」
魯智深是個直腸子，心知岳寧不似凡人，又見岳寧誇他，旋即哈哈大笑：
「好說！只是這兩位女菩薩……」
他指了指王熙鳳和秦可卿，撓了撓光頭，有些不好意思：
「洒家這兒腌臢，怕衝撞了貴人。」
王熙鳳卻是一笑，走上前半步，對著魯智深福了一福，語氣爽利：
「大師說哪裡話？方才見大師神力，那是真男兒的氣概。我們雖是女流，卻也敬重英雄。這樹都能拔得起，想來與天上神仙也差之不遠，這世上還有什麼難事能擋得住大師？」
這一番話，說得漂亮至極。
林沖在一旁聽了，不由得心生敬意。
他看了一眼王熙鳳和秦可卿，又看了看岳寧，感嘆道：
「岳兄好福氣！這兩位娘子雖是富貴中人，卻有這等膽色和見識，能賞識我等粗人的武藝，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嬌氣，真乃女中豪傑也！」
秦可卿臉頰微紅，低聲道：「教頭謬讚了。」
「相請不如偶遇。」
岳寧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今日能見識『花和尚』魯大師的凜凜威風，又遇『豹子頭』林教頭這般世之英豪，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隨即招呼園外左右，速速搬來幾車好酒，約定痛飲而歸。
不多時，酒菜齊備，岳寧舉杯道：
「昔年劉關張桃園三結義，名留青史，萬古流芳！」
「我看二位皆是當世豪傑，不知岳某可有這個榮幸，與二位義結金蘭，續寫一段桃園佳話？」
「好！」魯智深大笑，「洒家看你也順眼得很！是個爽利人！結拜便結拜！」
林沖也是豪氣頓生：「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三人當即讓人尋來香燭，在石桌上擺了簡易香案，又取來熟肉、鮮果作供品。
魯智深問道：「既是結拜，得敘敘年齒。」
林沖道：「小弟今年三十二。」
魯智深道：「洒家三十四。」
兩人看向岳寧，卻見岳寧擺了擺手，坦然道：「我年歲與二位相仿，但這大哥，岳某卻想當仁不讓。」
他將手一揚，指向園外這偌大的汴京城，豪氣干雲。
「並非岳某托大，貪圖虛名。」
「只因這世道昏暗，英雄落魄，奸臣當道，黎庶倒懸。二位兄弟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又能抵擋多少暗箭明槍？」
「岳某不才，武藝說不上獨步江湖，卻也可血濺五步；家資算不得富甲一方，卻夠兄弟們酒肉無憂；大同社千餘弟兄，雖非人人可塑，卻皆是敢為大義拋頭顱、灑熱血的好男兒！」
「今日結拜，不是圖一時痛快，是想與二位兄弟擰成一股繩，聚成一條心！」
「從今往後，定與二位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恩必報，有仇必償！」
「黃金如土，唯義氣千秋，世道不公，便替天行道！」
「不知二位兄弟，肯認我這個大哥否？」
魯智深聽得熱血沸騰，當即納頭便拜：「哥哥在上！受洒家一拜！這鳥世道，就缺哥哥這樣的人！」
林沖也是眼眶微紅，深受感動，當即下拜道：「大哥！」
岳寧大笑著扶起二人，緊緊攥著二人如鐵石般的臂膀。
頂尖武力已入彀中，菜園三結義，成！
魯智深是個粗人，行完禮，起身後一拍腦門，大眼珠子便看向了一旁的王熙鳳和秦可卿。
他咧開大嘴，雙手合十，聲如洪鐘道：
「既然拜了大哥，這就沒外人了！洒家見過兩位嫂嫂！」
林沖也是個重禮數的，連忙跟著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林沖，見過二位嫂嫂！」
這一聲「嫂嫂」，喊得那叫一個響亮，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王熙鳳和秦可卿同時一愣，神情煞是精彩。
按理說，她們一個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一個是寧國府的蓉大奶奶，被人當眾喚作「岳家嫂嫂」，即便是誤會，也是極大的冒犯，是毀清譽的事。
若是換了旁人，秦可卿且不說，王熙鳳早就柳眉倒豎，惡語相向，拿捏起那十成潑辣范兒了。
可此刻……
那張粉面含春的俏臉上，竟兀地飛起兩朵紅雲。
一雙丹鳳眼裡波光流轉，似嗔似喜地瞥了岳寧一眼，手裡絞著帕子，出奇地沒有反駁。
秦可卿更是羞得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慌亂地低下頭，用繡帕掩住半邊臉，只是盈盈福了一福，聲如蚊訥，聽不清言語。
岳寧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口說了句：「別瞎叫。」
到底是沒有解釋，也沒有糾正。
菜園內，酒罈拍開，香氣四溢。
岳寧、林沖、魯智深三人圍坐暢飲。
王熙鳳和秦可卿雖不便同席，卻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這三個男人談笑風生。
陽光下，英雄意氣風發，美人笑靨如花。
這一幕，美好得像是一幅傳世名畫。
就在其樂融融、皆大歡喜之時，林沖的丫鬟錦兒慌慌張張地跑到籬笆外，探頭探腦。
林沖一拍腦門：「哎呀！光顧著認哥嫂，忘了渾家還在廟裡！」
他歉意地看向岳寧幾人：「大哥，二哥，嫂嫂們，我且去接渾家過來，咱們再喝個痛快！」
岳寧端著酒碗，看著林沖那張洋溢著幸福的臉，眼底的笑意緩緩收斂。
「去吧，三弟。」岳寧拍了拍林沖的肩膀，「快去快回。這酒，大哥給你溫著。」
林沖告罪一聲，提著荷花燈，滿心歡喜地向園外奔去。
林沖是體制內的教頭，自然體會得官場的蠅營狗苟，才更懂得江湖客能把人當人的可貴。
王熙鳳和秦可卿在一旁聽著，更是心潮澎湃。
王熙鳳只道他不止豪橫闊綽，亦有縱橫捭闔之手。
秦可卿只道他不止霸道威猛，更有兼濟蒼生之心。
形如猛虎，也細嗅薔薇，對見識過賈家諸男子風采的兩女而言，無疑情根又續種，情愫緣再生。
見林沖如此上道，岳寧也抱拳道：
「久聞林教頭武藝絕倫，乃當世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卻是百聞不如一見。」
「我那親隨曹正，早年曾得教頭點撥槍法，常於人前說教頭槍法通玄，無人能及，敬佩得緊。今日某與教頭相遇，實是相見恨晚！」
「哈哈哈，好好好！」魯智深撫掌大笑，「岳兄弟果真奢遮，對洒家胃口！」
說罷，扭頭朝那些潑皮道：「這般大丈夫，爾等不知納頭便拜，反倒瑟瑟縮縮，怎得恁沒卵！」
岳寧朗聲一笑，望向眾潑皮。
「為何怕我？岳某還能吃人不成。」
潑皮們戰戰兢兢道：「龍頭威名，不敢不怕。」
林沖又笑道：「許是因為岳兄弟亦有雷霆手段，門下規矩森嚴，若是碰上作奸犯科宵小之輩，懲治起來毫不留情。這些潑皮閒漢，有幾個守規矩不惹事的？」
聽林沖說完，魯智深認可地點點頭，反倒把那些潑皮嚇得更是兩股戰戰，直呼「教頭莫要害我。」
岳寧沒再理他們，目光掃過魯智深那身花繡，贊道：
「林兄弟乃八十萬禁軍教頭，英武自不必說，方才又見大師倒拔垂楊柳，如天神下凡，岳某雖是路過，卻也忍不住想結識二位英雄，不妨入座一敘。」
魯智深是個直腸子，心知岳寧不似凡人，又見岳寧誇他，旋即哈哈大笑：
「好說！只是這兩位女菩薩……」
他指了指王熙鳳和秦可卿，撓了撓光頭，有些不好意思：
「洒家這兒腌臢，怕衝撞了貴人。」
王熙鳳卻是一笑，走上前半步，對著魯智深福了一福，語氣爽利：
「大師說哪裡話？方才見大師神力，那是真男兒的氣概。我們雖是女流，卻也敬重英雄。這樹都能拔得起，想來與天上神仙也差之不遠，這世上還有什麼難事能擋得住大師？」
這一番話，說得漂亮至極。
林沖在一旁聽了，不由得心生敬意。
他看了一眼王熙鳳和秦可卿，又看了看岳寧，感嘆道：
「岳兄好福氣！這兩位娘子雖是富貴中人，卻有這等膽色和見識，能賞識我等粗人的武藝，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嬌氣，真乃女中豪傑也！」
秦可卿臉頰微紅，低聲道：「教頭謬讚了。」
「相請不如偶遇。」
岳寧大手一揮，豪氣干云：
「今日能見識『花和尚』魯大師的凜凜威風，又遇『豹子頭』林教頭這般世之英豪，實乃人生一大快事！」
隨即招呼園外左右，速速搬來幾車好酒，約定痛飲而歸。
不多時，酒菜齊備，岳寧舉杯道：
「昔年劉關張桃園三結義，名留青史，萬古流芳！」
「我看二位皆是當世豪傑，不知岳某可有這個榮幸，與二位義結金蘭，續寫一段桃園佳話？」
「好！」魯智深大笑，「洒家看你也順眼得很！是個爽利人！結拜便結拜！」
林沖也是豪氣頓生：「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三人當即讓人尋來香燭，在石桌上擺了簡易香案，又取來熟肉、鮮果作供品。
魯智深問道：「既是結拜，得敘敘年齒。」
林沖道：「小弟今年三十二。」
魯智深道：「洒家三十四。」
兩人看向岳寧，卻見岳寧擺了擺手，坦然道：「我年歲與二位相仿，但這大哥，岳某卻想當仁不讓。」
他將手一揚，指向園外這偌大的汴京城，豪氣干雲。
「並非岳某托大，貪圖虛名。」
「只因這世道昏暗，英雄落魄，奸臣當道，黎庶倒懸。二位兄弟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又能抵擋多少暗箭明槍？」
「岳某不才，武藝說不上獨步江湖，卻也可血濺五步；家資算不得富甲一方，卻夠兄弟們酒肉無憂；大同社千餘弟兄，雖非人人可塑，卻皆是敢為大義拋頭顱、灑熱血的好男兒！」
「今日結拜，不是圖一時痛快，是想與二位兄弟擰成一股繩，聚成一條心！」
「從今往後，定與二位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恩必報，有仇必償！」
「黃金如土，唯義氣千秋，世道不公，便替天行道！」
「不知二位兄弟，肯認我這個大哥否？」
魯智深聽得熱血沸騰，當即納頭便拜：「哥哥在上！受洒家一拜！這鳥世道，就缺哥哥這樣的人！」
林沖也是眼眶微紅，深受感動，當即下拜道：「大哥！」
岳寧大笑著扶起二人，緊緊攥著二人如鐵石般的臂膀。
頂尖武力已入彀中，菜園三結義，成！
魯智深是個粗人，行完禮，起身後一拍腦門，大眼珠子便看向了一旁的王熙鳳和秦可卿。
他咧開大嘴，雙手合十，聲如洪鐘道：
「既然拜了大哥，這就沒外人了！洒家見過兩位嫂嫂！」
林沖也是個重禮數的，連忙跟著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林沖，見過二位嫂嫂！」
這一聲「嫂嫂」，喊得那叫一個響亮，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王熙鳳和秦可卿同時一愣，神情煞是精彩。
按理說，她們一個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一個是寧國府的蓉大奶奶，被人當眾喚作「岳家嫂嫂」，即便是誤會，也是極大的冒犯，是毀清譽的事。
若是換了旁人，秦可卿且不說，王熙鳳早就柳眉倒豎，惡語相向，拿捏起那十成潑辣范兒了。
可此刻……
那張粉面含春的俏臉上，竟兀地飛起兩朵紅雲。
一雙丹鳳眼裡波光流轉，似嗔似喜地瞥了岳寧一眼，手裡絞著帕子，出奇地沒有反駁。
秦可卿更是羞得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慌亂地低下頭，用繡帕掩住半邊臉，只是盈盈福了一福，聲如蚊訥，聽不清言語。
岳寧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隨口說了句：「別瞎叫。」
到底是沒有解釋，也沒有糾正。
菜園內，酒罈拍開，香氣四溢。
岳寧、林沖、魯智深三人圍坐暢飲。
王熙鳳和秦可卿雖不便同席，卻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著這三個男人談笑風生。
陽光下，英雄意氣風發，美人笑靨如花。
這一幕，美好得像是一幅傳世名畫。
就在其樂融融、皆大歡喜之時，林沖的丫鬟錦兒慌慌張張地跑到籬笆外，探頭探腦。
林沖一拍腦門：「哎呀！光顧著認哥嫂，忘了渾家還在廟裡！」
他歉意地看向岳寧幾人：「大哥，二哥，嫂嫂們，我且去接渾家過來，咱們再喝個痛快！」
岳寧端著酒碗，看著林沖那張洋溢著幸福的臉，眼底的笑意緩緩收斂。
「去吧，三弟。」岳寧拍了拍林沖的肩膀，「快去快回。這酒，大哥給你溫著。」
林沖告罪一聲，提著荷花燈，滿心歡喜地向園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