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灶燒成熱錦繡，惡奴吞下苦黃連
逗蜂軒。
這是會芳園中一處極為開闊的院落，與秦可卿居住的天香樓隔著一片梅林遙遙相對。
清晨，天剛蒙蒙亮。
寧國府的丫鬟們還沒起，院中已是一片肅殺。
二十名身著勁裝的好漢子，在楊志的帶領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晨練。
那是岳寧改良過的、來自後世真正的軍陣搏殺術，招招奔著咽喉、心臟、下陰而去。
場中煞氣凝而不散，逼得院子裡的老梅樹都不敢掉落下一片花瓣。
正堂內，岳寧穿著單衣，盤膝坐在窗邊，手裡翻著一本閒書，面前擺著一副殘棋。
曹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細細打磨他那把從不離身的殺豬刀。
「龍頭。」
曹正停下手中的動作，用大拇指試了試刀鋒，朝著桌上的送來早飯比劃著名。
幾碟子醃得發黑的鹹菜，一盆早已沒了熱氣的稀粥，還有幾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屋角的暖爐里，燒的不是瑞腦香，也不是紅羅炭，而是最下等的煙炭，冒著嗆人的黑煙。
「這是給咱們下馬威呢。」
曹正眼中閃過一絲凶光，「那些個狗奴才，記吃不記打。」
岳寧放下書，看了一眼那桌早飯，並沒有發怒，而是坐下來開始動筷。
「老曹，好日子才過幾天吶，忘本了？這放在兩年前，已經算珍饈美饌了。」
曹正咧嘴笑笑：「以前是以前嘛，您現在可是大龍頭，怎能讓人這般輕慢？」
「我倒是無妨，權當憶苦思甜了，難得換換口味。」
岳寧的筷子，夾起一根龍蛇狀的鹹菜絲兒。
「聽說過以形補形麼？」
曹正道：「這個俺知道，就是吃什麼，補什麼，吃腰子補腎，吃豬腦補腦，吃豬鞭壯陽。」
老曹家可是世代屠戶出身，主要就逮著二師兄薅。
岳寧笑罵一句，又道：
「那麼，我想做人上人，該吃什麼？」
「那得吃豬頭肉吧……」曹正面色一肅，「龍頭的意思是？」
岳寧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那群正在練刀的精壯漢子們，淡淡道：
「老曹，你去趟大廚房。」
「告訴他們，我這人胃口好，但脾氣不太好，脾氣一不好……」
「就想吃人。」
曹正聞言，臉上的橫肉猛地一顫，興奮道：
「得嘞！龍頭您瞧好吧！」
他提著那把剛磨得雪亮的短刀，大步向院外走去。
「來兩個兄弟！跟俺去廚房拿早飯！」
……
寧國府，大廚房。
大管家賴升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壺熱茶，臉上貼著厚厚的膏藥——那是昨天被曹正打的。
「總管，咱們這麼做，珍大爺那邊不會怪罪吧？」一個廚娘小心翼翼地問道，「畢竟那是大爺請回來的客……」
「什麼客！」
賴升一拍桌子，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不過是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仗著有點蠻力，訛上了咱們大爺！大爺那是被逼無奈！」
他眼中滿是憤懣：
「在這府里，大爺是天，我賴家就是管著地的土地爺！明著動不了他，暗地裡我有的是法子治他！凍他個三五天，餓他個幾頓，看他還怎麼橫！」
「就是！一個泥腿子，還想吃燕窩粥？美得他！」
旁邊的嬤嬤也跟著附和。
正說得熱鬧。
「砰！」
一聲巨響。
大廚房厚實的榆木門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脫臼。
木屑飛濺中，曹正提著刀，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堵在了門口。
冷風灌入，原本熱火朝天的廚房瞬間死寂。
賴升嚇得手裡的茶壺差點掉了，一看是昨天打他的那個煞星，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內宅重地……」
曹正根本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上面正準備給賈珍和尤氏做的燕窩鴨子、火腿燉肘子，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這飯菜不錯啊。」
曹正抓起一隻剛出鍋的燒雞，撕下一條腿塞進嘴裡，嚼得骨頭渣子直響。
「你……那是給大爺備的……」
嬤嬤尖叫著想要阻攔。
「咄！」
曹正反手一揮。
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貼著賴嬤嬤的頭皮飛過，深深地釘在了她身後的紅木柱子上，入木三分，刀柄還在劇烈顫抖。
嬤嬤的尖叫聲戛然而止，白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滿屋子的廚娘婆子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曹正咽下雞肉，慢悠悠地走到賴升面前。
賴升想跑，卻發現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賴總管是吧？」
曹正一把揪住賴升的衣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幾乎貼到了賴升的鼻子上。
「俺們龍頭說了，他不喜歡吃冷飯。」
曹正指了指地上那個裝泔水的木桶，那是準備倒掉的殘羹冷炙。
「既然你覺得冷飯好吃，那今兒個，這桶飯，你就替俺們龍頭吃了吧。」
「什……什麼？！」
賴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桶混著菜葉和餿水的泔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是寧國府大總管！我兄長是榮國府總管！你敢……」
「不吃？」
曹正獰笑一聲，招招手，身後壯漢便從門外雪堆里取出一個饅頭來。
此時已凍得梆硬，與頑石無異。
「不吃那個也行，這是今兒早上給俺們的饅頭，吃了它，算你誠心悔過。」
賴升左右看看，接過饅頭，凍得雙手發顫，試著啃了幾下，門牙都酸了，仍未能擊穿敵方裝甲。
「怎麼不吃？是不是不給俺們龍頭面子？」
說著，曹正作勢欲砍。
「我吃！我吃！好漢饒命！」
什麼體面，什麼管家的威風，在明晃晃的刀子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賴升一把丟開凍饅頭，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扒著泔水桶沿，把頭埋了進去。
餿水順著嘴角淌進脖頸，混著菜葉、飯粒的穢物嗆得他直咳嗽，卻不敢停下，一邊吞咽一邊乾嘔，眼淚、鼻涕和泔水糊了滿臉。
曹正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記住了。」
「從今天起，這廚房裡最好的東西，先緊著逗蜂軒送。」
「要是再敢糊弄……」曹正拔出柱子上的殺豬刀，在賴升那件綢緞棉襖上擦了擦油。
「下一次，這刀剁的可就是你的爪子。」
……
半個時辰後。
逗蜂軒內，煥然一新。
原來的煙炭被換成了上等的銀骨炭，屋內溫暖如春，還透著股淡淡的果香。
桌上擺滿了剛剛出鍋的山珍海味：胭脂鵝脯、火腿燉肘子、雞髓筍、建蓮紅棗湯……
甚至比賈珍那邊的早飯還要豐盛三分。
岳寧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門外，朱富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龍頭，事兒辦妥了。」
朱富行了一禮，坐在一旁矮凳上，靠在暖爐旁取暖。
「剛才我去了趟前院，把銀票給了賈珍，說是咱們大同社給寧國府的分紅。」
「賈珍怎麼說？」
岳寧夾了一筷子鵝脯，隨口問道。
「嘿！」朱富樂了，一拍大腿：「您是沒瞧見，那賴升正捂著肚子在賈珍面前告狀呢，哭得那叫一個慘，說被逼著吃了泔水，肚子裡早翻江倒海了。」
「結果賈珍一看到那沓交子，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又給了賴升一腳，踹得這刁奴當場閘門失守，屎尿齊流，上吐下瀉，臭氣熏了滿屋子，嘖嘖嘖。」
岳寧聞言，放下筷子，輕笑一聲。
「看。」
他對身旁的楊志說道：
「這就是權貴。」
「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規矩；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講宗法；你跟他講宗法，他跟你講情面；你跟他講情面，他跟你耍無賴。」
「可只要你手裡的刀夠快，給的骨頭夠香，他們就比狗還聽話。」
楊志看著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從容淡定的岳寧，眼中滿是欽佩：
「龍頭高見！」
吃完早飯，岳寧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對面，隔著一片落滿積雪的梅林，天香樓依舊門窗緊閉，透著一股死寂。
這是會芳園中一處極為開闊的院落，與秦可卿居住的天香樓隔著一片梅林遙遙相對。
清晨，天剛蒙蒙亮。
寧國府的丫鬟們還沒起，院中已是一片肅殺。
二十名身著勁裝的好漢子，在楊志的帶領下，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晨練。
那是岳寧改良過的、來自後世真正的軍陣搏殺術，招招奔著咽喉、心臟、下陰而去。
場中煞氣凝而不散，逼得院子裡的老梅樹都不敢掉落下一片花瓣。
正堂內，岳寧穿著單衣，盤膝坐在窗邊，手裡翻著一本閒書，面前擺著一副殘棋。
曹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細細打磨他那把從不離身的殺豬刀。
「龍頭。」
曹正停下手中的動作，用大拇指試了試刀鋒，朝著桌上的送來早飯比劃著名。
幾碟子醃得發黑的鹹菜，一盆早已沒了熱氣的稀粥，還有幾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屋角的暖爐里，燒的不是瑞腦香，也不是紅羅炭，而是最下等的煙炭，冒著嗆人的黑煙。
「這是給咱們下馬威呢。」
曹正眼中閃過一絲凶光，「那些個狗奴才，記吃不記打。」
岳寧放下書，看了一眼那桌早飯，並沒有發怒，而是坐下來開始動筷。
「老曹，好日子才過幾天吶，忘本了？這放在兩年前，已經算珍饈美饌了。」
曹正咧嘴笑笑：「以前是以前嘛，您現在可是大龍頭，怎能讓人這般輕慢？」
「我倒是無妨，權當憶苦思甜了，難得換換口味。」
岳寧的筷子，夾起一根龍蛇狀的鹹菜絲兒。
「聽說過以形補形麼？」
曹正道：「這個俺知道，就是吃什麼，補什麼，吃腰子補腎，吃豬腦補腦，吃豬鞭壯陽。」
老曹家可是世代屠戶出身，主要就逮著二師兄薅。
岳寧笑罵一句，又道：
「那麼，我想做人上人，該吃什麼？」
「那得吃豬頭肉吧……」曹正面色一肅，「龍頭的意思是？」
岳寧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那群正在練刀的精壯漢子們，淡淡道：
「老曹，你去趟大廚房。」
「告訴他們，我這人胃口好，但脾氣不太好，脾氣一不好……」
「就想吃人。」
曹正聞言，臉上的橫肉猛地一顫，興奮道：
「得嘞！龍頭您瞧好吧！」
他提著那把剛磨得雪亮的短刀，大步向院外走去。
「來兩個兄弟！跟俺去廚房拿早飯！」
……
寧國府，大廚房。
大管家賴升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壺熱茶，臉上貼著厚厚的膏藥——那是昨天被曹正打的。
「總管，咱們這麼做，珍大爺那邊不會怪罪吧？」一個廚娘小心翼翼地問道，「畢竟那是大爺請回來的客……」
「什麼客！」
賴升一拍桌子，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不過是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仗著有點蠻力，訛上了咱們大爺！大爺那是被逼無奈！」
他眼中滿是憤懣：
「在這府里，大爺是天，我賴家就是管著地的土地爺！明著動不了他，暗地裡我有的是法子治他！凍他個三五天，餓他個幾頓，看他還怎麼橫！」
「就是！一個泥腿子，還想吃燕窩粥？美得他！」
旁邊的嬤嬤也跟著附和。
正說得熱鬧。
「砰！」
一聲巨響。
大廚房厚實的榆木門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得脫臼。
木屑飛濺中，曹正提著刀，帶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堵在了門口。
冷風灌入，原本熱火朝天的廚房瞬間死寂。
賴升嚇得手裡的茶壺差點掉了，一看是昨天打他的那個煞星，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你……你想幹什麼？這裡是內宅重地……」
曹正根本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上面正準備給賈珍和尤氏做的燕窩鴨子、火腿燉肘子，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這飯菜不錯啊。」
曹正抓起一隻剛出鍋的燒雞，撕下一條腿塞進嘴裡，嚼得骨頭渣子直響。
「你……那是給大爺備的……」
嬤嬤尖叫著想要阻攔。
「咄！」
曹正反手一揮。
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貼著賴嬤嬤的頭皮飛過，深深地釘在了她身後的紅木柱子上，入木三分，刀柄還在劇烈顫抖。
嬤嬤的尖叫聲戛然而止，白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滿屋子的廚娘婆子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曹正咽下雞肉，慢悠悠地走到賴升面前。
賴升想跑，卻發現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賴總管是吧？」
曹正一把揪住賴升的衣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幾乎貼到了賴升的鼻子上。
「俺們龍頭說了，他不喜歡吃冷飯。」
曹正指了指地上那個裝泔水的木桶，那是準備倒掉的殘羹冷炙。
「既然你覺得冷飯好吃，那今兒個，這桶飯，你就替俺們龍頭吃了吧。」
「什……什麼？！」
賴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桶混著菜葉和餿水的泔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是寧國府大總管！我兄長是榮國府總管！你敢……」
「不吃？」
曹正獰笑一聲，招招手，身後壯漢便從門外雪堆里取出一個饅頭來。
此時已凍得梆硬，與頑石無異。
「不吃那個也行，這是今兒早上給俺們的饅頭，吃了它，算你誠心悔過。」
賴升左右看看，接過饅頭，凍得雙手發顫，試著啃了幾下，門牙都酸了，仍未能擊穿敵方裝甲。
「怎麼不吃？是不是不給俺們龍頭面子？」
說著，曹正作勢欲砍。
「我吃！我吃！好漢饒命！」
什麼體面，什麼管家的威風，在明晃晃的刀子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賴升一把丟開凍饅頭，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扒著泔水桶沿，把頭埋了進去。
餿水順著嘴角淌進脖頸，混著菜葉、飯粒的穢物嗆得他直咳嗽，卻不敢停下，一邊吞咽一邊乾嘔，眼淚、鼻涕和泔水糊了滿臉。
曹正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記住了。」
「從今天起，這廚房裡最好的東西，先緊著逗蜂軒送。」
「要是再敢糊弄……」曹正拔出柱子上的殺豬刀，在賴升那件綢緞棉襖上擦了擦油。
「下一次，這刀剁的可就是你的爪子。」
……
半個時辰後。
逗蜂軒內，煥然一新。
原來的煙炭被換成了上等的銀骨炭，屋內溫暖如春，還透著股淡淡的果香。
桌上擺滿了剛剛出鍋的山珍海味：胭脂鵝脯、火腿燉肘子、雞髓筍、建蓮紅棗湯……
甚至比賈珍那邊的早飯還要豐盛三分。
岳寧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門外，朱富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龍頭，事兒辦妥了。」
朱富行了一禮，坐在一旁矮凳上，靠在暖爐旁取暖。
「剛才我去了趟前院，把銀票給了賈珍，說是咱們大同社給寧國府的分紅。」
「賈珍怎麼說？」
岳寧夾了一筷子鵝脯，隨口問道。
「嘿！」朱富樂了，一拍大腿：「您是沒瞧見，那賴升正捂著肚子在賈珍面前告狀呢，哭得那叫一個慘，說被逼著吃了泔水，肚子裡早翻江倒海了。」
「結果賈珍一看到那沓交子，眼睛都直了，二話不說又給了賴升一腳，踹得這刁奴當場閘門失守，屎尿齊流，上吐下瀉，臭氣熏了滿屋子，嘖嘖嘖。」
岳寧聞言，放下筷子，輕笑一聲。
「看。」
他對身旁的楊志說道：
「這就是權貴。」
「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講規矩；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講宗法；你跟他講宗法，他跟你講情面；你跟他講情面，他跟你耍無賴。」
「可只要你手裡的刀夠快，給的骨頭夠香，他們就比狗還聽話。」
楊志看著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從容淡定的岳寧，眼中滿是欽佩：
「龍頭高見！」
吃完早飯，岳寧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對面，隔著一片落滿積雪的梅林，天香樓依舊門窗緊閉，透著一股死寂。