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忍辱含垢英雄氣,色膽包天惹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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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人,不好了!娘子在廟中遭人攔住了!」

  錦兒站在籬笆牆處,急得淚珠兒都要掉下來,趕忙叫道。

  「什麼!?」

  林沖虎目一凝,「在何處!速帶我去!」

  兩人離菜園不遠,這動靜自然被岳寧等人聽在耳中。

  魯智深當即拍案而起,「豈有此理,大哥,洒家且去幫三弟廝打!你與嫂嫂們稍待。」

  岳寧擺手道,「弟妹有難,如何能坐視?定要同去!」

  園中二三十號破落戶紛紛起身,要跟著一起助拳,被岳寧喝止。

  兩人引著王熙鳳、秦可卿,跟著林沖步伐而去。

  ……

  大約一炷香前,五嶽樓下。

  一群遊手好閒的幫閒潑皮,簇擁著一個錦衣衙內,正四下觀望,仿若攤鋪挑選。

  若有妙齡女子,定要被狠狠瞅上兩眼,再被評點一番。

  那後生,著一身蘇繡的雙桃紅錦袍,腰系白玉帶,手裡拿著把泥金摺扇,麵皮微黃,眼泡浮腫,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紈絝子弟。

  正是當今太尉高俅的螟蛉子,汴京城有名的「花花太歲」,高衙內。

  他原為高俅叔伯兄弟,為攀附權貴,將堂哥改認為義父。

  恰好高俅發跡不久,既膝下無子,也無人幫襯,故而樂得接受,甚是寵愛。

  高衙內由此借高俅權勢橫行東京,專愛淫垢良家妻女。

  今日好巧不巧,他打廟前路過,恰巧碰見從廟內登階上下來的一位小娘子。

  容貌姣好、氣質溫婉,端莊中透著秀麗,好似空谷幽蘭,

  正是林沖之妻,張貞娘。

  這一眼看去,高衙內只覺得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先前淫辱那些美貌女子,竟全都俗不可耐,無一人能與之相比。

  「哎喲!好標緻的小娘子!」

  高衙內淫笑一聲,把摺扇一收,快步上前。

  「小娘子,是來燒香求子的?」

  張貞娘欲從一旁躲過,不料高衙內竟伸開雙臂,攔住了去路。

  「不如跟衙內我回去,包你求什麼有什麼!」

  「你……你無禮!」

  張貞娘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後退,卻被高衙內那一群跟班潑皮嘻嘻哈哈地圍住,堵在了牆角。

  「無禮?」高衙內嬉皮笑臉地逼近,伸手就要去摸林娘子的臉,「在這汴京城,爺就是禮!你且隨我上樓去,爺有話與你說。」

  「皇城之外,天子腳下,你怎敢調戲良人!」

  「良人?今日過後,可未必!」

  高衙內嘿嘿一笑,越發淫邪起來,一雙大手已然蠢蠢欲動,正要伸進張貞娘的衣領。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莫怪小爺不是人,只怪娘子太迷人!」

  正當此時,一聲暴喝,宛如平地驚雷,吼得高衙內一個激靈。

  「賊子敢爾!」

  林沖怒髮衝冠,無名業火躥起三千丈,直將結義的喜悅都焚燒殆盡。

  那一刻,他真真如一頭被激怒的豹子。

  「哪裡來的潑皮小賊!給我死來!」

  林衝撞開人群,搶步上前,一隻大手如鐵鉗般探出,一把扣住高衙內的肩胛,只一扳,便將那酒色身子生生提轉過來。

  緊接著,右拳高舉,帶著風雷之聲,欲照著那張麵皮狠狠砸下!

  這一拳若是落實了,高衙內當場定是個腦漿迸裂的下場。

  可就在那拳頭距離他鼻尖只剩三寸的時候,卻硬生生停了下來。

  只因林沖看清了那張驚恐萬狀的臉。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在太尉府里,他曾無數次低頭見過。

  高衙內。

  頂頭上司高俅高太尉的心尖肉。

  那一瞬間,林沖眼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若是砸了,自然念頭通達。

  可若是真砸了。

  職位、俸祿、前程、家小……


  無數個念頭如同枷鎖,瞬間鎖住了他的手腳。

  那隻高高舉起的鐵拳,在空中劇烈顫抖。

  卻始終,沒有再往下落。

  高衙內原本嚇得魂飛魄散,見這碩大拳頭停住,又看是林沖,頓時回了魂。

  「好啊!林沖!你要打我麼?」

  他乾笑兩聲,挺起了腰,拍拍林沖逐漸放下的胳膊,似笑非笑道:

  「這鹽里沒你醋里沒你,干你什麼閒事兒?逞英雄,倒管起本衙內來了,呵呵!」

  林沖臉色漲紅,又轉為鐵青。

  「這是拙荊。」

  林沖虎目含怒,冷冷道。

  高衙內一怔,開口道:「我卻不知是林家娘子,多有衝撞。教頭既來了,便散了吧。」

  他倒也不傻,雖心中尋思林沖不敢真動手,可到底忌憚林沖那身武藝,不敢造次。

  說罷,便想推開林沖的手。

  林沖死死盯著他,那一雙環眼中布滿血絲,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長嘆一聲,那一身沖天的煞氣,終是化作了滿腔的無奈。

  鐵鉗般的大手,緩緩鬆開了。

  「衙內既知是渾家,還請自重。」

  周圍幾個潑皮趕忙打圓場:「衙內他不認得是嫂嫂,多有衝撞,教頭莫怪!」

  一邊勸林沖,一邊哄著高衙內,一行幾人準備出廟上馬。

  正當此時,身後一聲怒吼傳來:

  「直娘賊!欺人太甚!」

  魯智深提著水磨禪杖衝鋒在前,身後跟著岳寧三人,總算趕到。

  花和尚一看這架勢,哪還忍得住,掄起禪杖便要往人堆里沖:「三弟!看洒家一禪杖拍碎這廝的天靈蓋!」

  「二哥!不可!」

  林沖大驚,顧不得心中憋屈,連忙回身死死抱住魯智深,急道:

  「這是本管高太尉的衙內!不認得荊婦,方才有此一遭。二哥看我薄面,也饒他這一次!」

  魯智深被林沖抱住,氣得哇哇亂叫,手中禪杖頓得青磚碎裂:「三弟三弟!好不爽利!你怕便怕,洒家怕他個鳥,且來吃俺三百禪杖了去!」

  高衙內本見林沖服軟,正欲帶著幫閒離去,忽見衝出這麼個凶神惡煞的和尚,也是嚇了一跳。

  他正要罵兩句場面話找補面子,目光一轉,卻忽然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只見那怒目圓睜的和尚身後,立著一男二女。

  男的神色冷峻如冰,氣度不凡,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壓。

  而他身側的兩位女子……

  嘭!

  高衙內只覺得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雙腿像灌了鉛似的,再邁不動半步。

  左邊那位,身披大紅羽紗面白狐狸里的鶴氅,頭上昭君套攢珠勒子襯得脖頸皓白。

  面上覆著一層猩紅蹙金紗羅面簾,纏枝蓮紋在陽光下流轉,三顆東珠隨動作輕輕晃動。

  雖遮了容顏,卻攔不住那一雙斜睨過來的丹鳳眼。

  眼尾上挑,勾著股子令人骨酥的辣勁兒,哪怕隔著薄紗,也透著幾分張揚明艷的風情,像是一團要燒到人心坎里的烈火。

  右邊那位,一身淡梅色素羅斗篷,內襯月白立領中衣,雲鬢間僅插一支碧玉步搖,面上覆著素白杭綢面簾,簾邊繡著細巧寒梅,清雅脫俗。

  她身姿窈窕如弱柳扶風,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流婉轉,恰似一汪潤人心田的清泉。

  即便被面簾掩去大半,也能從眼波流轉、腰肢輕擺間感受得淋漓盡致。

  高衙內閱女無數,京中勛貴府邸的姬妾、勾欄瓦舍的名妓見了不少,卻從未見過這般氣韻天成的女子。

  相比之下,剛才讓他魂牽夢繞的林娘子,不過是小家碧玉的溫婉。

  眼前這兩位,一位艷而不妖,一位柔而不弱,即便隔著面簾,也能斷定是真正的國色天香、人間尤物!

  色慾薰心之下,這廝竟忘了剛才的驚嚇,也忘了那要殺人的和尚。

  他慌忙整了整皺巴巴的錦袍,搖開手中泥金摺扇,擺出一副自以為風流倜儻的模樣,色眯眯的目光在兩女面簾後的容顏間打轉。

  竟是大搖大擺地繞過林沖和魯智深,無視岳寧冷冽的眼神,直直地朝著兩女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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