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雙釵同輦映春雪，得月樓頭看繁華（下）
三人捧著麵人兒往前走，信步到了食肆巷，沿街的叫賣聲裹著熱氣撲面而來。
糖畫兒的轉盤轉得飛快，烤栗子的爐子冒著白煙，糕點鋪子和茶肆的幌子在人群里晃蕩，若隱若現。
甜香、焦香、咸香，混著雪後清新的空氣，勾得人胃裡發饞。
王熙鳳走了沒幾步，突然拽住岳寧的袖子，指著前方一家掛著「趙記糕點」幌子的鋪子喜道：
「哎，那家的奶油松瓤卷酥最是地道！前兒平兒給我捎過兩盒，我一口氣吃了半盒，甜而不膩，松得能掉渣！」
她說話時，連帶著秦可卿也望了過去，只見鋪子門口擺著竹編蒸籠，熱氣騰騰的卷酥疊在白瓷盤裡，金黃的酥皮上撒著一層細白糖霜，還沒走近，就能聞到淡淡的奶油香。
「既然鳳姐愛吃，那咱們就去嘗嘗。」
岳寧笑著邁步，雙臂微微一攏。
「今日難得出來，想吃什麼儘管說。」
進了鋪子，掌柜的見是貴客，忙引著三人坐在靠窗的方桌前，又端來三盞熱茶。
王熙鳳熟門熟路：「兩盤奶油松瓤卷酥，再來碟山楂糖糕解膩，還有你們家新做的棗泥山藥糕，也端一盤來。」
秦可卿坐在一旁，指尖還捏著那尊麻姑麵人兒，淺笑道：「我隨意就好，嬸子點的都好。」
沒等多久，糕點便端了上來。
最先上桌的是奶油松瓤卷酥，白瓷盤裡碼著四枚，酥皮層層疊疊，用筷子輕輕一挑，便簌簌地掉渣，裡面裹著的奶油松瓤泛著乳白，甜香直往鼻尖鑽。
王熙鳳先拿起一塊，不顧燙，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
「就是這個味兒！你嘗嘗，這松瓤是用新磨的松子仁做的，混著奶油蒸，一點都不膩！」
說著，還不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糖霜，模樣少了幾分掌家的潑辣，多了些少女的嬌憨。
岳寧也拿起一塊，入口果然酥鬆，外皮脆得輕輕一碰就化，內里的奶油帶著淡淡的奶香，松子仁的顆粒感恰到好處，甜意不重，卻讓人越吃越想吃。
他轉頭看秦可卿，見她只捧著麵人兒，還未動筷子，便用乾淨的竹筷夾了一塊棗泥山藥糕遞過去：「這個不甜，山藥養胃，你試試。」
秦可卿接過，小口咬了一口，只覺軟糯綿密，棗泥的甜香很淡，混著山藥的清香，確實溫和。
她抬眼看向岳寧，見他正望著自己，臉頰微微發燙，又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三人面前的瓷盤上，映得酥皮的糖霜閃閃發亮。
王熙鳳一邊吃著卷酥，一邊跟岳寧說些府里的趣事，偶爾逗逗秦可卿；秦可卿聽著，偶爾會露出一抹淺笑；岳寧則一邊聽，一邊給兩人添著熱茶，目光掃過她們臉上的笑意時，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街邊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鋪子外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這暖融融的氛圍裹住了，變得溫柔起來。
這一刻，沒有榮國府的帳本虧空，沒有寧國府的齷齪腌臢，沒有身份的尊卑隔閡，只有滿桌的甜香，和三人之間悄悄流動的、連雪後寒風都吹不散的暖意。
王熙鳳吃了兩塊卷酥，摸了摸嘴角，笑著打趣：「還是岳大爺會尋樂子，往日裡在府里，我哪有功夫吃這些？今日沾了你的光，倒像回到了沒出閣的時候。」
岳寧聞言，又給她夾了一塊山楂糖糕：「往後要是想出來，隨時找我。這東京城的好吃的，咱們慢慢嘗。」
秦可卿捧著手裡的麻姑面人，看著眼前談笑的兩人，再看看盤中剩下的山藥糕，突然覺得，或許岳寧說的「無災無難」，也不是那麼遙遠的奢望。
填了填肚子，餵飽了饞蟲，二女也逛得有些累了。
岳寧引著，一同登上了廟對面那座名動汴京的「得月樓」。
二樓視野最好的臨窗雅座，是朱富連夜提前包下的。
小二殷勤地端上了明前龍井和幾碟精緻的汴京果子。
三人憑欄而坐。
窗外，是整個汴京城的繁華盛景。
遠處的虹橋上人流如織，汴河中漕船往來穿梭。
近處的廟會廣場上，雜耍藝人正在噴火，引得人群陣陣喝彩。
更遠處，巍峨的艮岳假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透著股皇家威嚴。
這便是《清明上河圖》里描繪的那個大宋。
富庶，繁華，仿佛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真熱鬧啊……」
秦可卿托著香腮，看著樓下的熙熙攘攘，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若是能一直這樣自在，該多好。」
王熙鳳也難得地收斂了鋒芒，手裡把玩著那個大聖麵人兒，感嘆道：「是啊，在這樓上看下去，那些煩心事兒似乎都遠了。」
岳寧倚在圈椅里，手裡摩挲著那隻溫潤的青瓷茶盞，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窗外。
秦可卿與王熙鳳分坐兩側，正低聲品評著街上女眷的衣飾，茶香裊裊，隔絕了下方的紅塵喧囂。
正值晌午，冬日的陽光雖然慘澹，卻也給這熙攘的東嶽廟廣場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哎，你們瞧。」
王熙鳳眼尖，手裡的瓜子剛磕開半個，便用下巴點了點樓下的人群。
「那漢子倒是有趣，生得這般凶神惡煞，手裡卻提著盞那麼精巧的荷花燈，也不怕人笑話。」
岳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那人流如織的御街上，緩緩走來一對夫婦。
那漢子生得極有威勢，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八尺有餘，頭戴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腦後兩個白玉圈子，身穿一領單綠羅團花戰袍。
這等樣貌，放在兩軍陣前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猛將。
可此刻，這猛將卻收斂了所有的煞氣。他一手提著盞剛買的琉璃荷花燈，另一隻手極其小心地護在身側那娘子的背後，用寬闊的肩膀替她擋去四周擁擠的人潮。
動作笨拙，卻滿是張飛繡花似的用心細緻，生怕那柔弱的娘子被誰撞了一星半點。
而那娘子，雖穿著素淨清雅，卻難掩端莊秀麗。
她偶爾抬頭，拿帕子替漢子擦擦額角的微汗，兩人相視一笑，那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儘是些兩口子才懂的現世安穩。
「真是個知冷知熱的。」秦可卿看痴了，眼神有些發怔，似是想起了自家的那攤子爛事，幽幽嘆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娘子雖穿得普通，命卻是極好的。」
王熙鳳也贊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儘是讀書人。看那身板是個練家子，卻能對媳婦這般體貼，倒是極少見了。」
岳寧眼睛微眯，沒說話。
煙花易冷，琉璃易碎。
守護美好的東西，往往要付出代價。
糖畫兒的轉盤轉得飛快，烤栗子的爐子冒著白煙，糕點鋪子和茶肆的幌子在人群里晃蕩，若隱若現。
甜香、焦香、咸香，混著雪後清新的空氣，勾得人胃裡發饞。
王熙鳳走了沒幾步，突然拽住岳寧的袖子，指著前方一家掛著「趙記糕點」幌子的鋪子喜道：
「哎，那家的奶油松瓤卷酥最是地道！前兒平兒給我捎過兩盒，我一口氣吃了半盒，甜而不膩，松得能掉渣！」
她說話時，連帶著秦可卿也望了過去，只見鋪子門口擺著竹編蒸籠，熱氣騰騰的卷酥疊在白瓷盤裡，金黃的酥皮上撒著一層細白糖霜，還沒走近，就能聞到淡淡的奶油香。
「既然鳳姐愛吃，那咱們就去嘗嘗。」
岳寧笑著邁步，雙臂微微一攏。
「今日難得出來，想吃什麼儘管說。」
進了鋪子，掌柜的見是貴客，忙引著三人坐在靠窗的方桌前，又端來三盞熱茶。
王熙鳳熟門熟路：「兩盤奶油松瓤卷酥，再來碟山楂糖糕解膩，還有你們家新做的棗泥山藥糕，也端一盤來。」
秦可卿坐在一旁，指尖還捏著那尊麻姑麵人兒，淺笑道：「我隨意就好，嬸子點的都好。」
沒等多久，糕點便端了上來。
最先上桌的是奶油松瓤卷酥，白瓷盤裡碼著四枚，酥皮層層疊疊，用筷子輕輕一挑，便簌簌地掉渣，裡面裹著的奶油松瓤泛著乳白，甜香直往鼻尖鑽。
王熙鳳先拿起一塊，不顧燙，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間亮了。
「就是這個味兒！你嘗嘗，這松瓤是用新磨的松子仁做的，混著奶油蒸，一點都不膩！」
說著，還不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糖霜，模樣少了幾分掌家的潑辣，多了些少女的嬌憨。
岳寧也拿起一塊，入口果然酥鬆，外皮脆得輕輕一碰就化，內里的奶油帶著淡淡的奶香，松子仁的顆粒感恰到好處，甜意不重，卻讓人越吃越想吃。
他轉頭看秦可卿，見她只捧著麵人兒，還未動筷子，便用乾淨的竹筷夾了一塊棗泥山藥糕遞過去：「這個不甜，山藥養胃，你試試。」
秦可卿接過，小口咬了一口，只覺軟糯綿密，棗泥的甜香很淡，混著山藥的清香，確實溫和。
她抬眼看向岳寧，見他正望著自己，臉頰微微發燙，又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三人面前的瓷盤上，映得酥皮的糖霜閃閃發亮。
王熙鳳一邊吃著卷酥，一邊跟岳寧說些府里的趣事，偶爾逗逗秦可卿；秦可卿聽著，偶爾會露出一抹淺笑；岳寧則一邊聽，一邊給兩人添著熱茶，目光掃過她們臉上的笑意時，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街邊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鋪子外的腳步聲，都像是被這暖融融的氛圍裹住了，變得溫柔起來。
這一刻，沒有榮國府的帳本虧空，沒有寧國府的齷齪腌臢，沒有身份的尊卑隔閡，只有滿桌的甜香，和三人之間悄悄流動的、連雪後寒風都吹不散的暖意。
王熙鳳吃了兩塊卷酥，摸了摸嘴角，笑著打趣：「還是岳大爺會尋樂子，往日裡在府里，我哪有功夫吃這些？今日沾了你的光，倒像回到了沒出閣的時候。」
岳寧聞言，又給她夾了一塊山楂糖糕：「往後要是想出來，隨時找我。這東京城的好吃的，咱們慢慢嘗。」
秦可卿捧著手裡的麻姑面人，看著眼前談笑的兩人，再看看盤中剩下的山藥糕，突然覺得，或許岳寧說的「無災無難」，也不是那麼遙遠的奢望。
填了填肚子，餵飽了饞蟲，二女也逛得有些累了。
岳寧引著，一同登上了廟對面那座名動汴京的「得月樓」。
二樓視野最好的臨窗雅座，是朱富連夜提前包下的。
小二殷勤地端上了明前龍井和幾碟精緻的汴京果子。
三人憑欄而坐。
窗外，是整個汴京城的繁華盛景。
遠處的虹橋上人流如織，汴河中漕船往來穿梭。
近處的廟會廣場上，雜耍藝人正在噴火，引得人群陣陣喝彩。
更遠處，巍峨的艮岳假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透著股皇家威嚴。
這便是《清明上河圖》里描繪的那個大宋。
富庶，繁華，仿佛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真熱鬧啊……」
秦可卿托著香腮，看著樓下的熙熙攘攘，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若是能一直這樣自在，該多好。」
王熙鳳也難得地收斂了鋒芒，手裡把玩著那個大聖麵人兒，感嘆道：「是啊，在這樓上看下去，那些煩心事兒似乎都遠了。」
岳寧倚在圈椅里，手裡摩挲著那隻溫潤的青瓷茶盞，目光漫不經心地投向窗外。
秦可卿與王熙鳳分坐兩側，正低聲品評著街上女眷的衣飾，茶香裊裊，隔絕了下方的紅塵喧囂。
正值晌午，冬日的陽光雖然慘澹，卻也給這熙攘的東嶽廟廣場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哎，你們瞧。」
王熙鳳眼尖，手裡的瓜子剛磕開半個，便用下巴點了點樓下的人群。
「那漢子倒是有趣，生得這般凶神惡煞，手裡卻提著盞那麼精巧的荷花燈，也不怕人笑話。」
岳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見那人流如織的御街上，緩緩走來一對夫婦。
那漢子生得極有威勢，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八尺有餘，頭戴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腦後兩個白玉圈子，身穿一領單綠羅團花戰袍。
這等樣貌，放在兩軍陣前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猛將。
可此刻，這猛將卻收斂了所有的煞氣。他一手提著盞剛買的琉璃荷花燈，另一隻手極其小心地護在身側那娘子的背後，用寬闊的肩膀替她擋去四周擁擠的人潮。
動作笨拙，卻滿是張飛繡花似的用心細緻，生怕那柔弱的娘子被誰撞了一星半點。
而那娘子，雖穿著素淨清雅，卻難掩端莊秀麗。
她偶爾抬頭，拿帕子替漢子擦擦額角的微汗，兩人相視一笑，那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儘是些兩口子才懂的現世安穩。
「真是個知冷知熱的。」秦可卿看痴了，眼神有些發怔，似是想起了自家的那攤子爛事，幽幽嘆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娘子雖穿得普通，命卻是極好的。」
王熙鳳也贊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儘是讀書人。看那身板是個練家子，卻能對媳婦這般體貼，倒是極少見了。」
岳寧眼睛微眯，沒說話。
煙花易冷，琉璃易碎。
守護美好的東西，往往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